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未见春又深+入云深处亦沾衣-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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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季在眉飞色舞之际被容甯和玄霜打断,居然尚有几分涵养。他瞥了眼无耻撒娇的玄霜,淡淡道:“今年的会赛是我哥哥出的利物,我不好意思赢的。”说完,少年又全神贯注于王家狐狸,继续滔滔不绝:“海其腾君什么都好,就是省俭太过了,若是我有如此年少美貌王妃,决不至于让她的项链细得都快断了。不过,王妃就算是乱头粗服,亦有倾城之妍。”说到此处,他自觉书袋掉得高明,不由望着狐狸甜甜一笑,把容甯的牙都酸倒了。
容甯把玄霜系在彩棚柱上,一面笑道:“柏季这一年来虽然没有长高,但胆色愈发过人了。”
白发少年听出讽刺之意,猫头鹰一般的眼睛里聚了光,他扭头看着容甯倨傲地答道:“柏季仰慕襄亲王妃,正如云开日升,雪融草出,自然而然。”顿了顿,又刁钻地一笑:“细草向阳则荣,冰雪向阳则消。”
容甯见他说得恶毒,不由变了脸色,冷笑道:“日月星辰,自海而出,惟海能容,岂是凡夫可以肖想?”
柏季笑了笑,端起狐狸案前的金杯道:“朗月升空,海中能见,杯中亦能见,为何不能肖想?”
容甯一时语塞,狐狸不动声色良久,忽然幽幽道:“草原上的姑娘最不喜何等男子?”
柏季瞟了一眼容甯,应声道:“当然是爱吃飞醋的男子,都没有女人敢嫁他。”
狐狸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柏季不等容甯说话,又反问道:“那么象王妃这样中原的女子,最不喜欢何等男子?”
狐狸抬起眼睛看着白发少年嫣然笑道:“自然是说起来没完的男人。”
柏季饶是皮厚,在她的眼神与容甯的嗤笑下,亦不禁脸色一红,喃喃道:“王妃偏帮容甯,这真是想不到。”
狐狸收拢扇子,兴趣缺缺地一戳案前的红珊瑚,道:“我帮他做什么?我只是想说玄霜甚好,今天会标之马亦好,可惜无人为我去取……”
柏季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声道:“我去。王妃有言,柏季必不辱命。”说着,怕容甯抢先似的,飞快地上马冲向赛场。
容甯看着白发少年消失成远远一点,方笑道:“摆布开了他,是不是又有刁钻差事让我去办了?”
狐狸不由笑起来,道:“哟,你也没长高,但是会揣摩上意了。”
容甯“哼”了一声,声音却柔下来道:“说吧。”
狐狸理了理扇子上的穗子,笑道:“差事虽然刁钻,但若办成了,于你亦是两便。”说着,她看了一眼沉浸在乐师的长篇悲歌中眼泪汪汪不能自拔的柏氏老奶奶们,话锋一转道:“无论是哪里的老夫人们,统统热衷于听这种棒打鸳鸯的故事,方才说书的还没开始唱呢,柏季的奶奶就哭了。”
容甯知道她狡狯,便耐着性子不吭声,等她说下去。
“但无论是哪里的老夫人们,若有机会棒打鸳鸯的话,也一定是不会手软的。”她瞅着容甯笑了笑:“听说柏曼硕的妹妹准备嫁人了,你就是个人选。”
容甯“哦”了一声,淡然道:“我不喜欢那丫头。”
“那丫头也不喜欢你。”狐狸上下打量了容甯好几眼,摇头叹道:“一表人才的雪城主,前途无量的勤郡王,为何至今不娶?难道此地少女的眼睛都瞎了不成?”
“你可是想让我娶谁?别的罢了,只这件事,恕难从命。”容甯想起拓跋炎亦有意让他尚公主,心里不禁愈加烦躁。
“真是小孩子。你擦亮眼睛看一看,这满场的亲贵大臣,有谁是娶了自己心上人为妻的?”狐狸不屑地一撇嘴,话还没说完,容甯冷冷插道:“海其腾君。”
狐狸静了静,半晌方道:“不敢当。……他早先与你姐姐不也一样落了空?”
容甯脸色一变,不由厉声道:“这话,是谁对你说的?”
“此事,暂且不提。”狐狸摇了摇扇子,淡然笑道:“曼硕想把心爱的妹妹曼音嫁你,晚上必然安排下了温柔陷阱。但她既另有所欢,自不是你的良配,何况你也不想娶她,可是?”
容甯皱着眉,等她说下去。
“早上,你所见的渤海高夷简,亦是个务必要娶所爱的痴人。我原本惜才,愿意写几个字把他荐给萧桁,混个衣冠出身,谁知他竟峻拒。这高夷简只要曼硕的一个女奴,汉人女子,据说很美。为了此人,他数年间积累有万金,意在赎取。哪知曼硕这厮,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毁弃成约,不肯交易,甚而不讲道义差点杀了高夷简。我想这也未免欺人太甚。若是晚宴之上,你能找机会向曼硕要得此女,那么目空一切的高夷简,必将感恩戴德国士报之。而曼硕碍于脸面,亦不会再要你娶他的妹妹。这岂不是一举数得么?”
容甯凝神,想了想,又道:“我要高夷简做什么?何况,曼硕既然毁约,想必甚是宠爱此女,我又何必夺人所爱?”
