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如墓-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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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说,淑妃都算是霍玄极为宠爱的妃子了,然而在长达一个时辰的独处中,两人没有一句对话,连一点点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游莫至今下落不明,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你不必太过担心。”终于,霍玄抬头揉了揉额角,带着几许疲惫。
即使是在后宫里,霍玄的威严之气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在他的脸上难以寻到一丝柔情。他的目光总能让人觉得身置冰窖,不苟言笑的帝王本色在他的身上似乎有着非常好的证实。
淑妃秀丽的容颜上添了几许愁苦之色,“多谢圣上。”
“不必,今日离儿倒是乖巧,不吵也不闹。”
“知道今日圣上要处理公务,妾身便叫奶娘看好他了。”
淑妃的言语谦卑有礼,两人总算在孩子的问题上找到了共同的语言。
“圣上,浮沉统领有事奏报,在御书房候着。”门外有太监传话,霍玄立刻起身,扬声道:“摆驾。”
淑妃见他要走了,缓缓舒了口气,这么细微的动作却被霍玄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噙着苦笑,“你放心,游莫归来之日便是我兑现承诺之时。”
淑妃眼也没抬,在她的心里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霍玄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自从明孝皇后离开,霍玄再也没有对一个女子这么好过了。虽然,这个女子是自己弟弟的挚爱。
“恭送圣上。”淑妃是低贱的戏子出身,她当初也算是名满京城,声音婉转好听。这样的声音此刻落入霍玄耳中让霍玄有些恍惚,“思思……”
淑妃的身子一震,“圣上,统领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还是快些去吧。”
霍玄猛然清醒过来,宽广的袖子一挥,大步走出了静思宫。淑妃望着霍玄远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在皇宫的这几年,淑妃也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了。
霍玄赶到御书房的时候,浮沉正跪在那里,旁边多了一名女子,和浮沉打扮的一模一样,白衣银面,样子神秘。
但霍玄一眼便认出,这个女子是秦默霜,他没有多想,脱口问道,“事情处理好了?”
浮沉将阿轩交给他的信双手奉上,太监上来接过后递给霍玄。霍玄拆开信封细细读了一遍,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很好,浮沉,你做的很好。”
信里的内容浮沉不得而知,但霍玄相信了是最好的,“这件事主要的功劳都在于默霜。”
“哦?”霍玄的目光再次落到秦默霜的身上,意味深长,“就是这个女子让你不惜违抗我的命令,放走了段凭风?”
浮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默霜却不顾礼节的忽然抬首直视霍玄,“段凭风的死是不是你的授意?”
没有尊称,直视天子,这是可以诛九族的大罪。浮沉暗暗怪自己,默霜已经不是当初的默霜了,北茫城那场雪的威力似乎越来越小,快要压制不住默霜的魔性,此刻的默霜性格改变,在宫里可不要做出什么得罪霍玄的事。
“默霜。“浮沉企图制止默霜的话,可霍玄却是饶有兴趣的样子,“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默霜眼神淡漠如水,却隐藏着杀意,“如果是你的意思,我自然要为他报仇。”
浮沉心中一紧,他按住默霜的肩,“默霜,你疯了!”
进宫觐见圣上是不能带兵器的,所以默霜的身边没有枯海剑,这是浮沉庆幸的。若是现在默霜的身上带了枯海剑,那么随时有可能一时冲动刺杀圣上,难以阻止。
“哈哈。”霍玄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害怕的样子,他看着默霜那杀人者的眼神,几乎是一针见血地刺痛默霜,“好一个骆坤的弟子,望尘岛的传人,你忘了你的职责么?段凭风是楚国余孽,他带领死士要杀我,危害本朝,你不愿意杀他也就算了,居然要杀我?好笑啊,你的师父在天上不知要流多少泪了!”
这一番话说的默霜哑口无言,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她几乎忘了,段凭风是该死之人。
浮沉见默霜的杀意消退,没有再说话,连忙向霍玄道:“默霜她为了摧毁北茫城牺牲了很多,属下恳请圣上想办法还她声誉,为她正名。”
霍玄冷哼了一声,“浮沉,你倒是为她着想,只可惜这个女人心心念念的都是个死人。”
“恳请圣上!”
“也罢。”霍玄勾了勾唇角,“这件事我想办法,秦默霜,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去悲剑门接替游莫的位子替我办事?”
默霜豁然开朗,悲剑门是江湖统帅,受霍玄控制。
如果师父还在,一定不会违背霍玄的意思,必定精忠报效朝廷。可是默霜的心里有化不开的结,她不愿意,于是坦诚道:“圣上英明,就算我愿意那也是背着良心说的,你也不会放心用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勉强我了。”
“哈哈,骆坤有你这个徒弟当真有意思。”霍玄不怒反笑,看向浮沉,“你呢,浮沉,现在我可以还你自由,这个银翼卫的统领你当还是不当?”
