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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旧时乌衣-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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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泓朗然失笑,“阿蘅有多在意我,我现在是的确不知,若是一个时辰之后,阿蘅再跟我说这些话,那谢轻泽就真的信了。”
  
  他松开手,将竹篱门推开,他们之间已经再无阻隔。
  
  他走了出来,目光只对不远处的几名婢妇轻瞥了几眼,负手对巫蘅叹道:“你身边的柳叟,说我性子狂傲。可我觉得不够,我要是再狂一些便好了。”
  
  巫蘅不解,“嗯?”
  
  他微挑薄唇,似笑非笑地看进她的眼睛里,“我要是再风流疏狂些,我会抱着你去见他们。”
  
  “你这人!”巫蘅被他一言说得嗔怒羞恼不已,急急地侧过了身。
  
  两人似乎忘了谢君要亲自接见巫蘅一事,直至两名婢妇匆匆而来,提醒了几句,谢泓才蹙眉挥退他们,他携起了巫蘅的素手。
  
  这只手一入自己掌心,便知她已经出了汗,谢泓隐秘地动了动唇,却没说一句话。
  
  他牵着拘谨的巫蘅往竹轩外走,一路上,他再也不见笑意,低沉着嗓音说道:“谢家到了这一代,支系已经太多,嫡出者是在凤毛麟角,如今族长一位由我伯父继承,他在朝为相,这你应当知晓。”
  
  巫蘅点了点头,“嗯。”
  
  绕过一道风满画廊的凉亭,谢泓又道,“伯父膝下只有一个嫡出的儿子,可惜早夭——后来,我便成了谢氏最受瞩目的那个族长继承人。”
  
  她没有应承,这些她都清楚。
  
  巫蘅心里有点艰酸,她知道自己心想的是什么,她对他最大的期许是什么,可是太过大逆不道,甚至对谢泓,她不敢想,不敢问,宁愿这么压抑着。
  
  谢泓似乎有些悠远的怅然,郁色淡淡浮于脸上,“阿蘅,你知道我们这群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
  
  不但是他,还有王悠之等人,他们是注定了要承受这些,所以势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脚步,将巫蘅的素手慢慢地执起,唇角微微上扬,“怕么?”
  
  这里地界开阔,屋房俨然,门前有一十二个持剑部曲谨立,这已经是谢君要接见巫蘅之处了。
  
  如果不是谢泓一味坚持,不肯曲意服从,巫蘅绝不会有机会到这乌衣巷来,甚至能见到传闻之中那位辞锋冷峻的谢君。
  
  巫蘅知道他的坚持之中,想必会受委屈。
  
  她只觉得心疼,摇了摇头给他安心,“我不曾害怕。谢郎,你也不要怕,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用了洪荒之力在更新了。
呜呜呜,接下来,会虐吗?
(⊙o⊙)…暂时不会的,最近的糖都是无毒无渣的,可放心食用嘿嘿。




☆、争锋相对

  谢泓觉得有趣。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不要怕”; 因为他从来不曾惧过。
  
  “傻阿蘅。”他挑起唇微笑; 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浮云无意; 仔细一品又有些意味难明的宠溺和纵容。
  
  “我父亲生性冷峻严厉,但是个君子; 你不必怕他。”
  
  巫蘅脸色薄红; 轻轻颔首。有他在就够了啊; 巫蘅最害怕的; 是一个人孤立无援地蜷缩在一团绝望之中; 可一旦有人与她在一起,却比谁都更无畏无惧。
  
  松涛如怒,戟张着,扬曳出无数新翠。
  
  谢泓走入正堂,施然而来; 白衣盛雪,公子孱弱不胜衣的模样。他的手扣着巫蘅的皓腕; 巫蘅略略落后半步,看着她中意的丰神俊朗的郎君; 心湖浅漾。
  
  堂中一人长姿而立; 峨冠博带,宽袍广袖; 他面貌冷峻,神色很是端凝持重,但看得出; 谢君当年也必是风头不弱于今时谢泓的美男子。不过偏偏性子殊为迥异,谢泓有深水之沉,也有浅溪之透,高蹈而潇洒,眼前这位谢君,他却是深不可测的。
  
  顾不得观瞻左右,巫蘅切切施礼。
  
  “父亲。”谢泓恭恭敬敬,难得他如此收敛。
  
  谢君身后是一幅挂壁的桑竹图,颇有雅人深致的意味。
  
  他扫了巫蘅一眼,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谢泓,这是你说的,有林下之风的女郎?”
  
  倒是巫蘅大惊。原来谢泓是这么对他的家人介绍自己的么?
  
  一时苦笑起来,她何德何能敢与谢氏著名的才女谢道韫相提并论。谢泓怎么如此高看她。
  
  谢泓沉声说道:“是。”
  
  谢君对巫蘅道:“抬起头。”
  
  巫蘅依言平起身,谢君的目光又冷又利,他原本便生得冷峻如锋,双目一瞪来,登时宛如巫鬼之神,巫蘅的指尖一颤,袖中一阵风动,她定定地回望而去,毫无退避之意。
  
  半晌后,谢君淡淡点头,“不错。”
  
  但巫蘅并没有因为谢君的这句夸赞而放松警惕,谢君又道:“你来时,不曾为我谢氏之积蓄所震慑?”
  