“前途不可限量的勤郡王,怎会不需要刘存周、慕容飒一样的谋臣呢?何况,你不先发制人,堵住曼硕的嘴,届时不要说老婆,只怕儿子都给你备好了呢。”狐狸盯着容甯,嘲讽地笑道。
容甯不响,不置可否。
狐狸咬了咬嘴唇,还待说些什么,这时丹朱忽然过来禀告:“王爷请王妃去一下。”
狐狸瞟了她一眼,慵懒地道:“什么事?”
丹朱低眉道:“世惠小郎主从封地来,特向王妃请安。”
作者有话要说:
蝴蝶的儿子分别叫:世域、世兼、世惠。
第62章 稚子之辜(上)
世子向庶母请安,历朝历代都无非是虚应故事。不过见面礼总还是得预备,故而,在狐狸等赤罗去取礼物的功夫,倒是容甯先到了观赛台。
和柏家的几位宗主头领寒暄完之后,容甯一眼就看见拓跋世惠穿着赭红色的骑射服,为几个伴当簇拥着,乖乖侍立在拓跋锋身侧。小孩子随元氏在封地住了几年,早已不认得容甯了。此刻,拓跋锋倒拿出严父的口气道:“世惠见过勤郡王。”
拓跋世惠分明听见吩咐,却只是瞪着大眼睛瞥了容甯一眼,那目空一切的样子,倒有几分象他母亲。容甯也不在意里,只笑道:“世惠比小时结实了许多。”
拓跋锋皱眉扫了眼小儿子,尚未说话,那边狐狸却已施施然走来,身后丹朱奉着礼物,赤罗远远落后,手里拿着她脱下的披风。
她来了,拓跋锋不由便缓和了神情。容甯回朝已有旬日,早已听闻因元好儿跋扈嫉妒不安于室,海其腾君近来大有离异之心。如今瞧他的态度,若两人当真就此仳离,世惠小儿来日或者将由王樨抚养也未可知。正这么想着,小孩子看见父亲神态有所不同,忽然怒容满面,他嘴里呼啸一声,伴当手臂上停着的一只鹰便应声飞起,直往狐狸面上扑去。
这腋下生变,在座之人皆猝不及防。容甯离狐狸甚远,难以驰救。只听得拓跋锋厉声喝道:“世惠,不可!”四周侍卫投鼠忌器,哪里敢射箭。便这么一踌躇的功夫,那鹰便已飞到了狐狸面前。
在场之人,瞬息之间都预备好了目睹一场惨剧:庶母失色惨叫,血流披面,之后,便是海其腾君雷霆之怒,殃及幼子。
眼前黑物袭来,容甯看见狐狸先是诧异地眯起眼,继而默然。大祸临头,她倒总是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范。就在那鹰伸爪欲扑之际,狐狸优雅地一侧首,目光贯注于自己伸展的手臂之上。那鹰素日受训,早熟识了这等动作,竟不由自主随着她的视线,敛翅降于她的右臂上,因为冲势太猛,还扑扇两下翅膀才站正。便在此时,身后赤罗赶到,一把将那只鹰裹于披风之中。一场祸事,电光火石之间便消弭于无形。
狐狸若无其事走到拓跋锋面前,冷清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而连骄矜之色都无,容甯顿时想起绘桐馆阁楼里堆置的那些奇巧杂物,不由暗自叹息:这狐狸擎苍牵黄祸害云间山之时,显然世惠这小字尚未出生呢。
拓跋锋却已然是满脸寒霜,又见狐狸右袖毕竟为鹰爪抓破,隐隐可见手臂上有血痕,转脸对着小孩子就是一声断喝:“拓跋世惠!”
尚不等他发作,狐狸作出刚看见小孩子的样子,面上露出甜蜜的微笑:“原来这就是世惠小世子,丹朱——”
丹朱跟着狐狸日久,也有几分机变了,她弯腰将四色礼物呈到世惠面前。小孩子自知闯了祸,眼见父亲脸色大变,妖妃却毫发无损,早已没了方寸,只是愣在那里。惟独他的伴当,虽是元氏旧人,毕竟年长有见识,一齐跪于地下低首请罪。
“身在外,未曾备得好物,侍从等何必如此大礼。”狐狸故意将伴当们的谢罪之意曲解为谢恩之礼,丹朱领会她意,将礼物往世惠的侍从长尓蹇面前一放,便退回狐狸身后。
拓跋锋辞色稍缓,却不欲轻轻揭过此事,他淡然看了世惠一眼,却对着尓蹇道:“世惠年幼无状,侍从当有监护劝谏之责。今日之事,尔等纵容失察,罪无可恕。尓蹇即于座前领罪,他人自去总管处领罚。”
此言一出,尓蹇面如土色,拔出随身匕首便欲自裁。狐狸咳嗽了一声,笑道:“我听闻‘野鸟入怀,烹之大吉’,抓到一只鸟,吃了便是,何必搜根剔齿,追究旁人?何况今日柏氏宴赛,嘉会难逢,王爷不要太苛了。”
此刻柏曼硕也回过神来,帮腔道:“向来只是听闻襄亲王新娶的王妃才色过人,今日一见这从容大度之态,亦是世内罕有。”
拓跋锋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赤罗道:“既然王妃开口,人就罢了。”赤罗从披风中抓出那金眼碧睛的扁毛畜生,那鹰骤然见得光明,扑扇着想飞,但在赤罗手里,哪里挣扎得开。
世惠看着自家养的雏鹰就要毙命,不由惶急,他上前一步,却终究不敢抓拓跋锋的衣袖,只是连声道:“阿爹,我再不敢了,饶了它吧。”
拓跋锋不为所动,狐狸看了看那只鹰,倒有点爱惜的样子,她扭头向小孩子笑道:“世惠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