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之战长沙-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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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勋章和慰劳金,;第二,我也没想到舆论界对你们这么厚爱,王先生说社评的题目都想好了,名为《向方先觉军长欢呼》,希望有空能和你们好好谈谈,表达了他对衡阳守军的敬意。”
“既不成功,也未成仁,父亲,你觉得我有脸接受这份‘厚爱’,去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猴把戏吗?”顾清明冷笑连连,转头就走。
顾老先生的笑容僵在脸,用颤抖的手指住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湘湘满心不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怔怔道:“清明,父亲将你送到美国,不是要你学‘不成功便成仁’!”
顾清明深吸一口气,淡淡一笑道:“湘湘,我再说一遍,你女人家不懂这些,我不想跟你吵架,以后我的事情你别管!”
湘湘也是火爆脾气,将手一甩,冷笑道:“你们敢打、敢降、敢逃,就不敢面对失败,重新再来么!上头既已不再追究,还辛辛苦苦送来梯子给你下,你要是不敢接受,当初何必千辛万苦逃回来!你要是死在衡阳倒好了,我把你尸骨带回老家,我们夫妻很快就会和亲人团聚,不是十分完美!”
顾老先生背脊一阵发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话都不想说,拄着拐杖慢慢往书房走,走不到三步,后面伸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牢牢扶住,他身形微微一晃,突然老泪纵横。
顾清明垂下眼帘,哽咽道:“父亲,对不起!”
顾老先生摇摇头,当着他的面将房门关上,顾清明在门口停了三秒,回头和湘湘遥遥对望,见她仍然像只好斗的小兽,胸膛高挺,下巴扬出优美而桀骜的弧度,突然想起初见时她娇俏的模样,没来由地心头一阵抽疼,恍然间,和她已经过了一生。
第九章 **三十四年元月一ri
长沙大火之后,又屡次经历战火,等于在疮口捅上一刀,真正惨不忍睹。无力也无心重建,市民便就地取材,或者把废墟简单修缮居住,或者搭起简陋的棚屋,聊以存身立命。
清晨,长沙仍然一如既往地宁静,女人们纷纷出门,不顾刺骨的寒冷,在街边打水洗衣服,压低声音交换各自的最新消息,这无望的时刻,自然只有大大小小的胜利才能让大家添上些许笑容。
八角亭在几年前的大火里毁得十分严重,除了几个铺子勉力修缮维持,棚屋已连成了片,一片惨淡光景。
听到外面的吵闹,小满从一个低矮的小棚屋里探出头来,不知嘟哝了句什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鼻涕眼泪横流。蹲在外面炉子前煮饭的薛平安撇撇嘴,从烟摊里翻出一支“岳麓”,就着火点燃随手塞进棚屋。
“这烟是乡里人抽的,我要抽‘曼丽’!”也许是外面太冷,小满缩头缩脑钻出来,冲他嘻嘻直笑。
薛平安气不打一处来,从烟摊抱起几包砸了过去,小满咬牙切齿朝他挥了挥拳头,蔫头蔫脑坐下来抽了两口,还是觉得抽起来没味道,准备掐灭扔掉,看到薛平安横眉怒目看着,赶紧将烟掐熄珍而重之收进一个梳妆盒里。
正在薛平安的眼刀子下硬着头皮悠哉游哉洗漱,卖油饼的细妹子气喘吁吁跑来,将两个热乎乎的油饼塞到他手里,羞红了脸叫了声“小满哥趁热吃”,又一溜烟跑没了影子。等他回过神来,油饼已经落到薛平安手里,只见小家伙一手拿着一个,以野兽撕咬猎物的架势左右开弓。
小满哭笑不得,拍拍那单薄的肩膀,轻声道:“别生气啦,舅舅今天动手行不?”
薛平安浑身一震,将两个油饼高高举起送到他嘴边,因为消瘦而显得愈发深幽的眼睛拼命地眨。
小满扑哧笑出声来,大大地咬了两口,囫囵不清道:“你以为就你聪明,就你着急,秀秀是我胡小满的堂客呐!”
薛平安眼睛立刻红了,咬着唇说不出话来,小满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吃得只剩下他拿的那小块,终于良心发现,握着他细细的手腕将油饼塞到他嘴里,哈哈大笑。
薛平安拿这没个正经的舅舅一点办法也没有,一边吃一边掉泪,小满用力抱抱他,附耳道:“别跟着我啦,跟着苏铁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薛平安似乎感受到什么危险,张开双臂抱住他,小满嘴角勾了勾,却再也挤不出笑容,怅然轻叹道:“平安,你应当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说实话,我已经豁出去了,你跟着我,我很为难。”
薛平安蹭干净脸,仰着头痴痴看着他,希望他能改变主意,然而,小满眉头一皱,近乎粗暴地将他拽开,他扑倒在地又抱住腿,似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咬着唇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小满在心中长叹一声,回头厉声道:“薛平安,起来!”
被他的气势吓到,薛平安不敢吱声,一边擦脸一边摇摇晃晃起身,低垂着头等他骂。
“你道理懂得多,不用我多说了吧,等打跑了鬼子,记得来找我,给我带孩子!”
