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玉生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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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苦地闭了眼不再去看他的鞋,只把头靠在了墙上,只想安安静静地等死,许久未说话了,忽然开了口后她的声音沙哑得她都认不得了,她轻轻说到:“你既已杀了我全家,不如快些杀了我吧,快别迟疑了。”
老狼还未开口,顾羽又突然间吼道:“封宗宁!你若是杀了她,我化作厉鬼也要来找你索命!”
老狼只是冷笑了笑,放下了那盏绣球灯,随后缓缓抬起片玉剑,将那剑指向那如虫子一般趴在地上的顾羽,嘴角仍挂着那让人看了不寒而栗的冷笑,他目光凶狠得竟像能将顾羽撕成碎片一般,他仍是那样冰冷的口气,问道:“我杀了她?”,随后又冷笑几声,“分明是你害了她,不是吗?”
顾羽怒吼道:“我们都是将死在你手中的人,你又何苦在这里信口雌黄?!”说罢,竟在地上蠕动挣扎着似要起身,老狼见状,便微低了眸,几步走到他身前,随后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他身上,将他定在了地上不得起身。顾羽被他踩在脚下,挣扎不了只得又吼了声:“你杀了我吧!我为堂主而死,死得其所!”
老狼益发觉得脚下的顾羽看着十分恶心,便拧了眉,抬起剑朝他肩胛上狠狠刺了下去,顾羽自然痛得呻吟了声,他皱着眉忽的低下身去,一把扯起他的头发,扯得他吃痛,眉毛都皱成了一团。老狼恨不得登时就把他割成八瓣,最后他死死瞪着脚下恶心不堪的顾羽,咬紧了牙开了口,“你既对淳于大哥有这样的忠心,又对温瑾儿有这样一番情义,那既知她是将死之人,为什么在她将死之时还要蒙着心说假话?!难道你想让她被你蒙骗一辈子吗?!”
顾羽还未做任何反应,一旁本来无力暝着目的温瑾突然竭力起了身,惨叫着不顾一切地向他扑了过来。
她之前本是中了他一箭,岂料那箭矢竟被他涂了毒,那毒虽不能致人于死地,却也能让人浑身发软、筋骨无力。她虽中毒已约有一天,可那毒性却未完全褪去,所以她还是难以使上力气,自然扑过去也难碰到老狼半分。
老狼见她着了疯魔一般扑了过来,便立刻站起了身往边上一闪,温瑾便扑了个空,摔在了顾羽身旁。
她双手撑地,艰难地起了身,一双眼睛只管死死地瞪着他,“你要杀我们,快些便是!何必在这里多费口舌!我可不像小伢儿,那么轻易就会为你所骗!就算她拼了命违了纲常也要对你一片痴心,最后不还是死在了你手里!”
老狼并未答言,只伸了两根手指将那剑上的血痕一点点拭去,沉默些时后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微微叹了口气。他走到她身前,罔顾了被绑得紧紧的顾羽吼的一句:“你不要碰她!”,将已无力挣扎的温瑾扶起,让她靠在了墙上。
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温瑾只是偏过了头去不愿细听。“温瑾儿,我问你,你是从何得知冷琊和你胞弟是我杀的?”
温瑾冷笑道:“你既已毒死了我爹爹,再利用小伢儿送糕饼毒死弟弟又有何稀奇,至于小伢儿,”又冷笑一声,“小伢儿被你利用过,已是无用之人,死在你府上难道还与你无干?”
“好,既你提起我毒死大哥一事,那我们便好生从头说道。”
温瑾只觉得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口舌实是可笑之至,只别着头不愿理他。
“四年前,我与你爹爹前往嘉兴办事,过了月余才回,我同大哥一起回了淳于府邸,大哥本有要事与我相商,所以支开了所有小厮,可是没料到伢儿却欢欢喜喜推了门进来,说是你们姐妹二人都很是思念大哥,你便在他回来时亲手做了糕点差小伢儿送去给大哥尝。只是你不晓得伢儿走后,大哥看着你做的酥,欣喜异常,迫不及待地拿了亲尝,而我当时焦渴难耐,所以只顾喝茶而并未尝上半口。未承想大哥只吃过三两块酥,便突然嘴唇绛紫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我慌了神,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他却一把把我的手臂抓住,竭力吩咐让我不要吃那一盘酥,并赶快把剩下的所有酥饼都藏在袖中带走。”老狼不徐不疾地说着,目光怔怔,却似穿透了她血淋淋的侧脸,不知落在了何处。
他没有说,其实大哥还吩咐他找几个他的心腹珠子,叫他们散播谣言,就说是他毒死了大哥。他听后,抱着大哥的双手不禁一抖,神情慌乱,大哥却将他抓得更紧,又说到:“你要照顾好小伢儿,她……看着傻,其实比谁都聪明。你把她带走,带到你自己身边去,好生护她周全!”
