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初蓝-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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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心里祈求着路上能遇到警察拦车检查,坐牢也比被杀了强些吧?只可惜一路通行无阻。车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天黑了又亮。中途停了几次仿佛是加油,最后一次停下来后,天煞星就下了车,站在车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们都饿着肚子憋着小腹中的水眼巴巴地等着一直到窗外漆黑一片。天亮后没多久,从远处传来打斗声。接着,车门打开来,又扔上来两个大个子,把车厢都挤满了。
车门被沉重地关上,塔塔上了车继续启程。几小时后,他下了车,丢下他们五个在车里不管不顾地走了。没有任何交代。几个人咬着嘴里的毛巾,流着眼泪。塔塔的绑法奇特,手脚从后面相连,脊椎断裂般地疼痛,全身麻木,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
大山静谧地只剩下风声与鸟鸣,偏僻的小山村里老人坐在门前缝缝补补,孩子们光着屁股和脚丫在地上玩耍。村民大都在山地上干活。
山谷中响起震耳的鸟鸣声。脚下的地面传来响动,有虫蚁成群结队地从林间涌出,飞速地在朝一个方向奔逃,仿佛地震来临前的迁移。一股强烈地令人胆寒的氛围在山里升腾。村民们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飞掠而去的鸟群阴影。当有离群的鸟慌不择路地朝着面部冲来时,他们才从惊愕中挣脱,乱挥着手中的种地工具,将鸟驱离。
狂暴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
根本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能地往村子里跑。当所有人都聚集在村长家门口询问这种异象时。在场的人都在瞬间全身僵硬,他们看到一个全身披着黑衣的人从林间的崎岖小路上走来,他的眼睛闪耀着红光,巨大的震慑力封锁住整座山头。他们全身的骨骼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脚步无法动弹,眼神恐惧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逼近,仿佛迎着着死亡的到来。
塔塔释放了身上剩下的所有的死神气息,他走到他们面前,扬起高贵的头颅,俯视着战栗的人群。
他用当地的语言一字一句冷峻地说道:“把卖到你们这里的女人,立刻交出来。否则,降灾,屠村。”
喻初蓝被抬出来放在地上,还有几个女人也被赶到她身旁。村民们都远远地躲在后面,不敢接近。
喻初蓝坐在地上,朦胧中看到一袭黑袍在风中翻滚。她仰起苍白的脸对着他露出明媚的笑容,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塔塔。”
塔塔大步向前来到她身旁,目光扫过她脸上和手臂上的淤青。他将她横抱在怀里,难过地低声说:“对不起。来晚了。我们走吧。”
喻初蓝无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襟,“你问问看还有没有被拐卖的人。”他低下头,说:“好。”
三个与喻初蓝一样被拐卖进深山的女人,其中一个抹着眼泪与孩子告别。她们后跟着塔塔一起下了山。静谧的群山中隐藏着多少个女人遭遇非人对待的经历。可怕的不是穷乡僻壤,而是人性中非人的那部分。
☆、天外之天
暮成催动功力将自己无声地推送进夜暝森林。紫黑的乌星树枝桠茂密交错,头顶几丈外都被枝叶遮蔽。他轻轻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贴在树干上,接着紧紧地抱住不动。原本俊美的脸庞也被森林里如墨般的湿土涂满。
乌星树随着时间的流逝移动着位置,它旋转着融入森林诡异的舞步之中。暮成闭上眼睛,随着他所依附的这棵树任自己迷失在无尽的黑暗里。他的兵团没有了,身上除了一件黑色硬甲,在没有可以用来防护的东西。这只硬甲由七十只锗匣龟的龟壳制成,世间唯此一件。
锗匣星球已被他的兵团摧毁。那次吞噬整颗星球的火烧得如一颗璀璨的恒星,烧得最旺盛时浇上冰凉的琉璃水,如同滚油中淋上冷水般沸腾炸裂,最后被蒸汽四溢,整个星系都被刮得七零八落,直到成为碎片尘埃散去。为的就是捕获这颗星球上的七十只锗匣龟,它们的龟壳坚硬无比,又薄如蝉翼。暮成拔了所有的龟壳,做了这件硬甲。而对于那颗星上其他所有的物种的就此绝灭,他并不在意。
随着乌星树无规律的移动,他知道自己已经遗失在这片林海中,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绝望却没有退去。垂死前的挣扎罢了,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一直抱着这棵大树,苟延残喘。城主想找他,轻而易举。
他要抓紧时间将想告诉他们的事保存起来。他将心底的话语悄悄吐露,用魔力包裹,蛰伏在一片树叶叶底。只是城主若真如他所说的一样魔力即将散尽,他的真身便不可能亲临。可是,光凭他隔空的意念,就能监视他的行动。想到这,他又将藏在叶底的话音用力消去。
