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小奴知罪-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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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屈尊纡贵亲临他这老旧的古宅,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十七回想起那日赵清颜收到那封信函时,面上的表情。又觉得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而这赵黎,虽是一身私服,仍不掩其天子独有的矜贵。
赵黎如今未过弱冠之年,个头尚比十七矮上两个头有余。他仰头望着十七的时候,面上却见不着半分同龄少年的稚嫩之气。
这是十七第一次见到赵黎。此时才发现,与其说旭儿那小人儿五官有几分赵清颜的影子。那么与面前这位天子哥哥相比,便是有七八成的相似了。
只,这样相似的一张脸庞。赵黎给他的感觉又不一样。
从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十七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少年天子对他满满的鄙夷与敌意。
十七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说,“公主她现在不方便见人。”
面前站的是当今九五之尊的皇帝,十七见了不敬不拜已是大罪,说话时竟是连尊称也不带。这被赵黎身后的随从看在眼底,瞪大了双眼便要冲上前去。
赵黎沉着一张脸,背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然后他望着十七,沉声开口道:
“朕过来这里,不是来见朕的皇姐的。”
赵黎又说,“朕想找你谈谈。”
后面跟着的随从被赵黎遣去旁边侯着,张太医则先一步赶去了厢房。大门口,只剩下十七和赵黎两个人。
赵黎看了十七一眼,开门见山地说:“你到底想要害朕的皇姐到几时?”
十七垂下头没动。赵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皇姐在你这仅待了几日便病着了。你也看见了,你并没有能力照顾好她。朕的皇姐素来仁慈心善,更是念旧情,这些自然都不能怪她。但朕希望你能明白……以你的身份,你配不上她,你只能拖累她,做她的累赘。”
一番话落下,十七抿着薄唇抬起头。视线缓缓移至赵黎的脸上,依旧没有接话。
十七的反应彻底磨光了赵黎所剩不多的耐心,他的眸光瞬间冷凝。
赵黎盯着十七,缓慢地,咬牙一字一句地说,
“朕现在以天子的身份命令你,立刻离开朕的皇姐。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彻底毁了她!”
“我知道。”
闷声不吭的十七这个时候终于开口。
他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嗓音哑得吓人。
“……我一直都知道,我配不上她的好。”
这一下,愣住的反而换作了赵黎。
像今日这样贸贸然登门找这个男人,其实也是因为赵黎别无他计。
那日他得了消息,自己的皇姐果真如外面传言所说,与从前在公主府做活的下人厮混在一起,他当即勃然大怒。朝中政务繁忙,一得空闲他便不忘撰写一封一封的书信苦口婆心地规劝赵清颜不要误入歧途。
只,每一封寄过去的书信,都宛若石沉大海。
几日前,赵黎终于收到了一封盖了皇室信戳的书信。原本以为是他那皇姐迷途知返,终于听进去他说的那些话了,怎会知晓,信中的内容却是让他休得再干涉此事。
与赵清颜相处的这几年间,赵黎有怎会不清楚自家皇姐的脾性?一旦是她自己决定好的事情,无论旁人如何阻拦,她皆软硬不吃。
于是他便将主意打在了十七身上。
赵黎在过来的路上,思考过所有在他讲完方才那番毫不顾忌情面的话之后,这个男人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以天子的身份压人,却唯独没有预料到现下这一种可能性。
赵黎恶声恶气地对十七说话,命令他离自己的皇姐远一点。对方不气不恼,态度甚至是平和的。
但便也是一瞬的光景,赵黎整理好了情绪,对着十七压低嗓音道:
“看你也是个通情理的人,若你自己都知道配不上她,等皇姐休息好了,你便同她好好谈谈。她是一国公主,一言一行都被全长安城的百姓看着。”
赵黎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自顾自地继续道:
“朕知晓你似乎染上了什么顽疾,皇姐近来也一直为这件事烦心。此事你莫要担心,便是日后你见不着皇姐了,朕自也会寻最好的名医替你诊治,无论是何种病症,朕都允诺,一定给你治好为止。”
十七听了,摇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必。此事无需劳烦皇上或是平阳公主费心。皇上方才说的那些,我自会考虑。待公主醒后,我……会安全送公主回宫的。”
这一切,进行的太过顺利。赵黎不禁开始有些错愕。
赵黎凝眸,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赵黎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皇姐绝对是有依恋的,从这个男人说出这些话时,神情的苦涩里便能看得出来。
赵黎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这个男人的脸色也不好,惨白狼狈的。赵黎又想到,方才他似乎也听说了,皇姐当时发了高热,是这个男人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夜……
他分明就很在意皇姐的。
可是偏偏,他从头至尾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就这样顺着自己的话应下了。
仿佛就是……
早早预料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一般。
“既然皇上的话已带到,若没别的事,在下可否先行告退。”
赵黎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之后,迟疑地点了下头。
就在十七垂眸准备离开的那刻,他的脚下似乎没有踩稳,趔趄了一下。
赵黎一惊,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却被十七不留痕迹地推开了。
十七没有再回头,留了赵黎一票人呆愣在原地,转身便走了。
第165章 十七呢
赵清颜烧了整夜,意识模糊,却还记得是十七在榻边守了一夜。故清醒之后,睁开眼却没见着十七的影子,心下难免觉得奇怪。
“十七呢?”