  这摆阔姿态是谢君嘱咐崔氏所做的,有意令巫蘅知难而退。
  
  但是巫蘅没有,她不卑不亢的姿态倒是令自己也有几分欣赏。
  
  巫蘅曼声道:“陈郡谢氏,举天下无人不仰,巫蘅没有短陋到不曾听说过。”看到的再多,也应该习惯,习惯她倾慕的人一直活在钟鸣鼎食之家,习惯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虽然这一步天堑之渊,她需要一往无前去跨越。
  
  谢君再度点头,他没有错过自己儿子眼中那一丝不自觉的温和秀色。
  
  知子莫若父,太了解谢泓,他知道谢泓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陈郡谢氏门中专情者不胜凡举,谢君唯独期盼谢泓能性情风流一些,岂知骨子里仍旧如此。
  
  他这头一回动情,却是恋上了一个毫无身家背景可言的小姑。
  
  巫蘅即便再好,也是无法跨入谢氏大门的。
  
  他声音一沉,“谢泓坚持,你可为妾。”
  
  你可为妾。
  
  他竟是这么直白地说,如果谢泓坚持要和她在一起,巫蘅只能为妾。
  
  她紧紧咬住了内壁的唇肉,眸光瞬间幽冷而下。是了,谢泓为何不说纳她为妾,凭她的身份,无论如何,当个侍妾终究容易得太多。
  
  她一时怔忡着不说话,谢泓走了过来,他握着巫蘅的手,才知她的手心已经一片冰凉。
  
  他轻声问:“不愿做我的妾?”
  
  难道他改主意了么?
  
  巫蘅微怔,那一瞬间,她的眼眸中有过惶恐和凄苦。她身份低微,她将来的丈夫,便是随意看中一个女郎将她迎入家宅,也未必不能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对她颐指气使,姿态倨傲。
  
  她从未想过曲意逢迎别人,即便是谢泓!
  
  她敛住风雨如晦的那双眼眸,淡淡的不说话。
  
  谢泓悠悠一叹,“阿蘅你该信我,如有旁的两全的法子,我绝不会逼你至此。我不会委屈你,因为我舍不得。”那张俊脸似乎晃曳过日光的金辉,俊美如曜日般的男人,这么语调缱绻而温柔地说着,这么动人的情话。
  
  如果不是顾念此时此地,还有身旁冷峻的谢君,她会忍不住对他做一些事情。
  
  他的情让她不可思议,彷徨,无处可躲。
  
  那么她束手就擒便是。
  
  谢君声音清冷的说道:“族长已为你定下贤女,陈郡袁氏的女郎,谢泓你不要妄想了。”
  
  谢泓看着父亲,清润如水的目光慢慢地浮出碎冰寒雪,“父亲当真见过那个女郎?只怕,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你敢这么对你父亲说话!”身后又是一道妇人沉喝之声。
  
  巫蘅一惊,她退开身让出路来,一个白衣华服的中年美妇人被数个美貌婢女簇拥着走了进来,单看服饰神态,巫蘅便知道这是谢君之妻,也是谢泓的母亲。
  
  谢王氏目不曾斜视地走过。
  
  巫蘅在心里叹息,她应该难过一些的,谢泓的父母都很不待见她呢。
  
  “母亲。”谢泓蹙眉,极少见他烦忧过,也便几乎不曾见过他蹙眉,巫蘅只想替他熨平烦恼,她走了过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谢王氏对谢君敛衽行礼,“夫主,能否容妾身与这逆子独叙?”
  
  谢君看了眼谢泓,又看了眼巫蘅,仍然清冷贵介的,他沉声答应,“可。”说罢,他走了出去。
  
  随着谢君的这一离开,谢王氏方才还收敛温婉的面貌,多了几分阴沉。她盯着巫蘅,冷口道:“不知天高地厚!”
  
  谢泓眉心冷凝,他要答话,却被巫蘅的手温柔地按下,她盈盈而笑:“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谿,不知地之厚也。心悦谢十二郎,得他如此相待,使我贫门寒女有机会入谢氏高门,如今才知道了一点所谓的‘天之高’、‘地之厚’。”
  
  “好利的辞锋。”谢王氏侧过的身转过了过来,“既然知晓,便该离去。你也知你与他之间的云泥之别,我却不知,你们寒门出来的女郎是否怕了饥寒日子,恬然不知羞愧地欲攀龙附凤。”
  
  这个王夫人的嘴比她厉害多了,巫蘅有点苦恼。
  
  慢慢地,她扯出一丝苦笑来,“王夫人,即便今日之谢泓,他一无所有,沦为谢氏弃子,我仍然恋慕他。只是刚不凑巧,我所倾慕之人,他是这顶尖门阀的嫡出继承人,他是这天底下的寒门女郎都不敢肖想的谢十二,夫人,你可知,就是因为这个不凑巧,我便要因此受尽白眼冷落,受尽委屈折辱?”
  
  谢泓声音微哑:“阿蘅……”
  
  王夫人冷笑:“难道不该么?他要真是我谢氏弃子,你要做他的妻那太容易,无人说个不是,你只要问他,这陈郡谢氏与你,他选择什么?”
  
  王夫人便是笃定了巫蘅太过高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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