四周没有一点声响,夜螟森林陷入了沉睡。乌星树不再旋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暮成闭着眼在心里算着时间。
蓝花楹上紫色的花朵都已经凋谢了吧。在生命就有走到尽头时,他回想起自己单纯的幼年期,那时才刚来到这世上不久,还不能熟练地操控魔力,也没有拥有自己的兵团,双手不染血腥,没有觊觎过深藏在大峡谷底下那充满无数颗星星的另一个世界。
那时他们兄妹四人待在一起,住在磨罗城最高的山顶,雁西阁上凭栏远眺,蓝花楹开满整个山谷,风过谷间仿佛翻滚着紫色的波涛。他们就在这山峰之上,愉快地生活,花开时练功,花落后歇息。
就连休息时四个人也要依偎在一起,在房间内落下密不透光的墨枫羽制成的帷幕,隔去光亮。因为他们身体的特殊构造,黑暗更适合入睡。城主说为了他们,他特意从一颗星球上采摘的墨枫树上所有的羽叶织成这帷幕。至于这颗星球的结局,他当时忘记了询问,也忘记了询问为什么天空总是那么光亮,为什么生长在这个金光点点的世界里,他们却需要黑暗。
想到这,暮成不由得心里一酸,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问城主了。他竟然一念之间就背叛了他。原来自己所谓的忠诚,也不过如此。
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糟了!静谧的林间突然传来的了脚步声,接着被刺目的荧光照地发蓝。
暮成仰天一笑,掉下树来。“果然都是顺风耳,出了一点声响就被你们发现。”忍着眼泪,他说道:“动手吧。”
“叛徒!”陌坏目光尖锐地看着他。
阵阵呼啸声响彻林间,四道黑影如风迅疾穿梭。影空伸出双臂,手掌向上一番,一道光幕乍现,将暮成周围的出路尽数封锁。光幕重重中暮成被围困在内,脸上始终挂着惨淡的笑意,以一敌三。
笺住被一掌震出,倒在地上喘气,他的魔力微乎其微,索性不再加入战圈,靠着一棵乌星树喘气。气息稍微平顺了之后,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叶子,他捻起叶子细细地研究起来,像是完全忽略了不远处激烈的战圈。
陌坏血红长裙随风一扬,掌心结出尖锐锋利的冰棱,朝着暮成一掌接着一掌发射出去。
在她的掌风就要迎面时,暮成却停止了所有的反抗,身体静止下来,眼神中满是犹豫不决,踟蹰而轻声地说道:“陌坏,城主他……”
然而,陌坏的招式并没有停滞,冰棱尖锐的一角已经没入他的咽喉。
暮成吸了最后一口气,却没有再呼出去,喉间被冰凉的风贯穿,他睁大眼睛,发出嘶哑的哼声。单薄的身体仿佛被狂风刮起,跌入落叶深厚的泥地,乌黑的眸子望向他们,牵挂不舍的神情浮在脸上,直到双眸渐渐失去光彩。
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他的记忆却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时间仿佛倒流般飞速地将他过往点滴回放在脑海。他说过的话,他的笑声,他在乎的人,他生活的天地。原来,最初的最初就已经拥有了一切。他训练的邪蛊兵团,他指挥着它们攻占一颗颗星球,他也记起了类兔的星球,是他毁灭的。
视线黯淡下来,他最后看到的是陌坏的眼泪。
“暮成……”陌坏扔了冰棱,伏在他身上痛哭,长发随风翻飞。
“你……”影空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陌坏与她怀中的暮成。“暮成的邪蛊兵团不在身边,他根本无力抵抗,况且,他刚才已经停止了反抗!你为什么要下杀手?!”
虽然明知道城主要炼化他,可亲眼看着陌坏杀了他,却令他难以接受,心中似有狂怒,又似被现实的寒冷瞬间冻却。
“你们接受追捕的命令离开后,城主留下我,单独给了我截……截杀……叛徒的命令。”陌坏已经泣不成声。
笺住默默地走来,蹲下身,用袖口轻轻地擦拭暮成的脸。“明知道逃不掉……”
泥土脱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他将暮成冰冷的眼睛合上,站起身,低下头轻声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影空挥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乌星树上,树身被生生地击碎。他的泪水顺着脸庞流淌不止,嘶哑着声音问:“陌坏,如果是我,你也会下手,对不对?”
陌坏满脸的泪水,怔怔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可是,城主的身体快崩溃了,如果炼化吸收我们可以保全他……”
影空深深地吸了口气,茫然地点了点头,“如果下一个是我,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刺,我不想死时……不能开口说话。”
“是城主……”她垂下眼眸,“他说刺这里痛苦会少些。并且,咽喉才是我们的命门。”
影空的眼眸中隐忍着悲痛,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看得她冷入骨髓。她垂着泪低下头。
“暮成不知道有什么遗言还未出口……”笺住叹了口气,走上来拍了拍影空的肩膀,与他一起缓缓地淡出陌坏的视线。
陌坏独自抱起暮成的尸身。夜暝森林再一次苏醒,乌星树围着他们随意地旋转着,树叶纷纷而下,漫天飞舞。
这是她唯一不喜欢的一场杀戮。
☆、嫌隙消除
喻初蓝惊叫着弹坐起来,漆黑一片的房间仿佛置身在山村破房中。塔塔开门进来,开了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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