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渡-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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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颔首盯住龙筱,捻起颈边一颗盐粒揉搓开来,眉宇挑起道:“这就要回去了,改日…我再来看三小姐。”沈炼走出几步又停下步子,侧身低声道,“淑妃是你长姐,你跟紧她便好,宫里不比你家中,你可切勿夜里私自偷跑出来。”
——“沈炼。”龙筱又唤了声,“你日头下等了这么久,才说几句话就要走了?”
“爹娘还等我回去吃饭,候着多见三小姐一面,也是好的。”沈炼振臂举起,晃了晃头也不回的朝宫门走去。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龙筱鼻子里哼了声,才转身,又见夏夷欢傲目环视着偌大的轩辕殿外,眸子深远悠长,眼中似乎蕴着一切,又仿若什么都不在其中。
龙希风按了按龙筱的肩道:“走了,该去见你长姐了。”
粉色的缎带悠悠扬起,蝶簪灼心的红色如朱砂般点在眼中,夏夷欢不想去看,可那倩影却终在自己眼前闪动,就算自己闭上了眼,还是难以忘怀。
——“欢爷今年二十几了?”玉修罗胳膊肘顶了下金磐。
“啊?”金磐愣了愣道,“欢爷…二十有二了吧,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二十二了…”玉修罗低笑着朝自己的柳堤轩缓缓踱去,“欢爷孑然一身多年,本来以为英雄无心无情,殊不知…欢爷也是个凡人呐。”
金磐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她在说啥,拔腿追着玉修罗道:“等等我啊,也让我这个和你吃苦到大的金磐,见识见识你的荣华之地!”
“本宫的宫邸,岂容金磐你这个粗人踏入。”玉修罗见长廊无人,四周草木郁郁葱葱,欢快的踏着步子像一只灵巧的麋鹿,笑声如铃倩影叠叠,“你啊,和欢爷住驿馆去吧…”
长廊的另一边,太子沐容若正往轩辕殿去,听见喧闹的笑语声眉头恼火的皱起,阴郁道:“什么人如此放肆,皇宫内院也敢喧哗?去瞧瞧,是哪个宫里不懂事的奴婢?”
身后的宫人走出几步,见玫红的缎裙在草木里时隐时现,扬起的发辫闪着各色亮丽的光彩,笑得肆意的那个女子面容俏艳动人,并不像是宫里循规蹈矩惯了的婢女。宫人怯怯回沐容若道:“殿下…那女人奴才也不认得。看装束不像是大燕人…该是…”宫人想起什么顿悟道,“殿下,今日夏族使节到苍都,那人…该不会就是夏族送来的新封娘娘吧?”
——“夏族女人?”沐容若踱开步子朝长廊那头看去,娇容若隐若现离自己愈来愈近,沐容若还没来得及细看,轻盈的步子已经到了眼前…
玉修罗见前头有人,赶忙收住步子,一个踉跄扶住了身旁的长廊雕花柱,发辫骤然散在颈边,脆响声冉冉而止,发饰光泽熠熠,映着她泛着诱人媚红的面颊。玉修罗见面前的男子雍容华贵,桃花眼泛起错愕的神色打量着自己,白色锦袍绣着栩栩如生的莽龙,知道定是宣离帝的哪一位皇子。玉修罗也知道自己有些放纵了,赶忙学着轩辕殿龙筱的模样鞠了个礼,唇齿轻张喏声道:“殿下…莫怪…”
见这男子阴晦的看着自己迟迟不言语,玉修罗迟疑的站起身,捋起腮边的碎发盘到耳后,一步一顿的朝前走去,心里生怕这男子忽然喊住自己,那该如何是好…
沐容若嗅着玉修罗擦身而过的幽幽香气,深重的喘出一口浑浊的气息,别着手径直往轩辕殿去了。。。
第19章 昭阳公主
沐容若嗅着玉修罗擦身而过的幽幽香气,深重的喘出一口气息,别着手径直往轩辕殿去了。
长春宫
芳嬷嬷和小舞早已经候在长春宫外张望了许久,见着龙希风和龙筱,年长的芳嬷嬷眼眶一红,屈膝恭敬哽咽道:“老奴见过大少爷,三小姐。”
龙筱扶起芳嬷嬷,被长春宫满目的殷红色生生看愣,指着院子里扎着的红缎红灯,诧异道:“芳嬷嬷,长姐喜淡色雅致,从不喜欢这些个花红柳绿,怎么不换上长姐喜欢的东西?”
芳嬷嬷示意宫人关紧长春宫门,压低声音道:“娘娘还是新妇,自然要满目殷红讨个喜庆。还有便是…这些装饰都是皇后娘娘差人特意备下的,皇后的好意,淑妃娘娘是不能怠慢了去的…”
龙希风轻声问道:“皇上,待淑妃如何?”
芳嬷嬷和小舞对视一眼,芳嬷嬷应道:“该也算是好吧…皇上后宫那么多娘娘…能这般待咱们娘娘,也算是好了。”
——“大哥,筱儿。”龙樱提着拖地的金曳裙走出寝屋,笑意中含着隐隐的泪光。
兄妹相顾无言,龙筱喊了声“长姐”就疾步奔向龙樱,拉住她的衣袖细细看着近两月未见的姐姐,垂下如水的眸子道:“长姐更美更好看了,可是…为什么看着像是有些不快活…”
龙樱拉过龙筱的手,柔声道:“傻筱儿,没有你们在长姐身边,长姐怎么会真正快活。”
龙筱知道自己失言,轻抚着龙樱翩如灿星的金曳裙道:“宫里的娘娘,穿的真是好看…”
龙樱挽住妹妹的手往宫里走去,低咛道:“长姐每日都这样好看,悦己者却不知在何处…筱儿到了长姐身边,长姐便不会那么寂寞了。”
龙樱不见兄长进屋,转身道:“大哥,你与本宫月余未见,不进屋一叙么?”