他一时未能明白大哥的用意,看着大哥嘴唇还在微微地抖似是还有话要说,他便没有忙着开口问清为何,只沉默地听着大哥吩咐,只见大哥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说了句:“你是……存玉堂未来的……新堂主,你要狠……要让所有看到你……比……他们都狠……”
他闭上了双眼,不忍再回想,不忍再想大哥抓紧了他的双手最后无力地垂下;不忍再想他在所有人的侧目下坐上了堂主的位子,甚至前去为大哥哭灵时都差点被温瑾儿拒之门外;更不忍想,他派人把小伢儿接了来时,他亲自掀开轿帘,轿里的泪人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甜甜地唤他一声“封叔”,而是一边拭着泪一边盯着他,抽抽噎噎地说道:“封叔,你告诉伢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瑾听了他的胡言乱语,不禁笑了几声,只觉这老狼可笑到可怜,她回过了头,带着些轻蔑的神情望着他,她还未开口,一旁的顾羽却已喊了声:“你胡说!”
温瑾笑道:“听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我下毒害死了我爹爹?真是可笑至极!”
老狼见她只管冷笑,便也挑起嘴角笑了笑,又向她那边靠近了些,慢慢开了口。
待他不徐不疾地开了口,温瑾一开始也还是没有半分想去听的想头,直到他说到最后,她才感觉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钩子,勾上了她的脖颈,渐渐勾进她的心里,勾出一种说不上的难受。
他说:“小伢儿曾与我说过,四年前,她分明记得那日顾羽在我们回来的前一天便已到了你家,他偷偷跟了小伢儿去你房里寻你,给你带了一个嘉兴上好的凤仙花汁,说是毒性小,颜色艳丽且几日不褪,最后,他悄声说要给你亲染指甲,你红了脸,便吩咐小伢儿出去望风,只是你没有料到,伢儿她没有走远,她就躲在你窗子底下坏笑着偷听你们说话,她听得顾羽说是堂主吩咐了让他提前一日赶回办些事,你们漫聊时你说到思念父亲,于是他便就势地提到了你父亲似乎很是爱吃你做的酥,在嘉兴吃到南湖酥时还向别人夸了你的好手艺,最后,他又劝你待到大哥回来时不如亲自做盘酥呈上,这样大哥才会更觉宽慰欣喜,你自己细想想,我说的,可有半分差错?”
“闭嘴!我既已只能任凭你宰割,你又何苦再这般来污蔑我,离间我二人?!”顾羽在地上拼命蠕动挣扎着,竭力抬起头来瞪着老狼那张在黑暗里瞧不分明的脸。
老狼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又一步上前将地上的他死死踩在脚底,之后又转过头去把下巴对准了一旁沉默的温瑾,冷冷说道:“你若不信,不如自己舔舔指甲。若我猜的不错,这指甲这般红艳,想来定是那嘉兴凤仙无疑了。”
只见她呆坐在原地,两瓣嘴唇似在微微地抖着,她那样的惊惶无措,却不是为了老狼之前说的四年前,只是为着恍惚之间想起,一次小伢儿见了她桌上的凤仙花汁,自顾自惊怔了半晌没有说话,待她上前问怎么了,小伢儿却前言不搭后语地劝她以后少染指甲,只说是凤仙花汁都有小毒恐伤肌理。复又想起那一****怒不可遏地一掌扇在了小伢儿脸上,小伢儿捂着脸红着眼眶瞧着她,说话间分明能听见哭腔,她说:“姐姐,没错,那双鞋是我为封叔做的,我对封叔的心意没有错,你对封叔的恨才错了!姐姐一直以来都是错的!姐姐的心思,才真真正正的错了!”说罢后,她才抹着泪跑出了门,跑到那海棠花前时忽停住了步,似是踌躇了许久才又扭回头,朝立在原地火冒三丈的她喊了一句:“杀死爹爹的人根本就不是封叔!”温瑾当时听了,只道是小伢儿被那老狼蒙蔽了,便恼了她为何那样傻,违了纲常属意自己叔叔辈的人不说,居然还为自己的杀父仇人辩驳!她远远看着小伢儿,只觉又恼又恨,便开口朝她吼道:“淳于冷琊!你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休要再踏进淳于家宅半步!我淳于温瑾,日后与你再无瓜葛!”
地牢里的黑暗阴冷终于让她身上有了些寒浸浸的感觉,她闭上双眼,再也不忍回想,她想,如果知道那日之后再也见不到小伢儿,她大概是不会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来的罢;如果知道那日之后就要与小伢儿阴阳相隔,她大抵是不会打她的罢。当时到底怎样她已不太记得清了,只隐隐记得那天半夜里她还未睡,只顾坐在床上落泪,却不知为何总是没有困意,也无端地觉得心内难安。后来,顾羽哥哥突然在半夜里策马赶了来,说是有急事,她忙穿了衣跑去前堂见客,顾羽见她来,连忙起了身,全然不顾周遭小厮们在,上前几步便扶住了她的肩,轻声说道,“冷琊过世了。”她脸色苍白,全身都在发着抖,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带着些许哀求的眼光盯着他,说道:“不会的,不会的,顾羽哥哥你骗我!她白天还好好的,还好好的呢!她不是老狼手里的质子吗?老狼怎么会碰她!”他略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缓缓说道:“今天我护送她回去时确是好好的,可今天夜里,不知为何却死在了老狼房里,当时我就在存玉堂,听见了报丧的信,偷偷问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