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妖姬脸似花含露)-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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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眼前这位相貌略平凡的良婷安像足了生父。
她身上似乎缺少一种鲁公府独有的矜傲,看上去与普通的小贵妇没甚区别,甚至更柔弱了一些,眉心有着极浅的一点竖纹,这是时常蹙眉才会留下的痕迹。
听闻弟弟要成亲了,她随夫君便赶来参加婚宴,七天前才到京都,今天专门来为庄良珍添妆。
不管怎样,都要图个吉利,也是希望她不在的时候庄姑娘能对她的弟弟好一些。如今,她就这么一个亲人了,那个在道观清修的所谓的父亲不提也罢。
而她的夫君因为是外男,且庄姑娘又未出嫁,此时便不好进来相见,便由管家安置在外厅招待。
两个彼此陌生的女子互相见礼,方才落座。
良婷安大约还不知她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或者根本就不在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问了几句诸如“在京都生活可还习惯”,“良骁待你好吗”或者是请她帮忙照顾良骁的几多话语,譬如“他看上去很会照顾人,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可要让你费心了”。
庄良珍则看上去与普通待嫁的女子并无二样,含蓄的垂首,轻柔应声。
良婷安这才露出一抹开怀的浅笑,示意贴身丫鬟将东西呈上来。
第一只锦盒竟是那串龙骨血的佛珠。“这是阿娘生前的遗物,他怕你不肯收便转交我给你。”良婷安抿唇笑。
第二只锦盒是一套罕见的浅紫色珍珠头面并一套赤金头面。
这个太贵重了。
庄良珍一时有些拿不准,但面上不显,看上去镇定如初,良婷安暗暗的赞叹一声。
紫色的珍珠,在大齐实属罕见,庄良珍婉拒这套头面,但良婷安神情坚定,劝她收下。
虽说罕见,但是对于鲁公府那种地方,甚至是一个皇商世家而言,或许也没那么夸张,过分的推拒倒显得小家子气了。庄良珍便从善如流。
大约对这个气质与鲁公府格外不协调的女子太过好奇,庄良珍毕竟还不满十七,她与良婷安拜别后并未立即返身,而是避入花墙后,隔着灿烂的迎春花,目光远探,由此看见了良婷安的夫婿,这就是那个大她十岁的夫婿?
那男人倒也不丑,但看上去格外凶悍,非常的高,身材又结实,是以,娇小的良婷安往他跟前一站,竟令人心生怜意,她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体型上的压迫,虽不至于唯唯诺诺,但却是微微的缩了缩,一直保持慢一步的距离,垂首离去。
容色间落寞,背影孤清。
……
午时,找了个借口支开不情不愿的林妈妈,庄良珍走进耳房的临时佛堂,掏出藏在暗格里的牌位,擦了擦,踮着脚将它放在高案上。
点香的时候她微微颤了下,但跪地叩首时又坚定无比。
她说:“阿爹,隐姓埋名的缩在阴暗的角落,像鼠辈一样的苟活,这种事我实在做不到,我宁愿活在人间烟火里,活在爱恨情仇中,看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哪怕只有十年,也胜过卑微的一生。所以,后日我便要嫁给那个人了。我会做个好孙媳妇儿,讨老太君欢心,讨鲁国公欢心,等我把良二夫人拖下水,就能进江陵马场……一点一点收回曾祖的心血。”
她微微饮泣,再三叩首,平静了一会儿又重新释然,再不见半分难过。
而一直默默立在双槐巷不远处的良骁,直到从姐姐口中得知她看上去气色还好一颗心方才稍落。
良婷安看着陪自己坐进马车的弟弟,柔声道:“你很喜欢她吗?可是她看上去没有那么喜欢你。不过这世上又有多少姻缘是因为喜欢才结成的,你多体贴她一些,若是屋里有通房也先打发掉吧,好女人一定会为你生儿育女,若是力不从心也定会为你安排安分的女子伺候。这是你对她的敬重,她肯定也会回敬你的。”
良骁低首淡笑:“我知道。”
他会好好待她的,怎会有通房。从前在上谷,他多跟邬清月说一句话,她都要生气呢,表面上啥也不说,却嫌东嫌西的刁难他,最厉害的一次,竟从晌午作到了日暮,但他实在猜不中她的心思。
她才哭了,那样伤心,她认为那一套赤金的十二生肖小玩偶就合该给她一人,他不该把那只小猴子送给邬清月。
那时他才发现她的独占欲有多强,十二只小玩偶,一只也不愿分享给别人。
后来才恍然明白,她哪里是独占欲强,她只是要独占他的爱与关心。
她还喜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漫步,受了惊吓和委屈就会立刻喊骁哥哥!
即使他那样的欺负过她,她最终还是默默的依偎在他身畔,那时,其实她就开始有点怕他了,会微微的轻颤。
可她还是爱他,而且他会陪她找阿爹。
直到她看清所谓的收养她的目的以及听闻庄宜舟口中所谓的真相,已然摇摇欲坠,再加上后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他与卢氏在书房的对话,与谢三在樱树下的面谈,最后庄宜舟的死……彻底打垮了她,整个人性情大变。
那时他还以为她是因为害怕被抛弃才要逃走,后来才知是为了《马经》,她为了那个东西,连孩子也不要了。
这是他这辈子最恨她的事。
至于抛弃,她连心都没了,还会怕抛弃?
