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谋(出书版)-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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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麻原本还想问问恪太妃如何发丧,但见孝庄此时的心情也只好先行压下。
承乾宫中,东珠在昏昏沉沉的状态里睁开眼睛,此时已然日上三竿。
皇上早已梳洗清爽换了便袍坐在床边看着她,东珠仿佛有些疑惑,她似乎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皇上会出现在承乾宫。
“娘娘,您醒了?真是太好了。”春茵一脸喜色,“皇上昨儿陪了您一整夜呢,今儿连早朝都没上!”
东珠微微蹙眉,好看的眸子上仿佛蒙了一层雾气,完全是迷茫的神色。
不待她开口,皇上已经吩咐春茵:“你这个奴婢,主子醒了什么都不顾,偏在这里嚼舌,还不快去传膳?”
“是。”春茵欢天喜地地退下。
听到动静的如霞、启秀等人也立即下去将早早准备好的洗漱用具端了上来,启秀近前欲帮东珠挽袖,东珠自己刚一抬手,才意识到右手被包了起来,轻轻一动便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见她蹙眉吃痛,皇上十分紧张,忙对启秀等人训道:“手上有伤就不必讲究了,温水里投把手巾擦擦脸也就是了,万别碰了伤口。”
“是。”启秀急忙应了。
“还是奴婢来吧。”如霞拧了手巾递了上来,皇上伸手将东珠散落在额前的秀发拨开,东珠侧首躲闪,忙乱中又碰到了伤口,这一次疼得咧起了嘴。
皇上笑了笑:“还想躲到哪里去?”
最后,东珠还是老老实实由着皇上为她擦了脸。
皇上自然从来没有服侍过人,拿着手巾就在东珠脸上抹开了,弄的东珠又痒又不舒服。皇上见她表情有异便想了想,于是又让人把手巾重新浸湿拧了半干,叠成小方块先是脸颊随即额头分别擦净,最后还特意给她擦了擦眼角。
东珠面色通红,她不喜欢也不习惯这样的隆恩,可是她没办法,现在她是个行动不便的人,如霞她们也不帮她,只能由着皇上为所欲为。
好容易皇上心满意足地为东珠净完了面,东珠在心底长长松了口气,这时膳房送来了膳食。
就在贞顺明德殿内,东珠的床前摆了长长的膳桌,那些盘盘碗碗让东珠看了就觉得闹心,可是皇上不让她下床,只问她想吃什么,又亲自端到她面前喂她。
这让东珠极不自在,一顿饭吃得仿佛上刑一般。
而皇上则很满足于这种状态:“先喝口燕窝粥,孙之鼎说了,你心里积了火气,这些日子得吃些清淡降火的。”
拿着金勺子舀一勺燕窝粥送到东珠唇边,东珠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刚想把头扭开,皇上便半搂着她,一手微微捏住她的下巴,那粥便被送入口中。
承乾宫里侍候的人都面露喜色,眉开眼笑。东珠无奈,只得大口大口接受皇上的喂食,以期快一点结束这顿早膳。
好容易吃完早膳,太医院又来送药,皇上喂完了饭又强行喂了药。
如此一折腾又过去一个时辰,到了原该用午膳的时候。东珠盯着皇上看了又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皇上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此时他面上的温情不见了,一双炯炯的龙目里全都是疑问与严肃,紧盯着东珠,说:“告诉朕,你去咸安宫为了什么?”
这一问,让东珠大为吃惊。
对上天子的眼睛,当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并不想对他说谎,于是跪在他的面前:“东珠的玛嬷是东珠最敬最爱的至亲,她突然离世,东珠万分伤心。若是天命所终,东珠也能心安,可是种种迹象表明玛嬷是因为知道前朝宫中秘闻而被人所害。于是,东珠接近杨氏,趁探病之际夜访咸安宫,都是为了查证实情揭开真相。”
她的眸子里闪着泪光,那种深切的痛与恨让皇上觉得很熟悉。
他相信她所说的话,他甚至如释重负并在心底涌起一丝感谢,他感谢东珠对他说了实话。
于是他说:“你玛嬷是太祖朝的公主,是朕的姑玛嬷,什么样的前朝秘闻能让她遇害?你又以为有谁会加害于她?你就这样相信你的判断?甚至于凭你一己之力便可以查到所谓的真相吗?如果最后证明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你又当如何自处?”
“如果没有昨夜的变故,也许这还只是东珠的猜测,但是昨夜东珠刚刚接近恪太妃,就引来火情。更奇怪的是,那火明明是先从杨氏的房里烧着的,西院的火并不算大,为什么恪太妃没有被救出来,还被烧成那副样子?分明是故意杀人灭口,实在太过明显了。”东珠满眼愤恨,“事已至此,不为了我玛嬷,就算为了恪太妃,东珠也必然追查到底。请皇上成全!”
“成全?”皇上摇了摇头,“朕不敢应,也不能应,你所说的一切,朕都不敢细想。斯人已矣,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东珠有些失望,她直愣愣地盯着皇上:“皇上,东珠再大胆问一句,若是有人说当年慈和皇太后之死有异,皇上是否会为了保全自身而放弃追查?”