张太医方才给赵清颜号脉之后,新开了一帖药,这个时候正在火房亲自督促煎煮。屋里,赵清颜半靠在榻上,杏桃站在一侧侍候着。
赵清颜的话音刚落,杏桃替她顺发的手一下子顿住,面上乍现了一丝犹豫。
她便也是随口一问,杏桃的反应却让她愈发狐疑。
赵清颜的眉头皱了。
“发生了何事?”
杏桃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心跳如鼓,面对自己主子的问题,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杏桃,回答本宫的话。”
久久没听见回应,赵清颜的脸一沉,嗓音也冷了下来。
杏桃权衡利弊了一番,最后不纠结了。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便道了一句,
“方才皇上来过了,同十七说了一会儿话。十七看上去似乎受了什么打击的模样,脸色惨白地就回偏房去了。”
赵清颜一听,神色骤变。
那日收到赵黎的来信时,她便知晓此事并非随意搪塞便可以糊弄过去。她本打算过些时日,等十七身子养好些了,先将他接入宫中安插一点事情来说,然后从长计议。
却未想到,赵黎心急至此,竟大费周章亲自摆驾来了这里。
而他方才与十七说了什么,无需靠人转述,赵清颜猜也能猜出一二。
这么一想,赵清颜再也坐不下去,翻开被褥便要起身。杏桃见了,惊声一呼,忙上前扶持。
“公主,您还病着,这个时候不能下床啊!”
赵清颜挥开杏桃的手,脸色冷沉。她弯腰套上绣鞋,随手披了件披风,抬步便要往外面走。
杏桃看到赵清颜的动作,立刻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饶是杏桃害怕赵清颜怪罪,思量到公主烧刚刚退下,实在担心病情再度加重。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便拽住了赵清颜的衣袖。
那杏桃便也只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气力并不大。但赵清颜刚生了病,一身酸软使不出丁点力气,自然是挣脱不开。
“放手!”
杏桃一张脸紧紧皱着,苦苦摇头,不愿松开。
“你若这样不听话,明日便回锦绣阁去,日后也不需要再出现在本宫跟前了!”
杏桃一双眼倏然大睁,惶恐慌张地紧紧盯住赵清颜。小巧檀口因为震惊忘记合上。
“公主……”
她自小便在赵清颜跟前服侍着了,与其说公主是她的主子。杏桃早已将公主看做亲人一般对待。公主对她极好,无论何时从不会亏待了她。更不要说,亲口说出这种要赶她离开的狠话了。
那厢,赵清颜望见小丫鬟面上露出的受伤之色,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方才那句话只是赵清颜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正想开口同杏桃解释一些什么。脑海里却忽然又想到赵黎那桩事,神色一凛。她深吸了口气,终是推开了杏桃,快步离开了厢房。
赵清颜在宅邸的这段日子,大抵都待在南苑。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踏入西面的偏房。
偏房外也有个园子,却远不及南苑来的宽敞。园内甚至一草一木皆看不见,不过想来也是,若非是赵清颜留宿南苑,十七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喜爱花草植被之人。
然而赵清颜这一路心思繁重,自然无暇顾及身侧的景致如何。她沉着一张俏脸,大步疾走,不时便到了偏房门外。
赵清颜还未进去,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似乎是碗盘砸碎,发出的刺耳声响。
随后,是十七的怒喝声。
赵清颜第一反应便是,十七将气迁怒了他人。她没有犹豫,唇瓣一抿,便要进去。
只是还未踏上石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王大娘一脸惊惧,双手端着一个空了的托盘,哆哆嗦嗦地自里面小心退了出来。
抬头的瞬间,王大娘的目光恰巧与赵清颜的撞见。微胖的身躯又是一抖,她显然没有料到本该躺在榻上休息的赵清颜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公主,你、你怎的……”
王大娘仍未从方才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