清宫谋(出书版)-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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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格格此番话一说,杨氏更加伤心不舍,只拥着女儿一味哭了起来。
“公主和太妃不必难过。”东珠从隐身的藤萝中走了出来。
她的突然出现,吓了翠花公主和杨氏一大跳,两人都愣住了。
“昭妃娘娘?”翠格格自然是认得东珠的,可是她没想到,此时此地,昭妃突然出现,而自己和额娘所说的话十之八九,她是听到了,心里正打鼓,不知要如何应对。
还是杨氏机警,立即说道:“昭妃娘娘,求昭妃娘娘开恩,奴婢只是听说公主要下嫁了,心里想着怎么也得在公主出宫前见上一面,一时心急就跑来找公主,公主年纪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东珠微微一笑,伸手扶起欲行礼的杨氏:“您是前朝妃嫔,按礼东珠该唤您一声额娘。您万不可如此,否则就坏了礼数,也折煞我了。”
“惭愧。”杨氏见东珠如此说,不知她是真是假,是善是恶,心中仍是十分忐忑。
翠花公主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是为了映衬她的名字,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修身旗装,凸现出她修长匀称的身姿。那碧色极淡,已经接近白色,但是却很妩媚,就似新春之时草木刚刚发出的新绿,此时在蓝天白云绿树藤萝的掩衬下,更显得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就像初夏之荷,清新优美至极。
然而东珠眼中的翠花公主,与翠花公主眼中的东珠并无二致。
在东珠细细端详翠花公主的同时,翠花公主也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东珠。
东珠也穿着浅绿色的衣装,那素素淡淡的衣服只在袖口处配了黄绿色的小花,同样是清新优美之中更显现着独属于她的淡雅。
衣衫上绣着的暗花和鹅黄中带着的灿灿暖金的绸缎,又衬出高贵之气。
此时,那双仿佛洞悉世间万物的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在那眼神与笑意当中,翠花公主看清楚了,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什么都说了。
两人在衣服品味上一致,而在目光短短的注视当中,也得到了某种共识。
她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因为她们是一样的人。
“公主不必担心太妃在宫里的起居,从今天起,东珠会以侍奉长辈之心仔细照料的。”东珠说。
“为什么?”翠格格明眸如水,纯净自然,“我自有记忆起一直到今日,从小长在慈宁宫后殿足不出户,虽然我见过的人不多,经历的事情也很有限,但是我知道一点,在后宫之中,每一个人都不单纯,你一定有你的所图。”
东珠笑了:“如果我真的有所图,你打算如何?”
“如果你的所图不妨碍她人、不牵扯她人,只是我一人之力就可以做到,那么我便应承你。否则,你拿额娘或是我自己的性命安危来要挟我,都是没用的。”翠格格说得极为坦然。
“我的所图与你的所图别无二致。”东珠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是一种无尽的苦涩,“刚刚公主与太妃的话,东珠都听到了。此时的担心、牵挂、不舍,东珠也曾经经历过。我的入宫,你的下嫁,虽然在寻常人眼中,我成为皇妃,你成为鳌家的媳妇,这似乎都是令人羡慕的好姻缘,但是说到底都是一种责任。背负着这种责任,我们都身不由己,公主想做文成公主,东珠也一样。”
翠格格有些惊讶:“皇上不是很宠爱你吗?”
东珠笑了笑:“讷尔杜也会对公主很好的。”
翠格格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我说我的所图与公主一样,就是我在宫里替公主照顾太妃,也请公主在宫外替我多多关照我额娘。”东珠说罢,眼中神色一派期待。
“就这样?”翠格格有些不信。
“公主应当知道,东珠是鳌拜的义女,讷尔杜也是东珠的兄长。东珠与公主在宫里宫外互为姑嫂,这也是难得的缘分,不是吗?”东珠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泽,定定注视着翠格格。
第五十四章 媚眼如波婚房误
敬谨郡王兰布府上,大婚的酒宴结束之后,兰布心怀忐忑地向洞房走去。一路上想的都是自己的新娘是否会传袭了鳌拜的坏脾气,今后两人的日子是否可以相安无事。这桩婚事于外人眼中惹人羡慕,于他却像烫手的山芋,无可奈何。
突然间,远远地响起优美的琴音,似是从洞房传来。
她,竟然懂得音律吗?
