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美人-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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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些愧疚、有些自责,一度觉得父亲是个胆小怕事的伪君子。这种愧疚和自责使得她去狱里看过沈玄宗很多次,想让沈玄宗冲她发一通火。
但沈玄宗却意外地平静。他听她吐完了那些心事,然后跟她说,其实也说不上谁对谁错,本就是因私利而走到一起的两拨人,分开也不需给自己徒增什么道义上的烦忧了。
“若真有什么谁对不住谁,也是我对不住皇兄。”沈玄宗这样道。
母妃对他,利用多于爱。是他选择了轻信母妃,把一切事情都怪到皇兄头上。
他怪皇兄什么都瞒着他,后来知道了那些事情,他才发觉知道了真的还不如不知道。
——这些话,令胡菁更难过了。
对大多数人而言,大约都是不论在外过得多惨,最后都还有亲人帮衬。但沈玄宗,是被至亲之人害到了这一步。
他轻信了婉妃,能怪他么?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于是这两年多来,胡菁闲来无事就会来看看他。有时送点吃的,有时跟他说说话。时间一长,总归真有了些情分,所以今日父亲一跟她说要她去见徐家公子,她便禁不住地怒了。
·
宫中,沈玄宁直到翌日早上才又见到苏吟。
他便问她:“昨天晚上住在坤宁宫了?”
苏吟点点头:“和皇后娘娘一道做女红做得晚了些,就一道睡了。”
而且还睡过头了。主要是因为两个姑娘家躺在一起夜话太容易越聊越欢,她们两个都直到后半夜才睡。
沈玄宁竟莫名地有些嫉妒,沉了沉,道:“今晚别去了。”
“?”苏吟一愣,“奴婢都和皇后娘娘说好了,今晚一道去玉桂园走走。皇后娘娘说那边的桂花开了,可漂亮了。”
“朕也能陪你去玉桂园。”沈玄宁沉郁道。
“……”苏吟不知他在叫什么劲,一怔,又说,“可是皇后娘娘想帮奴婢……”
“朕也可以晚上抽半个时辰陪你说话!”沈玄宁义正辞严。
“……”苏吟更纳闷了,想说皇上您怎么和皇后娘娘叫板呢?但她还没问出来,沈玄宁就先吩咐了冯深:“去坤宁宫传个话,就说苏吟今晚不过去了,朕陪她说说话,然后和她一道去玉桂园。”
接着他想了想,又补充说:“皇后若很想今晚去,那我们就明天去。”
“请皇后娘娘一道去不好么?”苏吟望着他,一脸不解,“您究竟跟皇后娘娘叫什么劲?”
沈玄宁面色沉沉,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正他就是……看到皇后和苏吟在一块儿,就会莫名地紧张。这种紧张类似于当年看到楚霁和苏吟在一起时。
可按理说不应该啊,皇后也是个姑娘啊!
但总之,他还是顺着自己的直觉做了。
于是当晚,在他们去赏桂的时候皇后没去。
夜晚清风阵阵,沈玄宁和苏吟把园子里的数种桂花都看了一遍,苏吟还挑了颜色最白、香气最雅致的一种折了花枝下来编成了手环。
逛得累了,他们就到亭子里坐了下来。沈玄宁让人上了桂花酒和两道茶点,自己拿过酒盏来给苏吟斟酒。
苏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酥皮点心上,一笑:“哎,这是那个……”
“你喜欢的枣泥酥。”沈玄宁笑着接了话,苏吟点点头:“这个偏甜,搭桂花酒只怕太腻了,不如搭着茶舒服。”
沈玄宁便又让人去沏茶来,点名要新送进来的大红袍,而后跟苏吟说:“朕知道你不喜青茶。但这回的大红袍着实不错,你尝尝看。”
“好!”苏吟点点头,沈玄宁瞧了瞧桌上,便先夹起了另一道点心喂到她口边:“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东西,昨晚刚上过一回,口味清淡。”
苏吟双颊一红,伸手要接筷子:“奴婢自己来……”
沈玄宁握着筷子的手明显一紧,睇着她眯起眼睛,眼中就两个字:不给。
“……”苏吟只好就着他的手把这口点心给吃了,刚吃进去,却听数尺之外的月门那边有一阵小小的混乱。
沈玄宁也听着了,二人一道看过去,但隔得太远,没看出个所以然。
第41章 谁赏谁
沈玄宁叫来冯深,锁眉问道:“怎么回事?”
