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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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伯曹松了口气,郑盛世便看云鬟,却见她思忖了片刻,忽地说道:“大人,我还有一个法子,可以验证阮氏是否是真凶。”
郑盛世精神一振,笑道:“是何法子?你快说。”
云鬟上前,低低这般如此说了一遭儿,郑盛世眉开眼笑,连连道:“有趣,有趣,本官倒是没想到。”说着便招了两个捕快过来,也吩咐了几句。
那两人离开,顷刻回来,一个手中拿了一把匕首,一个竟抱了个原本放在公差房中用来习武的假人,便立在了公堂之上。
此刻底下百姓,堂上捕快,见状都惊奇非常,不知到底要做什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郑盛世含笑看了云鬟一眼,便对阮氏道:“你拿着这把匕首,就当这假人是那杨老大,你就按照当日你行凶之时做所,在他身上刺来看看。”
阮氏色变,那捕快早匕首塞在她手中,阮氏如碰烙铁,本能松手,匕首跌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郑盛世挑眉道:“咦,你居然连握都不敢?”
阮氏闻听,急速喘了两口,终于上前又把匕首拿了回来,战战兢兢起身,来到那假人跟前。
郑盛世道:“动手吧。”
阮氏看一眼那假人……虽然只有头,身子跟四肢,并无眉眼,但是被捕快举着,仍有些吓人,她极缓慢地抬手要刺,手却拼命抖个不停,试了几次,都无法刺落。
韩伯曹见状,心中隐约有些明白,忙道:“大人,这岂非儿戏?这假人又非真的杨老大,阮氏刺不下去也是有的。”
云鬟道:“一个假人她尚且无法动手,何况是杨老大一个活生生的真人在跟前儿。”
阮氏听了这句,咬牙落泪,几乎哭出声来。
云鬟道:“阮氏,你是不是在为谁人顶罪?”
阮氏原本瑟瑟发抖,闻言叫道:“不是,是我罪有应得,是我!”
云鬟皱眉,阮氏话音刚落,忽地扑到假人身上,信手乱刺过去,一边乱捅,一边儿哭道:“是我,是我该死……是我杀的!”
只是她毕竟力弱,胡乱捅了七八下子,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捂着脸哭起来:“真的是我,判我死罪罢……”
云鬟见她如此,心中着实无奈:她虽然有救人之心,奈何这人并无自救之意。
正无言以对,忽地见韩伯曹看向堂外,神色有些异样。
云鬟见状,随着转头看去,却正见到人群中有个影子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云鬟心中一动,来不及多说,忙转身追了出去。
身后郑盛世连叫两声,她却已经去了,郑盛世无奈,起身转了出来,看看地上阮氏,又看看那被扎的假人,却见上面“伤处”虽多,只却都是浅浅地破了皮子……并没扎的很深。
郑盛世看看那假人,回头道:“有些古怪,韩捕头,你看……”谁知一抬眼的功夫,却见面前空空如也,竟没有韩伯曹的身影了。
云鬟急忙追出人群,见那影子快步在前而行,仍旧戴着一顶毡笠,看不清脸容。
连追了两条街,渐渐来至一条狭窄的巷落,云鬟看着前方那人略有些窄的肩头,眼前便浮现那日在桥上所见的绿衣人,不由叫道:“春红姑娘。”
前方那人闻言,猛地刹住脚步。
半晌,才慢慢地回过身来,她缓缓抬头,毡笠底下,红唇嫣然,双眸勾魂,竟正是胭脂阁内所见的头牌春红。
此刻巷子内并无他人,四目相对,春红竟并不惊慌,反微微一笑:“小哥儿,又见面了,原来那日,你果然并不是急色去的?”
云鬟道:“你如何竟来听审?”
春红道:“你先说,你为什么会找到胭脂楼去?”
云鬟也不隐瞒,便将派人跟踪过阮氏的话说了。
春红笑道:“我还以为是她告诉你的呢,原来是你这小哥儿弄心机。你倒是有心……只是为了他们两个糊涂鬼忙什么呢?”
云鬟道:“我并不觉他们糊涂,只觉着他们无辜而可怜。”
春红面露鄙夷之色,道:“你觉着人家可怜,人家可不要你的可怜呢。”
云鬟只觉得她话中有话,便道:“如何不可怜,明明是一对恩爱夫妇,却担了并非他们所犯的罪名,竟要生死离别……”
她尚未说完,春红已经切齿道:“什么恩爱夫妻,呸!你觉着他们可有般配之处?”
云鬟一怔,春红自知失言,因笑道:“总之,如今这样儿,只是他们自找的,小哥儿,此事也跟你不相干,你且别多管闲事了,且识相些儿,改日你来楼里,姐姐自会好生招呼你。”她向着云鬟抛了个媚眼,转身欲去。
云鬟上前一步,道:“你既然跟阮氏是旧时相识,如何竟要这样害她?”
