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春深-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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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会还没看呢,就这么就走,多可惜呀……
她偷偷看薛崇。
薛崇恍若未觉,起身道:“某送女郎吧。”
沉寒和江意水皆是一怔,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女郎,来。”沉寒也不管他什么心思,径自去扶江意水起来。反正等回了江家,就再没他什么事了。
江意水站起来,带着气往外走。
虽然是她的缘故不能去看灯会,可他连留一句都不说吗?亏她还当他是好朋友!
她气鼓鼓地,也不要沉寒搀,踏着小靴子风一样地走了回去。
薛崇看着她的背影,泛出一个笑来。
中间还遇上了云悟师太,捧着个香炉往外走,见她们一行人来,点头笑道:“江娘子。”
江意水虽在气头上,可也没忘了礼数,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礼。
沉寒问:“师太这是往哪去?”
云悟师太叹了口气,“下山的路堵了,贫尼正找人修呢,那群人脾气古怪,非得摆着香炉才能替我开路,这不正送过去呢。”
“下山的路堵了?”沉寒蹙眉,这路堵得可真不是时候。
“可不是,也不知叫哪个无良的搬了些巨石来”云悟师太摇头,“那边还等着呢,贫尼这便过去了。”
沉寒笑道:“山路陡峭,师太要是不嫌弃的话,请两位妹妹陪您一同前去吧。”
沉寒身后站出两个人来,低着头,有礼地屈了屈膝。
云悟师太再三谢过,这才往外走。
江意水揪着腰间缀着的小香囊,甩着流苏玩。
本来该高兴的事情,也提不起几分兴致。
沉寒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也不去烦她。
静静地领着人跟在她身后,让她自己排解去。
春阳暖暖的,突然有一小片暗了下来。
江意水抬眼望过去,眼睛立刻瞪圆了。
一只似模似样的美人风筝飞在空中,长长的披帛在空中飘扬,颇有些吴带当风的□□。
“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她眯着眼看那风筝上的字,小声读了一遍,脚上的飞燕靴好像骤然间重了起来。
“呵,这风筝做的不错。”黎帝耶赫鲁逐抻从背后拥住姜陵,和她一起倚着窗,“这小子看来废了几分心思嘛”
姜陵讽笑,“那是,毕竟是你的儿子,风月场里应付自如那可不是天生的本领嘛。”
“是嘛,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有手段。”黎帝拥着她的手悠悠地往上滑,被她拍落。
她横眉冷对,“我可不是在夸你。”
第15章 西厢
“你到这里来,你其他儿子不知道?”姜陵从他怀里挣脱,嘭地一声关上窗,手交叉在胸前,一幅要长谈的架势。
黎帝:“你放心,他们有的是事情在忙。”
姜陵冷笑,“放心?你知道我这庵里一共来过几拨太子的人吗?”
黎帝懒懒道:“薛三不是在这吗,你还怕太子?”
姜陵接着问:“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巧合。”他手指摩挲着嘴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说杏花庵的怀慈师太身娇体软,我慕名过来一睹。”
呸。
还慕名。
好不容易学点话,估计全都用在好色上面了吧。
姜陵气极反笑,“在江南地界你也敢放肆,不怕人家捅你一刀?”她幸灾乐祸,“你大概不知道吧,这里所有人都在说,要是自家女儿入选了,一定要让她先结果了你。以报灭国之恨呢。”
黎帝嘲弄一笑,“没想到,景国的男人们没本事,空谈误国,到头来,却要靠女人来报仇,真是令人佩服,这就是所谓的‘文人风骨’?”经他的口说出来,话里的嘲讽意味格外浓重些。
姜陵脸色一变,却没反驳。
士大夫们轻贱女子也不是今天一天的事情。
放眼前史,自商纣王始,美*国、红颜祸水一说盛行。
好像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女人,就能粉饰太平一样。
景国男子尚文,以弱为美,不屑于军伍之流,以致军伍积弱。
世族当道,寒门难立,以致将帅之才缺乏。
党同伐异,朝政混乱。
……
条条状状,有哪一个是女子所致?
如今还指望着女子大义,替他们一雪前耻。
实在是无耻至极。
“更何况,江南,也放得够久了。”他唇间逸出一声叹息,“是该收收了。”
“你要动江南?”
“江山如今是我耶赫鲁逐抻的,不是江家或是冯家的。”他冷哼,“再不动一动,难道还等他们哪天大彻大悟了,回头来动我不成?”
姜陵咬唇,“那你打算怎么做?”
“听说汉人最喜欢内斗。”黎帝微笑。
说得也没错。
当年同御胡昆人之时,因为党争,军伍之内很是损失了一批精锐。
如今说起来,尽皆扼腕不已。
“你打算让哪几家相斗?”
