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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铜雀未见春又深+入云深处亦沾衣-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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咎,春秋康豫。
    字后落着大魏国印,是拓跋炎的御笔。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五月二十九日,他生辰。
    魏国民风好勇斗狠,残忍嗜杀,却因为地处西北传经之路,受过往佛子影响,比我大汉更笃信佛教。因而在生辰祈愿之时,有此刻经布众之风尚。
    襄亲王?这是灭汉有功,又晋一级了,难怪今天这么……轻浮。
    就连这样的人,过生日,终究也还是高兴的。
    什么好言语?不善谀词,谢恩折倒可代拟一份。我略不思索提笔便在拓跋炎的御笔后,退一行降两格用他的笔迹写道:愚兄臣锋谢陛下,超拔地狱,妙赐莲华。
    拓跋锋拿过去,又是照旧念出声来。念得“超拔地狱”四字,竟然笑不可抑,道:“甚好甚妙!”念完了,又俯身在我耳边道:“我喜欢你讽刺我,更喜欢看你写我的名字!”
    这容易,替你写墓志就两全了。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把经卷撂给慕容黑云,道:“教他们去刻吧。随后备马。”
    作者有话要说:
    拓跋府君的生日,和杀手小白是同一天。小白在生日那天杀了阳台上的小四,希望陀罗尼经也拔救一下这只阿喵
    
    第14章 华封之祝(下)
    
    十几日没有下过楼,走到街上,被初夏的阳光一晒,我竟生出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小小的卢阳城,风物依旧,榴花正红,大街上却荡然没有行人。拓跋锋的亲卫队,已齐齐整整排在驿馆门口,远处哨岗间的士兵凛然不动。我忽然想起丁令威的故事,他修成仙术,化鹤归家,停于城楼的华表柱上,见城中物是人非,不由感慨万千,遂吟诗一首云: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昨人民非,胡不学仙冢累累。
    我去家不过数年,但亦已是“城郭如昨人民非”了。
    “小樨,”拓跋锋站在台阶上,望我笑道:“今天我可以带你。”
    不必了。
    我随意选了匹黑马,一跃而上,那马仿佛毫无感觉,缰绳却已落入了我的手中。武功我是真没有,但骑马这种事,一旦会了,就永远也不会忘。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拓跋锋,哦,这角度我很喜欢。
    拓跋锋挑挑眉,没说什么,索寞地上了自己的马。我同情地看了他的掣电一眼,比胖子更讨厌的骑手,是分量时而轻时而重的人,一定很吃不消啊。
    我正想抖一抖缰绳,想谦虚点落后两步,谁料到,拓跋锋忽然抿嘴笑了一下,啪的一鞭落过来,使我的马惊窜而出,如箭一般射向前方。
    这混蛋!想看笑话也不怕出人命!
    我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勒缰绳,由着小黑飞奔。一种违禁的快乐,让我不愿意停止这无聊的游戏。
    记得……也是一年的初夏,我在舅舅家喝醉了,从幽州城里驰马回家,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有。可爹爹还是翻了脸,说我跋扈佻达,蔑视王法。当夜就把我关在波柳堂思过,说是把礼记、法典读透了再放出来。谁知第二天临时边关上有事,忘了放我竟去了。等得他秋天回来,波柳堂的屋顶都给我们卸了一半下来了——从前,其实是哥哥最宠我。
    那次以后,爹爹就把波柳堂的机关都告诉我们了;那次以后,爹爹也就不关我们禁闭了;那次以后,又过了多久,聘林府邸就不再有爹爹、哥哥与我了呢……
    不要再去想了,失去了就是没了,完了,再也追不回的了。
    我策马狂奔,冷寂的街景渐渐改换,原本空空荡荡的道旁稀稀拉拉地出现了一些小摊与商户,原来大路已快到城门口了,离拓跋锋的临时驻地已远,关防不再森严。即使此地已非汉家之地,但未曾撤出的百姓和从幽州迁移来的难民也还是要过日子吃饭,抛头露面地行走。
    我正想勒住马缰慢下来,以免伤了行人,不料刚动念头,一个孩子被谁推了似的猛然跌扑进大道,离我的马蹄不过一箭之遥。
    我大惊失色,电光火石之间只能一提缰绳,奋力凌空跃过他头顶,这才勒住马,又兜回去,让马挡在那孩子前面,以免拓跋锋那队人马来得太快,还是死于非命。我滚下了马,手抖得不行,心里却闪现一个可笑的念头:“爹爹要还活着,我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要紧么?”我拎起那孩子的胳膊,拖他回路边。原当他吓傻了,却没料到那脏孩子竟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把手掌伸到我面前,那小巴掌上血淋漓地写着四个狗爬般的字:“叛国当死。”
    我又惊又怒,一时想不出话来说。
    “小樨,没事吧……”拓跋锋果然瞬息便至,我回头见他的脸色竟也不好,他的队伍散成一个圈,不露声色地我们围在当中,街道两边的百姓早就识相的避得一个都不见。我瞥了眼那孩子,果然胆子没有口气大,竟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
    我扔下那小东西,缓缓走到拓跋锋身边,一扶马鞍跃坐到他身后。
    拓跋锋不置一词,却很自然地别转马头回到大道上。我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头靠在他背上。
    快走快走,别让我再看到这些人,想到这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
    走高端洋气路线,注重细节与闲笔。希望亲们支持,如钱镠信中所言,陌上花开,缓缓观也:)
    