春红收了笑,复回头瞪向云鬟。
云鬟道:“你们既然是认得的,阮氏又找过你,自然知道犯案的是你。方才在堂上你也看见了,她宁肯自己死也不肯供你出来,你竟还在此贬斥他们,觉着他们乃是自找?若阮氏也是如你这般自私之人,她早就把你供出来了,他们夫妻依旧可以平安度日……只可惜他们不似你这样铁石心肠。”
春红眉头皱蹙,双眸圆睁,正要说话,忽然看向云鬟身后。
云鬟微惊回身,却见是韩伯曹不知何时来到,正看着春红默默说道:“你回去吧。”
春红终于倒退两步,又看着云鬟,冷笑道:“你什么也不知道。”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只剩下云鬟跟韩伯曹两人对峙。
韩伯曹道:“谢公子,你如何不肯听人劝?”
云鬟道:“我只是想无愧于心罢了。”
韩伯曹笑了笑:“宁肯搭上自己的性命?”说话间,便往前走了过来。
云鬟本想后退,却又生生止步,韩伯曹走到她跟前儿,云鬟本年纪小,在他跟前一比,便更见瘦弱了,就如一只鹿兔面对虎狼似的。
韩伯曹垂眸看她,道:“你还没回答我——宁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无愧于心?”
云鬟道:“韩捕头这是要挟我么?”
韩伯曹并不否认,寒声道:“如果是呢?”
云鬟一笑,心底忽然泛出许多昔日的景象来。
龙门风雨之中,白樘曾说:“……不过是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昔日在京内,卢离案件后她在刑部养伤,巽风跟任浮生来探,当时任浮生曾说:“若你是个男孩儿便好了,能同我们一块儿,跟着四爷……”
那时候她出神,自以为这是句玩笑话,遥不可及。
忽地想起昨夜的梦:那是她第一次在京内穿男装自在走在街头,提着抱鱼灯乱跑一起,然而心底的无忌痛快,竟无法言说。
今日清晨她起身之时,想起曾梦见的什么,心里还有些微微愠恼,可是现在,却已豁然开朗。
她不悔上公堂作证,也不悔事情来至这般田地。
心底仿佛有一丝很小的火苗,还在随风摇曳,却毕竟是一点光。
云鬟抬头道:“昨日捕头对我说过那些话后,我的确是有过退缩之心。然而,倘若明知黑白颠倒而不发声,明知草菅人命而假作无视,只怕此后我一生也不得安宁。——不错,我不想再苟且偷生,也不想任凭黑白不公,我只想真相大白,也想要尽我所能,无愧无悔。”
韩伯曹眼底透出几分惊疑之色,喉头微动,竟未出声。
云鬟道:“原本这些,不该我来插手,这是衙门公差们本该行的事,也是捕头本该的职责。前日我听人说,韩捕头其实很有能为,这两年来多亏有你,百姓们的日子才算能过。然而倘若身为捕头都不能公正,反而罔顾律法,践踏人命,我竟不知我所处的是何地了。”
韩伯曹喉头几动,他望着面前这双毫无畏惧的清澈双眸,双拳微微握紧。
良久,方哑声道:“你……休要逼我。”
云鬟淡淡道:“我并没有逼迫谁的意思,只想见这人间公道,天地良心罢了。”
正在此刻,忽然有人笑道:“咦,原来你在这儿?”
第152章
韩伯曹跟云鬟都有些意外,两人转头看去,却见有个人站在旁边,身着文士袍,外罩湖水蓝的缎子披风,脚踏鹿皮靴子,看着清爽儒雅,居然正是徐二公子徐志清。
韩伯曹身为捕头,跟当地各种富商士绅自然熟悉的,当下诧异道:“徐公子?”阴阴沉沉地看云鬟一眼,“徐公子如何在这儿?”
徐志清搓着手走到跟前儿道:“我方才看你们两人说话,还当看错了呢,这位谢贤弟,是我新认得的,如何却跟韩捕头相识了?”
韩伯曹眼神有些复杂,看云鬟道:“说来话长。”
徐志清复满面堆笑,竟道:“大概韩捕头也觉着贤弟与众不同,我便喜欢他一派斯文,虽年纪小,却大有章法呢。”又对云鬟道:“韩捕头十分能耐,本地多亏有他,才得以平安无事,实在是百姓之福。”
韩伯曹见他并没离开之意,只得先行告辞,临去又看云鬟:“谢公子,改日再会了。”眼神之中自不乏警告之意。
云鬟不置可否,只作揖道:“请。”
韩伯曹去后,徐志清才忙拉住云鬟,问道:“方才是怎么了,如何我看韩捕头似来意不善?”
云鬟心中一犹豫,并未就把此事告诉徐志清,只道:“不碍事,只是……方才多谢徐兄了。”
徐志清笑道:“又谢个什么?”见她头戴毛帽子,又穿的厚厚的,却更显得小脸儿精致秀丽,眉眼出众,便又笑道:“你初来这地方,是不是禁不得这儿的冷呢?”说着便来握她的手。
云鬟一僵,忙抽手出来,又假作拢手咳嗽之态。
徐志清却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顾说道:“果然冰凉,你出来很该也带个护手才是,必然是没有,改日我送你一个。”
云鬟心里有事,见徐志清念叨不停,便道:“徐兄,我尚有些事,改日再会可好?”
徐志清略觉失望,道:“啊,本来想带你一起去吃口热酒的,既然如此就罢了……”虽不得饮酒,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