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甄弗-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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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细细一想,确是如此,竟是我关心则乱,一时没虑到这一点。
卫恒行事,历来果决,极是雷厉风行,从来不会拖泥带水。短短数日间,吴宛便被他许给帐下一名校尉,行过婚仪后,卫恒将那校尉升为交州司马,命他带着新妇即刻往千里之外的交州赴任。
至于吴良,则被卫恒打发去了幽州任匈奴中郎将臧原的军师,助其防守匈奴。
他将吴家兄妹打发了之后,便来相告于我。
其实以卫恒的心性,最是恩怨分明,虽然恨吴良此番太过肆意妄为,可念在他之前的功劳,还有欠他亡兄那一条命的人情上,也是不会要了他兄妹二人的性命的。
再者,若真要杀了吴良兄妹,恐又节外生枝,怕也会冷他了其余幕僚的心。倒不如将这对兄妹远远遣出邺城,让他们往后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吴家兄妹之事总算是尘埃落定,可是卫玟却仍旧被关在天牢之中,我虽然对他从不曾有过男女之情,却他毕竟是我的表弟,又曾舍身救过我性命。
何况他之所以被卫畴关在牢里那么久,也是因为我之故。卫畴说得明白,只要卫玟交待清楚当日他是为哪名女子所邀,又是被何人偷走兵符,便会立刻将他放出来。
可是他却以为邀他之人是我,为了不将我牵连进去,始终不肯开口,这才被关了这么久。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那他岂不是要一直被这样关在天牢里?
我便忍不住问卫恒道:“子恒,你可愿念在骨肉之情的份上,在父王面前,替卫玟求求情,好歹将他放出天牢?”
卫恒立刻便沉下脸来,“那他怎不顾念兄弟之情,晓得你是她的嫂嫂,不该再生出非份之想?你也别觉得他是被吴氏兄妹所害,无辜可怜,若不是他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吴良那点伎俩,他焉能上当?一个不好,便会连累到你,活该他被关进天牢里好生思过!”
见我垂头不语,他顿了顿,勉强安慰我道:“父王素来疼爱他,不会这么一直关着他的。等过些日子父王气消了,母亲再求上一求,自会放他出来的。”
一旦提及卫玟,他便醋劲极大,可他所说的这些,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可言,我只得点了点头,暂且将此事揭过不提。
转眼又过了三个多月,期间不管姨母如何求情,卫畴都不松口,仍将卫玟关在天牢里。
因着立嫡立长的宗法,在立世子一事上,朝中臣子原就大半都站在卫恒这边,此时见卫玟犯下此等大过,失了卫畴欢心,眼见是再也无望世子之位,便纷纷建言卫畴,当早立世子,以安人心。
对此,卫畴皆是漠然以对,始终不肯答应朝臣所请,立卫恒为世子。
卫恒对此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上火,每日仍是恭恭敬敬、勤勤勉勉地侍奉在卫畴身边,替他料理公务,沉稳如松。
反倒是他的胞姐越发沉不住气,借着她有了身孕,想见亲人,不时便请我到行宫中同我谈说此事,问子恒是何打算,可需要她襄助。
我只得再三宽慰于她,让她相信子恒,只管安心养胎,什么也不用做,静候佳音便是。
这日,她又命人请我进宫。为避暑热,我便选了一条阴凉的小道,行至荷池时,采绿忽然腹痛,引路的宫人便领她先去净房,我见那荷花开得正好,便带着采蓝坐在一株榕树下玩赏了片刻。
正想起身离开,忽然听到旁侧花丛之中有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隐隐的说话声。
我听那声音似是符婕的,微一迟疑,便定住了脚步。
就听微风里传来符婕极低的一句,“父亲千万小心,陛下的江山,还有我母子的性命便全靠爹爹了!”
我眉心微蹙,原来符婕是在同她父亲辅国将军伏完说话,可是她这话中之意……
听得他二人脚步声渐远,我方才起身,放眼望去,见他父女二人已然分开,符皇后正带着宫人往她的中平殿而去。
我略一思忖,带着采蓝快步朝她追了过去,远远地唤道:“皇后殿下!”
符婕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我,等我走近要同她行礼时,她似笑非笑地道:“甄夫人无须这般多礼,或许过不了多久,便该是我朝夫人行礼了。”
这便是先前我不想见她,想要避过的原委了。她现在每次见我,面上虽然带笑,可是言语之间却总有些阴阳怪气,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可谁想,我方才不过想暂避一避,竟无意中听到她父女的密谈。毕竟年幼时,我曾同她姐妹相称,实是不愿见她就这样自寻死路。
第85章 寿宴
不理会符婕话中的讽意; 我仍是朝她行了一礼; 抬首看向她道:“妾方才一路行来,见荷塘中芙蕖开的正好,殿下何不移步前去赏玩一番?”