“你?”皇上大惊,他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僵住,过了好半晌才说道,“你真是烧糊涂了!”
东珠以左手捧着右手艰难地在床上对着皇上叩了三个头。“若是有朝一日证明一切只是东珠的猜测,东珠愿以死向皇上谢罪。但是现在,求皇上体谅,慈恩如天,不能不报啊!”
皇上半晌无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东珠,她纤细的身量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她晶莹的眸子中仿佛浸润着世间一切爱恨情仇,她苍白憔悴的面容中更是饱含了愿与世间一切罪恶角力的正义。
她就跪在那里,乌黑的秀发自然垂落,挡住了她的玉颜,却挡不住她那颗如同水晶般纯净的心灵。用白布与夹板紧紧包裹的残手颤着,却仿佛可以力敌千钧绝不妥协。
“也许,你会为此伤得体无完肤、头破血流,也许在你面前横亘着你根本无法逾越的鸿沟天堑,也许任你费尽心力,终此一生都不可能查到所谓的真相……”皇上的话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那样轻柔,那样缥缈。
“皇上,人这一生,总会有一些事情是值得我们搭上精力、拼上体力,甚至是奉献上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也许做了,不会有期待中的结果,但是如果不做,我们会为此寝食难安,抱恨终生。那么就该放手去做,不是吗?”东珠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无限的渴望与期许。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以为自己是疯了,怎么可能对着皇上说出心底的秘密,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在怀疑什么,在查证什么。
如果自己的怀疑与查证结果属实,那么最终这一切的指向便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对于皇上,就如同玛嬷对自己。
那么,就这样坦白告诉皇上,对他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呢?
也许该仔细想一想,多一些时间,她或许会想出更好的办法。
但是此时面对皇上,她还是没有设防地全盘托出。东珠自己也觉得诧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皇上她可以敞开心扉无话不谈了呢?
“你可以去查。”皇上幽幽说道。
东珠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满心的惊喜。
她睁大眼睛看着皇上,仿佛难以置信。
“但是朕不会因此给你任何便利,也不会给你多一分的保护。”皇上的声音很是颓然,“但是,当你查到结果的时候,朕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朕希望那个时候,无论你想怎样,你都会如今天一样坦白。”
东珠细细品味皇上话里的意思,她十分感动,因为她知道不管是作为子孙还是作为皇上,这对他来说太难得了。
她点了点头,万分感激。
“额娘曾经对朕说过,这世上最远的距离,是人在咫尺,而心在天涯。”皇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东珠,“朕不希望,我们应了这句话。”
东珠听了,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心里乱极了,她既不想轻易许诺,也不想随口敷衍,确切地说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第六十章 连理树前祈连理
承乾宫西侧碧纱橱后面的西次间紧挨着书房与琴室,南窗及北窗下面都有炕,炕上正中摆着红漆嵌螺炕桌,两边陈设有百宝嵌炕柜,炕下放有紫檀嵌螺钿脚踏。整个房间的布局与装饰充满了温馨与舒适的氛围,这里原本是东珠白天看书抚琴累了时的小睡之所,如今倒被皇上占去当了寝室。
而东珠的寝殿则与此相临仅隔了一组梨花木雕万福万寿边框镶大玻璃的隔断,隔断处有玻璃门,所以皇上身在此处微一回头,隔着玻璃就可将东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此时,见玻璃门那边的东珠已然梳洗清爽,则起身推门而入来到近前。
因为整日禁足宫中也不出去走动又不见外客,所以东珠并未穿正式的宫装,只着了一件玉白色滚雪细纱的旗服,也未梳旗髻,满头如雾的青丝只以一支玉钗松松簪起。
未见精心雕琢之刻意,却有一种得之天然的雅意悠然与大气婉约。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她的完美,实在叫人有些暗暗气馁。
皇上不由自主地往那梳妆镜前凑了凑身,镜中的自己一身宝蓝色罩金纱龙袍比之正式的黄龙袍少了一分耀眼与尊贵,多了一分清爽飘逸,这曾是自己最为中意的衣服。
但是站在精致的如同江南女子闺房的她的寝殿里,特别是衬在如清水芙蕖的东珠旁边,还是多少有些明晃晃的碍眼。
日后得和尚衣监说说,将这龙袍的样式弄得简洁些、素净些。皇上不由想到若是能以天空蓝或是象牙白色为底以银丝线绣龙,那样说不定可以让自己显得更加俊秀,也许那样便可以达到优雅如仙不染半分尘世俗态的翩翩佳公子的效果。
东珠不知皇上在想什么,只看到他对着镜子愣神,不由浅笑道:“皇上若喜欢这镜子,明儿就让人搬到乾清宫去。”
皇上微微面红,对着东珠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有了主意:“等你手好了,给朕亲手做一件龙袍吧。”
“啊?”东珠哑然,“皇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