龙希风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低声道:“淑妃寝宫…时候不早;我留下怕是有些不方便…筱儿会陪着娘娘您,我改日再来看娘娘。”
龙樱见兄长待自己也夹着难掩的分寸,心里也有些抑郁,可仍挤出笑道:“大哥说的也是。不知皇上安排大哥今夜宿在何处?”
“我自在闲散惯了,哪里住的了皇宫。”龙希风笑了笑道,“娘娘无须挂念我,我在苍都还有些朋友,借宿更是简单,还能把酒畅谈不知道多惬意。”
龙筱探出头道:“大哥,你可别就这么回涟城去了,得来宫里找我啊。”
“傻。”龙希风拂袖转身,“大哥不会那么早走的,”
龙筱带着羡慕的看着大哥出宫的背影,再转身环视着华丽的长春宫,心里怅然若失。
龙希风脚步匆匆,像是想赶紧早些离开,才拐出长春宫的宫墙,只见不远处的墙根下,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抱肩幽幽的注视着他急促的步子。
龙希风看清那人,骤然停下脚步,顿了片刻又强撑起步,一步还未迈下,那人已经朝自己走来——“龙大少爷,难得进宫,这就要急着离开么?”
人影越来越近,细眉弯弯亮眸如星,唇红齿白云鬓斜绾甚是娇俏,那人挡在龙希风身前,昂起骄傲的头颅低笑了声,“龙大少爷只字不语,三年不见,你难道真是…忘了本公主?”
——“见过…昭阳公主。”龙希风抱拳俯首镇定道。
“龙希风!”昭阳公主狠狠挥袖,笑目化作怒视,“三年前,你与本宫说,回了涟城便会让你爹向我父皇提亲,三年…你一回去就杳无讯息,你当本公主是什么?”
龙希风澄定着身子没有看她的眼睛,淡淡道:“我龙希风何德何能,如何能觊觎昭阳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年少轻狂的戏言,让公主错爱了…”
“你住嘴!”昭阳公主呵斥住淡漠的龙希风,“三年,本宫没有一日不在等龙府来求亲的人,你却再没有踏入苍都半步,若不是这回要送你三妹龙筱进宫,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这里,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本宫?!”
龙希风没有应她,低头绕开朝宫门方向走去。
——“龙希风!”昭阳公主忍着泪花高声喊住他,“三年…女子韶华有多少个三年,本宫已经不是当年的十六花样…你还要本宫等到何时?龙氏乃大燕第一世族…你父亲开口,父皇怎么会拒绝,还是你当年…本就是戏弄本宫…”
龙希风步子未停,愈发急促的走开,没有人听到,他晚霞下的声声叹息…
昭阳公主背靠着宫墙缓缓蹲下身子,夜风呼呼而过,也掩盖不了她强忍的抽泣声。
定远侯府
新月如钩在白云里时隐时现,初夏暮色至时天还微微亮着,沈炼踏着淡洁的月色推开自家的大门,径直走到院子边的大水缸旁,葫芦瓢舀起凉水浇在自己黏腻的身上,冰凉彻骨怎一个舒爽可言,沈炼吁出一口气,闭目享受着这盼了大半日的惬意。
花银倚着长廊注视着沈炼,轻声唤道:“初夏晚风凉的很,娘知道你身子骨强健,可也不能肆意伤了身子,快快去房里沐浴更衣,大家还等着你用晚膳。”
“娘。”沈炼甩了甩湿漉漉的黑衫几步走近母亲,“燥热了整日,让我痛快下再说。”
花银嗔怒道:“你本来还不愿意和辰世子出城,他与你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你竟连身衣服都赶不及换…娘也知道今天是夏族人进苍都,你哪里认识什么夏族人?难不成…是去见龙家的…”
“娘…”沈炼抹着脸岔开话道,“我回屋换身衣服,不是还等着用晚膳么?”
花银微张着嘴欲言又止,见幼子英姿飒飒直往后屋走去,也是没有唤住,白净的脸上溢出些许迷茫。
府中后园里,石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小菜,定远侯沈啸天手执书卷对着烛火细细看着,不时抿上一口酒水,口中低念着:“实意者;气之虑也。心欲安静;虑欲深远;心安静则神策生;虑深远则计谋成…”
——“神策生则志不可乱;计谋成则功不可间。意虑定则心遂安;心遂安则所行不错。”换了身银色锦衣的沈炼潇洒的踱近石桌,接着父亲的话语熟练背诵着,“爹用膳也不忘诵读鬼谷子的兵法论道,爹不拜得大燕国上将,又该是何人?”
不等沈啸天开口,一旁的年轻男子面露不悦道:“沈炼,你以为爹想这样?还不是你迟迟不归?你倒不如留在宫里用膳,也省的我这个做大哥的饿着肚子等你。”
说话这男子便是沈炼的大哥沈追,沈追年长弟弟两岁,弱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