默霜也不禁微微偏过头看向浮沉,她记得浮沉曾经的话,他渴望自由,希望有一天可以退隐,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知道是不是默霜的错觉,浮沉也看了默霜一眼,然后道:“圣上,属下还想再为圣上分忧几年,离开银翼卫的事暂且不想提。”
霍玄当然明白,浮沉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默霜而打算,也不当面点破,颔首道:“好,那就这么定下来。”
默霜虽然不太明白浮沉为什么又放弃自由了,但从霍玄看着自己的神情和浮沉这一路对自己的情意中不难猜出,是为了自己。
☆、郭良之死(上)
是夜,悲剑门。
在四殿中,朝圣殿最为神秘,飞隐殿最为雅致,水镜殿最为肃穆,而炼狱殿最为……恐怖。
不同于朝圣殿的人际冷清,炼狱殿内的人太多了,多的根本记不住谁是谁,而且清一色全是身着红衣的侍女。
这不是恐怖的地方,恐怖的地方在于殿内的桌椅全是白骨所制,墙上挂着牛头马面这种奇怪的装饰,还有那些柱子,上面贴满符咒。
有人说炎光是个怪物。
流画走进炼狱殿的时候炎光正在向一个弟子训话,他端坐上方,手里的血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那名弟子前面的空地。弟子被吓得两腿哆嗦,大气也不敢出。
流画止步,就站在殿门口看着炎光的举止,没有制止,也没有说一句话。
炎光朝流画看了一眼,收起手中的鞭子,那血色长鞭倏地一下被收回炎光宽广的袖子中。炎光默默地挥了挥手,身旁的侍女会意,走到那名弟子面前道:“炎光殿主觉得你的胆识不够,不能留在炼狱殿,下山吧。”
“殿主!”那名弟子连忙跪下磕头,“我是费劲千辛万苦才进了炼狱殿的,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炎光眯了眯眼,状似不在意地玩弄着垂落的头发,“我们圣卷宫和悲剑门开战,你这种胆小之辈又怎么能留下来做事,还是另谋生路,江湖不适合你。”
“殿主……”
那名弟子不过十四五岁,能够在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血鞭面前屹立不倒已然不错了,现在也不过是吓得哆嗦。炎光未免有些苛刻。
流画刚想出声,那名弟子手里不知从何时多了一柄短剑,拔地掠起,朝炎光刺去。炎光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袖子一挥,扬起的风将弟子卷了出去,狠狠摔在流画的脚边,口吐鲜血,不消片刻就死了过去。
那名红衣侍女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上前来处理尸首,不忘对流画行了个礼,“殿主等您许久了。”
流画颔首,别过头不再看那名惨死的弟子,缓缓走向炎光。
“世人都说我是个怪物,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在这个炼狱殿呆久了,谁不是怪物。”炎光忽然开口,表情带着愤懑与哀切。
流画叹了口气,她知道炎光在说什么。炼狱殿是选拔人才的地方,亦是个人间地狱,凡是不被殿主看中或是被逐出去的弟子有个翻身的机会,只要可以杀了殿主,那么他就是炼狱殿新的殿主。
炎光当初就差点被逐出圣卷宫,他就是靠着杀了上一任炼狱殿殿主坐上了这个位子的。每日过得心力交瘁,不得安心。
“炎光,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苛刻。现在圣卷宫是用人之际,你炼狱殿供给的弟子太少,飞隐殿执行任务的人数跟不上。”
“没听过一个词,叫宁缺毋滥么。”炎光淡淡道,“我的血鞭还没抽上去就吓成那样,要是别人的刀剑砍了上去,他还不拔腿就跑?”
“你的血鞭和一般的刀剑又岂可混为一谈。”流画皱了皱眉,“我懒得和你辩驳,郭良让我来传个话,尽早把名单交给他。”
“他让我挑三个这一届最出色的弟子,可我只能挑出一个。”
“哦?我还以为你一个也挑不出来。”
“可笑的是,那是名女子,这么多弟子里,只有她在我的血鞭前神色不改,还倔强的很。”
流画笑了笑,“倒是个不错的人。”
“所以说,这样的人才够资格留在圣卷宫做事。那个秦默霜,涉世未深就进了圣卷宫,害了宫主还惹了麻烦。”
流画听到默霜的名字,不由恍惚了一下。
“流画,郭良的风寒还没有好吗?”
流画一直跟随在郭良的身边,所以郭良的事情她最为清楚。“是,我觉得很奇怪,想着是不是有人在药上做了手脚,可没有。”
“那方子我看过,的的确确没有问题。”炎光沉吟片刻,“我有一句话,你爱听不听。南戈不可信,你最好从他那里查查。”
虽然知道炎光对南戈有偏见,但这些日子可以接近郭良的除了她就是天机殿的人了。南戈的确有存在问题的嫌疑。
流画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两个人你最好还是选出来,毕竟一个人很难做三个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