符婕面上笑容微冷,有些狐疑地看我一眼; “甄妹妹自从做了五官中郎将的夫人,便鲜少与我往来,每每入宫,也只去卫贵人的芙蓉殿; 难得今日竟主动相邀,吾自当相陪。”
于是我二人便缓步朝荷塘走去; 待走到池边一处树荫下,符婕吩咐道:“你们不用跟过来了,吾同甄夫人有些私房话要讲。”
待侍女们远远退开后; 符婕看向我; 眼中带着一抹嘲讽,“难得妹妹如今还愿理会我这个幼时玩伴; 若有什么话,这便请讲吧?”
我轻叹了口气,“殿下可还记得童贵人吗?”
符婕眼中登时闪过一抹戒备之色; “她已然故去数年; 好端端的; 夫人突然提起她作甚。”
“我之所以提起童贵人; 是不愿见符姐姐你步上她的后尘。”我索性同她开门见山。
符婕身形微晃; 面色也有些发白,仍旧强辩道:“你这是何意?”
“姐姐心里当比我更清楚才是。”我缓缓道。
她那向来端着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裂痕。
“甄妹妹何时竟多了个听壁角的习惯?我方才不过是和家父闲话了几句家常,请他保重身体,妹妹可别捕风捉影,故意歪曲了我话中之意!”
我淡淡道:“我也不过是想请姐姐保重自己,千万别不自量力,做些不该做之事。”
符婕冷冷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那大姑卫华才刚刚怀孕,你们卫家的人就按捺不住了?这么急着想要给我按一个罪名,好废了我的这个皇后,给你那大姑腾位子?”
我有些明白了,为何符婕竟会铤而走险。
雍天子刘燮如今膝下共有五位皇子,长子和次子皆是符皇后所出。刘燮曾想立长子刘琩为太子,卫畴却不答应,说是皇子年纪尚小,天子又春秋正盛,不必急于立储,又借口陛下子嗣不丰,送了卫华进宫。
等到卫华被接回卫府养病后,卫畴又送了两个女儿到天子身边,哪知她二人入宫这许久,却一直不见有喜讯传来,让卫畴极是失望。故而,卫恒求他再许卫华入宫时,他立刻便同意了。
而卫华也不负他所望,在半个月前诊出有喜,她心知卫畴想要一名男孙,便请了数名太医来替她诊脉,皆断其腹中所怀是位小皇子。卫畴得知后,立刻对这个女儿青眼有加,不但给她添了数名侍婢,送了无数名贵药材,还亲来看过她一回。
卫畴如此重视卫华腹中的小皇子,自然令符婕心中不安。
原本,卫华刚入宫时,就险些从她手中抢走皇后的宝座,如今卷土重来,又怀着龙子,等这孩子降生后,卫畴便是没有篡位之意,也自是想立自己的亲外孙为太子。
符婕这是自觉已被逼入绝境,为了保住她和两个儿子的地位,才想要如之前的童贵人那般,请求自己的父亲有所作为,能除去卫畴这个权臣。
可是她也不想想,如今的卫畴比起童贵人之父想除掉他时,势力更加强大稳固。那符完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辅国将军,任他那点微末实力,岂能动得了卫畴分毫,只怕多半是以卵击石,会落到如当年童贵人父女一样的下场。
我上前一步,恳切道:“符姐姐,念在你我幼时的情份上,我若是当真有心害你,如何还会同你说这些?我知道姐姐为何要出此下策,可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之位,实在是不值得拿合族的身家性命去冒险。”
符婕忽然就笑了,“你怎知就不值得了?那可是太子之位,将来是会成为天下之主的!若是这个位子毫无用处,那为何当日童贵人父女会甘冒那样大的风险,也要替天子除掉你那舅氏。不就是因为陛下许诺她,若她父亲能成功扳倒卫畴,便会立她腹中之子为太子。”
我早知当年童贵人之父意图诛灭卫畴,是受了雍天子刘燮的密令,但却想不到,刘燮竟是用太子之位来诱他们父女上勾,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
若事成了,刘燮便可摆脱卫畴的控制,若是事败了,自有童家父女替他顶缸,真是打得一手好盘算。他如今竟又想故计重施,拿太子之位诱着符家父女去替他冲锋陷阵。
倒是符婕,明知有童贵人这个前车之鉴,却仍要赌上符家合族性命去替刘燮卖命,她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成?
我有些微的怒意,“可是那童贵人父女最后是何下场?童家合族被诛,童贵人怀着龙种被人活活勒死,一尸两命。想要那太子之位,也当先有命在才是,姐姐便不为自己想想,也当为你那两个孩子想想才是!”
符婕的两个儿子,我是见过的,生得唇红齿白,极惹人爱。我因前世曾失去过三个孩子,最是不忍见到这样可爱的孩童,小小年纪便失了性命。
符婕也怒道:“你懂什么?你连母亲都没做过,如何能懂身为人母为自己儿子所操的那份心?我的琩儿,本就是陛下的嫡长子,这太子之位原就该是他的。我十月怀胎才生下他,恨不能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如何能让这本属于他的宝座反为他人所夺?”
“豁出命去,就为了那么一个有名无实的位子,姐姐这样做,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