    第15章 春台之宴
    
    天授十九年五月二十九日,北魏皇帝拓跋炎赐海其腾君千秋筵席兼犒赏三军,以军师慕容飒为总管,置酒设宴于幽州城外奉天殿,将军以上皆与座列席。
    奉天殿为大汉郊祭之地,建筑气势宏大,有一殿四台。今日为海其腾君暖寿,慕容飒很在行地选择了春台设宴,并布置典礼歌舞,一时钟鼓笙箫响遏行云。而海其腾君却至午后尚不见踪影,当然,于这种热闹事,他一贯迟到早退。
    容甯的座位与慕容飒左右相对,紧挨主位下侧。拓跋锋尚未来,元濬又回甘州去了。论爵位军衔无人能僭越雪城主,然而,开席走过场面之后,他就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言不发。北魏武将本不懂欣赏汉家舞乐,又见容甯不似往日平易豪爽,大家不由都拘谨起来,不少人心里嘀咕,还不如在自家营帐中,三杯烈酒两块羊肉,来得痛快。
    终于慕容飒看不过眼,把酒杯一放,道:“若是没兴致,不如就回去歇着吧。”
    容甯“哦”了一声,淡然道:“我是有些中了暑气,但还是等郎主来了再走。”
    自从容甯在波柳堂脱困后,慕容飒就觉得有点拿捏不住他似的,看来挫折果然能教人成熟得快些,慕容飒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若是对那平原王家的小狐狸余情未了,最好现在就走。”慕容飒声音不大,在歌舞喧嚣之中,却刚够容甯听得清楚。
    容甯淡然扫了他一眼道:“我看你人前人后都不妨少开点玩笑。听过‘一言丧邦’没有?”
    慕容飒丹凤眼一眯,意味深长地笑道:“自从令表姨恢复神智,我已几乎不敢同你们说话。”
    容甯正要反唇相讥,拓跋锋却已经到了,众战将依次起立,恭贺海其腾君生辰。
    “王家的狐狸”混在拓跋锋的侍从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有人围着——看似不显眼的位置却埋伏着许多小心在意。
    这许多时未见,她衣饰减了华丽,形容愈见清雅,神情却颓废许多。朝阳宫初见那份孤傲、云间营重逢那份柔弱、波柳堂被困那份锋芒,仿佛只是他做过的几场梦,在她身上毫无踪迹可寻。
    容甯很快移开了视线,和慕容飒一起请拓跋锋入座。
    今天拓跋锋的兴致却是难得的好,落座之后,来者不拒地痛饮了一回,终于带动了中军的情绪,诸将好像都活过来似的。
    因战功新升了的前锋参将的斯马力第一个跳出席位,愿与海其腾君座下第一高手居澜角力,以为助兴。
    两人摔跤身势甚是精湛,一时之间,春台上的舞乐反而不被注意了。 不一会斯马力一个疏忽终于不敌居澜,摔出去甚远。众将方哄笑不已,斯马力却豪爽地抖了抖衣服,毫不在意道:“今日我方知道,当年未曾入选郎主侍从的缘故了。”
    拓跋锋举杯赐酒,道:“斯参军有此气度,正可以学千人敌、万人敌之术。”
    慕容飒亦笑道:“郎主看人从不出错,那我亦要为斯参军的未来,敬你一杯了。”
    斯马力在座前两杯饮过,红着一张圆脸归座去了。
    两位主将都赐酒,容甯却似蛤蜊一般闭住嘴不来凑趣,拓跋锋终于也发现他不得劲,顾他一眼道:“今天不舒服么?”
    容甯这句话倒听见了,答道:“有一点中了暑气,但也没什么要紧。”
    慕容飒话中带话似的道:“我看还是回去养养,近来城里有些时疫,更要当心。”
    容甯瞪了他一眼道:“不要咒我!中暑而已,我以前就这样,夜里风大了就好。”
    拓跋锋道:“也罢,今天我也想早点休息,一会甯同我一起退席便是。”
    慕容飒赶忙问:“那么郎主今天在哪里休息?奉天殿斋宫里倒是给郎主收拾出地方来了的。”
    拓跋锋沉吟了一下道:“住不惯,亦不方便。今天就住小甯营里好了。”
    此言一出,容甯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觉得天气闷热——这些时,他正住在王家的聘林馆。
    慕容飒点点头,向拓跋锋笑道:“臣这一台歌舞亦无甚可观,诸将只等着金铜仙人承露舞完了,得点彩头,郎主得给他们赏脸。”
    拓跋锋微笑颔首。容甯饮干杯中酒,眼睛扫过无人欣赏却依然不敢懈怠的春台乐舞。
    不过,当慕容飒搜罗的那队歌伎进入春台上时,喧哗的席面却为之一静。
    主舞女子,妆若飞天,艳丽无双;陪舞四人,姿态秀雅,亦一时之选。
    正如一首俗词所唱:“丈夫只手把吴钩,能断万人头。如何铁石打作心肺,却为花柔?”见惯尘沙血雨铁骑猛士,往往为江南名花所倾倒,这亦是难逃的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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