被卢氏派去的杀手追的走投无路,连余尘行都敢找,她明知余尘行是什么样的人,且还有之前的过节,幸运的是余尘行到底是救了她,但他心里清楚,那也不是白救的,中间受过怎样的欺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敢问她,而她也不说。
但从她咬余尘行的脖子就能看出对方绝对吓到她了。
良骁尽量不去深思庄良珍的一切,那样才能回避彻骨的寒冷。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无论到哪里,他心里总也放不下她。
良婷安一直安静看着神情萧索的良骁,又转眸看向车窗外,同样的落寞,目光无意识的对上了正在审视她的夫君,她眼瞳晃了晃,嘴角缓缓牵起淡笑,便收回视线,一路无话。
当夜,良骁便被一群堂表兄弟拉去喝酒,有大长房的良骏和良驰,大二房的四位少爷以及表亲的余尘行和余尘骢,另外还有三位更远一些的。
喝酒的缘由更是奇葩,竟是要提前祝贺他即将洞房花烛。这是什么奇怪的借口,可是一群年轻的公子哥们想要玩,胡乱诌一个名目根本就是信手拈来。
余尘骢调侃道:“二哥以后可不自由了,便趁今日多玩玩吧,没成亲来这种地方是风流倜傥,成了亲便是不正经。”
一群公子哥不正经的跟着笑起来,良骁也笑了笑。
只有余尘行闷头喝酒。
刚巧良骏坐在他身边,悄然推了他一把,提醒他不要再一个人自娱自乐了,至少敬二哥一杯酒吧。
余尘行这才恍然大悟,随意倒了一杯酒,对着良骁随意的比划了一下:“恭喜。”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又忍不住笑起来,好半天才道:“我跟你说啊,她不是个东西,你想要就要,不要就丢掉,如果当时没有碰到我,你有没有想过她的下场……”
余尘骢猛然捂住他的嘴,笑着对大家道:“这厮醉了,大家别理他。”
良骏也跟着笑:“看上去情场失意啊。”
☆、第036章
二月二十一,双槐巷这边在有经验的嬷嬷安排下,一切准备妥当,慕桃在屋里最后一次检查熨烫嫁衣。
春露提着食盒陪庄良珍喂玉青。
不知高高在上的鲁公府明日看见新娘的陪嫁竟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青骢马将是何等神情?
心脏弱一些的可能会晕过去。
不过准确来说玉青可不算她的陪嫁,玉青不属于任何人。
青骢马满两周岁前失去母亲存活率极低,幸而它遇到庄良珍,在她的照料下很可能平安活到两周岁,那时再回归白点身边,此生便能海阔天空,但是在这之前,它离不开庄良珍,庄良珍也不会丢下它。
那么她就不怕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对青骢马动歪念?怕倒不怕,但免不了恶心,可是世上恶心的事那么多,每一样都要计较,日子也没法过呀。再说坏人的歪念不管有多歪,也拿玉青没办法。
它实在是太年幼,指望它培育出世上最优秀的战马至少也得再等个两年,等它满三周岁,对其他马姑娘感兴趣了才成啊。
但在那到来之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玉青一听见庄良珍的脚步,两只耳朵便直挺挺的竖起,哪怕庄良珍还需要半盏茶的功夫才能走到它身边,而且周围还有其他的脚步声干扰,它也知道谁来了。
但庄良珍万万没想到余尘行还敢来双槐巷,就算要“复仇”,也没必要挑这样的场合和时间,况且她觉得林妈妈已经将上回的事回禀良骁,也觉得良骁并非不打算收拾他,而是要来场大的。
那么他为何不在家想拆良骁招的办法?
余尘行已经先开口:“春露,闭嘴。二表嫂,您过来,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但你要是把人招来,那就是打架了。别跟我逼逼良骁,他既然要收拾我,我也不在乎多这一桩。”
“你想怎样?”庄良珍还算镇定。
春露眼神有点怂,但还是梗着脖子立在庄良珍身边,反抗少爷有点难,但少爷若想那啥庄姑娘,那就从她身上碾过去吧。
余尘行对碾她没甚兴趣,抱着胳膊走过来,将她拨一边:“去喂马吧,不用想太多,在马厩我还能干什么?她乐意,我还嫌味道差呢!”
胡说,玉青一点都不臭,洗澡可勤快了。春露缩着脖子,委屈的看着庄姑娘,庄姑娘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淡然道:“去吧。”
春露这才忐忑的去喂玉青,但眼睛的余光始终死死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虽然听不清少爷说什么,但只要动作不逾矩便成。
相对于她的紧张,庄良珍实在镇定的不像个女孩子,不过她素来这样,越倒霉越像个没事人,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这样的,若再配张丑一些的脸,累死也没人怜惜。
不过她长得漂亮,又嫁给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