薛平安习惯性地撇嘴,稀里糊涂点点头,不敢再纠缠,等他抬起头来,小满已经不见踪影,而烟摊里的好烟全被他搜刮走了。
薛平安提着行李卷来到苏铁的住处时,苏铁刚刚回来,显然忙了一晚上,眼中血丝遍布,脸色苍白。见到薛平安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苏铁并没有一丝诧异,将行李卷接过去扔了,用力掐在他后颈将他推到面前,肃容道:“想不想学医?”
薛平安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学医能济世救人,固然是他的理想,但现如今最大的问题不在济世救人,而在杀敌报仇。
在长沙晃荡了这么久,他总有无所适从之感,一直痛恨自己为何不能快些长大。而苏铁一门心思让他读书,好不容易等到舅舅回来,舅舅又嫌弃他,一心将他踢给苏铁,实在令人沮丧。
见他不吭声,苏铁也不催促,自顾自倒了杯冷茶喝了,双手抱胸站在窗口发了会呆,从衣箱里拿出一块极其普通的包袱皮,随手扔在床上,转头按在薛平安头上,将他的脸硬生生挪过来看那包袱皮,冲他狡黠一笑,在他头顶拍了一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第九章 **三十四年元月一ri 2
薛平安提着行李卷来到苏铁的住处时,苏铁刚刚回来,显然忙了一晚上,眼中血丝遍布,脸色苍白。见到薛平安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苏铁并没有一丝诧异,将行李卷接过去扔了,用力掐在他后颈将他推到面前,肃容道:“想不想学医?”
薛平安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学医能济世救人,固然是他的理想,但现如今最大的问题不在济世救人,而在杀敌报仇。
在长沙晃荡了这么久,他总有无所适从之感,一直痛恨自己为何不能快些长大。而苏铁一门心思让他读书,好不容易等到舅舅回来,舅舅又嫌弃他,一心将他踢给苏铁,实在令人沮丧。
见他不吭声,苏铁也不催促,自顾自倒了杯冷茶喝了,双手抱胸站在窗口发了会呆,从衣箱里拿出一块极其普通的蓝花布包袱皮,随手扔在床上,转头按在薛平安头上,将他的脸硬生生挪过来看那包袱皮,冲他狡黠一笑,在他头顶拍了一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苏铁眼睛红得更加诡异,目光更加森冷,一起工作的护士似乎感觉出什么,纷纷避开他的目光,闷头做事。
等待的时光变得无比漫长,索性还是等来了。不出半小时,喧闹声在简陋的医院门口响起,几个鬼子兵将两个昏迷不醒的男子抬进医院,骂骂咧咧轰走闲杂人等。懂日语的老护士长看了看。一边召唤人准备手术,一边跟领头一人交涉,那人满脸不耐烦地样子,挥挥手让她赶快滚蛋。
老护士长稍事准备,亲自来给苏铁打下手,其中那壮汉眼睛暴突,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死去。而昏迷那个还剩下一口气,若不抢救怕是来不及了。老护士长将那壮汉眼睛合上,压低声音道:“你等的就是他们?”
苏铁浑身一震,恶狠狠看了她一眼,似乎马上就要扑上来杀人,老护士长毫不在意,将那人的嘴封上,抄起手术刀戳在那人手掌。
那人身体颤了颤。终于醒转,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眼珠子差点瞪掉下来。此时此刻,将他千刀万剐也难解苏铁心头之恨,只是时间紧迫,苏铁抄起手术刀,终于将无数个梦中才有的情景变成现实,将手术刀cha在他心窝里。就势划开一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早该死了!”
陈楚以难以察觉的幅度挣了挣,挂着两行泪,很快歪了头不动了。苏铁将手术刀拔出,牙齿磨得嘎吱直响。准备多补上几刀,老护士长慌忙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推到一边准备自行处理,苏铁平静下来,将这个手术坚持做完,唤人报信。
鬼子兵也没指望救活,叽里呱啦一阵,领头那人看了看尸体,见确实做过手术,在苏铁脸上冷冷扫了一眼。紧蹙眉头走了。
“保重!”苏铁随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医院,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说话。斜眼看向老护士,却发现她正埋头做事,并没有说什么。
日军占了长沙以来,汉jian走在街上经常被小孩子丢石头,或者被人围起来打,如此有计划地阻击倒是头一遭,鬼子兵颇为伤脑筋,维持会上下也有兔死狐悲之意,派出许多小队在街头巷尾搜查。苏铁冷眼看着这些人叫嚣,飞快地闪进租住的小屋。
果然如他所料,聪明过人地薛平安已经打好包袱,甚至背在身上等候,两人打个照面,苏铁嘴角一勾,薛平安已经扑了上来,激动得浑身颤抖,满面泪痕。
苏铁将他抱了起来,这才发现,不过几个月工夫,他已经成了一把骨头,在心里叹了又叹,将冰冷的手伸进他棉袄里,见他悄然抖了抖,丝毫没有推拒之意,胸口似堵了什么东西,涩涩道:“要不要跟我走?”
报了仇,小满只会更加疯狂。薛平安别无选择,将他的脖子抱得更紧,脑海中掠过似曾相识的画面,他抱住一个香喷喷的阿姨,开始了有饭吃有衣穿有人关心的幸福生活。
他不敢再想下去,将一行泪灌入苏铁的衣领。
入夜,白塘村再度热闹起来,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客人。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