“你想知道?”
对上他的眼,她笑:“怎么,怕我说出去?”
“该斗起来的,不会因为你三言两语而打消念头。”耶赫鲁逐抻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茶,碧绿的茶汤散发着热气,这曾经是胡昆人花高价也买不来的东西,而今,也不过是些触手可及的随便之物。
他品不来茶,牛饮似的一口饮尽。
“你不如猜猜?”他悠哉悠哉地,又倒了一杯茶。
姜陵想到这个男人以往的作风,顿觉眼前一片黑暗,“总不会是江家与周家吧。”
他鼓掌,“真聪明,不愧是朕的女人。”
姜陵一把夺过他的茶壶,“我聪明,跟你有什么关系,少来攀扯!还有,不会喝茶,就别喝。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他掀了掀眼皮,嗤道:“矫情。”
姜陵握着茶柄的手紧了紧。
好想当头浇下去!
是夜,沉寒检查了一遍屋子里,确认一切都妥当之后,便掀帘到了外间,准备守夜。
江意水喊住她,“屋子里头闷得很,开会窗吧。”
沉寒应是,拿了根小巧杆子,把窗户撑开个小缝,微微的凉风吹进来,叫人精神一振。
“行了,你去睡吧,待会我自己来关。”江意水坐到镜前,把步摇钗环一一卸下来。
这些事情她一向是习惯自己动手的。
沉寒福身,“那婢子先出去了,女郎若是有什么吩咐,咳嗽一声便是。”
外间和内室统共才隔了几步路的功夫,里头有什么响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想着,江意水偷偷溜出去的心思便黯了几分。
她随口答应了声,拿着柄刻石榴螺丝嵌多宝木梳梳着长发。
边梳边费力地想:怎么才能去看灯会还不让沉寒发现呢?
镜子里突然多了一片衣角,她吓了一跳,回身望过去,薛崇长身玉立站在那里,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薛郎君”她惊喜地站起身,小声喊道。
外头沉寒喊了一声,“女郎?”
薛崇看向江意水,她立马接口,“我没事,自言自语呢。”
沉寒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
屋里外又静下来。
薛崇含笑,朝她走过去,附耳道:“带你去看灯会,出去再说。”
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件大氅,当头一罩,江意水眼前一黑,铺天盖地被他的气息包围。
接着就不知今夕何夕了。
薛崇搂着她腰的手微微一紧,两人落在地上,站定了,他才替她拉下帽子,露出一个红扑扑的脸蛋,还傻傻地冲他笑。
“薛郎君。”
眼下欢喜的江意水却不知道,沉寒看着空无一人的内室,心都急碎了。
第16章 灯会
看到江意水不在屋里,沉寒第一反应就是:
又是那个姓薛的搞的鬼!
偏偏为了江意水的声誉,她还不能声张,只能咬牙忍下了。
之前还听云悟师太说路堵了,怎么这下又能走了?
江意水好奇地冲薛崇看。
他拿起一个水壶,问:“渴了吗?”
这水壶是胡昆风格的,风格粗犷,可又透着别样的华美。
她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车里的烛光如昼,刚好让她好好欣赏。
薛崇神情悠然。
手随意地放在膝上,不着痕迹地松开来。
在递给她之前,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害怕。
还好,还好。
他带笑的声音响起,“喜欢就送你。”
江意水眼睛眯成了月牙儿,软软地道谢,想了想,从腰间扯下一个香薰球,“这个给你。”
“是回礼?”
她点头。
薛崇接过来。
里头的香块闻起来娇甜,就像她一样。
他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
江意水脸颊羞红地移开眼。
马车里一时静下来。
座位上放了软暖的垫子,马车走起来感觉也没那么晃悠了。
她拨弄着水壶上的流苏,粉嫩健康的指甲在光下看着晶莹剔透的。
却嫌脂粉污颜色。
他斜靠着靠枕,闭上眼,那姿态看着闲适无比。
江意水这时才敢偷偷看他。
他鼻子高挺,斜眉入鬓,阖眼时的脸就能看出胡昆人的特点了。
薄唇微微抿着,没了笑意,看上去有几分冷肃。
可和冯表哥又不大相同。
还没等她想起来有什么不同,外头就传来萧言不高不低的声音,“郎君,到了。”
薛崇睁开眼,一刹那之间有些凌厉。
可她再眨眼一看,又好似云散雾消,只剩下温和熙然。
他先下车,然后才扶着江意水下来,眼神落在她手上,她抓着水壶的手不好意思地缩了缩。
他笑着替她化解尴尬,“刚想让你带着,省得待会口渴,外头的东西不干净。”
和他相处起来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