那曲子婉转柔美,仿佛是苦苦等待了千年的深情诉说,那样婉转多情、那样动人心弦。
兰布推门而入,只见室内一片迤逦,纱幔舞动,暗香袭人。
寝室一角摆着琴桌,一人在低头抚琴,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觉得在琴上翻飞的手指是那样纤细白皙,如同精灵一般。
而另有一人,身着火红色的纱衣随着韵律翩然起舞,媚眼如丝、身姿曼妙,舞步回旋间精彩绝伦、风流无限。
仿佛唐宫中的玉女霓裳。
舞势随风散复收,
歌声似磬韵还幽。
千回赴节填词处,
娇眼如波入鬓流。
那女子舞动的柔软的手臂、妖娆的腰肢一步一步走向兰布,她的眼睛似水含情、,朱唇微启、面色红润,说不出的撩人与妩媚,手中纱绢一甩,正拂在兰布脸上。
她笑靥如花,温情如水,在兰布心跳加快的当口,竟然伸出纤纤玉指在自己领口一挑,于是层层纱衣缓缓落下。
兰布想,这一定是个梦,一个美得不能再美的梦。
拥有这样显赫出身与高贵门第的新娘,原以为会是一位刁蛮任性的悍妇,没想到却会是这样曼妙动人的俏丽佳人,实在看不出外表凶悍的鳌拜竟然能调教出这样的女儿。
拥着怀中的软香共赴云雨,红纱帐内颠鸾倒凤。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天色渐亮,怀中的佳人已然睡晕过去,兰布觉得口里干渴,坐起身一掀帐帘,正看到外面一个身影,自知是陪伴新娘的近身使女,便轻唤道:“倒杯茶来。”
那女子倒也十分安静,虽不应声,但还是从桌上的茶壶中倒了一杯温茶,端着茶杯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她白皙的面容透着三分寒意,仿佛还有一种夹杂在似笑非笑中的怒气,就那样端着茶杯定定地注视着他。
兰布有些意外,他低头一看,自己裸露着上身只穿了一件亵裤,于是不免尴尬。而那女子的表情更加奇怪,她冷冷一笑,兰布毫无准备,那一杯水自头而下浇了他一身。
“你这个奴婢!在做什么!”兰布刚想大骂,只见床边的新娘已然起身,哆哆嗦嗦跪了下去,“格格,奴婢该死。”
兰布愕然。
只见对面女子不急不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在本格格新婚之夜,与新郎一起上了我的喜床,的确是该死的。可是,该死的并不止你一个人,这件事,你一个人也是做不成的,不是吗?”
“格格恕罪,格格恕罪,奴婢跟了格格十年,奴婢的性情格格是最清楚的。”床上的女子光着身子滚到地上连连叩首,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好不心疼。
兰布还没有从巨大的惊愕中回过神儿来,他此时还没想明白眼前是个什么状况。
然而有一点,他明白了,那个被他当成守夜侍女的人才是真正的新娘,瓜尔佳青阑。
不多时,喜房外面站满了人,青阑陪嫁的侍女与嬷嬷,还有兰布府上的仆从。
很快,兰布的额娘,老庄亲王福晋也赶了过来。
一进门,看了这阵势,福晋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她上手就给了兰布一个耳光:“不争气的混小子,你是没见过女人是怎么的?大婚之夜,居然把如花似玉的正牌新娘撂在一边,跟人家的陪嫁丫头上了床。你把咱们王府的脸面都丢净了,还不快给青阑认错!”
兰布十分委屈。
“罢了。这戏码也不必在本格格面前演了。”青阑站起身,环顾四周,“福晋,原本今天一早青阑应当给您献媳妇茶,管你叫额娘的。可是今儿这样的情形,怕是难了。想来是青阑福薄,不配当你们王府的媳妇。再或者是青阑长得丑,容貌吓人,所以郡王才会在新婚之夜当着我的面强要了我身边的人。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青阑自是无脸见人,从此就找个清净的寺院剪了头发当姑子去。这丫头就给你们留下,我陪嫁过来的东西,就算给你们当贺礼了。”
说罢,青阑就往外走去。
所有的嬷嬷、侍女都跟着她,庄亲王福晋吓坏了,立即紧走两步一把将青阑死死拽住:“好媳妇,快消消气儿,你先别急着走,有额娘在这儿,一定替你做主,你千万别恼!”
兰布此时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立即上前赔礼。
“格格别走,格格若走了,奴婢也活不了!”先前那个李代桃僵的女子一下子过来抱住青阑的腿,又是求饶又是痛哭,竟然还有几次要寻死觅活的。
“媳妇儿,听额娘跟你细说,咱家兰布是挺老实的一个孩子,平时从不跟家里的丫头们瞎混,想是昨天大婚,这心里高兴,又被兄弟们多灌了几杯酒,这才迷失了本性做下这等糊涂事。你且看在额娘的老脸上,给咱们王府多少留些颜面。只要你不走,从今以后你就来当这个家,额娘什么都依你。”福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苦央求。
青阑仿佛有些动容,她抱着福晋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又说自己命苦,又说自己福浅,好生委屈。
福晋见她有缓儿,立即示意众人退下,房里只留下她和兰布。
“额娘,青阑年纪轻,也当不了王府这个家,以后所有大小事情还是额娘做主,如今青阑已然嫁了过来,就是这家里的人,再出了这门除了佛门怕是哪里都去不得了。就请额娘在这府里给青阑安排一处僻静的居所,出了这样的事情,青阑也是不能再见他的。”青阑说得入情入理。
庄亲王福晋当下便应了。
“那个丫头,也是自小跟着青阑的,原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既然他已经占了人家的身子,还请给个名分就收在房里吧,这也许是上天注定的缘分。”青阑已然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