冯深欠身说:“仪妃娘娘听说您在,想见您,让人给挡了,有些不快。”
“……”二人相视一望,苏吟想了想,道:“仪妃娘娘那个性子,硬拦着怕是要闹得更厉害了,奴婢去请她进来吧。”
她说罢便起身要去,但沈玄宁按住了她的肩头:“不必惯着她。”
话音未落,却见月门那边人影映入眼帘,仪妃竟已进来了。
——想想倒也不奇怪,她好歹是妃位身份,宫人拦也得客客气气的,不能硬去拉扯。
苏吟于是眼看着仪妃气势汹汹地行到凉亭前,而后仪妃一抬头,怔住了,苏吟在她的目光中也怔住了。
隔着傍晚的迷蒙,苏吟都感觉到了仪妃眼中的愤恨。
她被瞪得汗毛倒立,脑子想让她起身见礼,腿却没反应过来。
结果倒是仪妃先压下了气,朝沈玄宁屈膝一福:“皇上万福。”
沈玄宁没吭声,她抬眸又道:“臣妾听闻皇上在,便想来侍奉一二,不知皇上身侧有人。”接着她就又一福,“臣妾告退。”
说罢干脆利索地走了。
苏吟和沈玄宁面面相觑,皆心道这好像和仪妃一贯的行事作风不符啊?然而过了不到一刻,他们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仪妃跑到坤宁宫闹去了。
·
坤宁宫里,仪妃哭得梨花带雨,皇后坐在主位上,听得脑仁疼。
仪妃一改平日的跋扈,嘤嘤啜泣,边啜泣边骂:“那个苏吟……什么人啊!当日黎家小姐为她求封,她一口一个宁死也不入后宫,如今却又和皇上不清不楚起来,真是又当又立!”
皇后锁了锁眉,没开口。
仪妃又道:“您是没看见,两个人一道坐在凉亭里,好着呢,有说有笑的。臣妾还离开时还无意中听见宫人嚼舌根,说皇上亲手喂她吃点心,您说她到底怎么个意思!”
皇后忽而眉心一跳:“你说什么?”
“臣妾说的是真的!”仪妃含泪望着皇后,“这没名没分的,像什么样子。若是太后知道了……”
“别去烦扰太后。”皇后忽地开口。
仪妃一怔,转而蹙了眉头:“娘娘什么意思?”
“后宫的人和事,有本宫做主呢,御前的事自有皇上拿主意,你不要去太后跟前乱说话。若是惹得太后烦心了,这罪名只怕不是苏吟来担。”
皇后颇有些疾言厉色,仪妃听得懵了,盯着皇后看了好一会儿也没闹明白,在这事上皇后究竟是向着自己还是向着苏吟?
但皇后的话,着实令她不敢去太后跟前妄言了。太后待苏吟好,这谁都清楚。当初她是赏了苏吟一顿板子,但后来皇上把人调回来,她不也当没看见么?
目下苏吟犯贱,她看苏吟不顺眼,但可不想为了捅苏吟把自己搭上。
仪妃于是泄气地又僵坐了会儿,就告了退。汤盈霜在她告退后,却又独自僵坐了许久,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吟这是……已经和皇上情投意合了?
这明明是件喜事,可她心里失落又难过。
他们南巡了那么久,她才刚刚再度见到苏吟。而且,也正是在南巡的这段时间里,她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摸不清的心绪究竟是什么。
她着实是不喜欢男人的,不论这个人有多好。
就拿皇上来说,不管是看朝政还是看他对苏吟的专情,她都打心眼儿里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许多年轻宫女也都对他心怀肖想,可她就是动不了心。她可以作为局外人欣赏他、可以作为朋友信任他,但就是无法作为妻子去爱他。
反倒是苏吟,只要她在面前,汤盈霜就觉得自己世界都明亮了。
她做什么她都看着高兴,闲谈、赏花、做女红,每一样都让人怦然心动。想到进宫这一遭认识了她,汤盈霜就觉得这十年都不亏,哪怕她清楚苏吟和她并非一类人,哪怕她清楚苏吟最后会做皇上的妻子。
是,她觉得不亏,她也都清楚……
可她还是没想到事情会转变得这么快,苏吟会这么快就和皇上情投意合。
她心里有些止不住地嫉妒和赌气,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半大不小的年纪时,心爱之物被别人抢走了一般,她一边觉得这小孩子般的赌气似乎不大好,一边又还是置气置得十分认真。
闷了一会儿,汤盈霜竟然哭出来了。
眼泪落到手背上时她才反应过来,赶忙不好意思地抬手自己抹了抹眼泪。
而后,她叫来宫人,让她们打水服侍她洗脸,又重新梳了妆,运着气去了乾清宫。
她到时,沈玄宁和苏吟也刚回来不久,正喝茶歇脚。乍闻皇后驾到,苏吟就放下茶盏迎出去请她进来。
殿外天色已暗,进了殿被光火一照,苏吟才注意到皇后眼眶微红,不由一讶:“娘娘刚哭过?怎么了……仪妃娘娘去坤宁宫惹您不快了?”
“没有,不关仪妃的事。”皇后绷着张脸,鼻子却一酸。
接着她张口就问:“本宫就是来问问,你……已经和皇上两情相悦了,是不是?”
这种情绪真奇怪。人,真奇怪。
她明明正在为此难过,却偏还想听苏吟亲口说。可事实上,苏吟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和沈玄宁本来就该在一起啊。
苏吟被她问得奇怪:“皇后娘娘……?”
汤盈霜咬了咬嘴唇:“是不是?”
沈玄宁也觉得怪,但看看皇后,还是点了头:“是,朕与苏吟把话说开了。出什么事了?”
汤盈霜长长地缓了两口气,别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