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行 作者:潜菠-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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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岚惊得一抖,又翻了一遍:“回大人,是墨香阁的书,书后有墨香阁的小印。”
陈子敬声音严厉:“即是如此,为何方才不认?”
夏岚垂首:“大人恕罪,草民一时惊慌才未能辨认。”
陈子敬说:“书籍刊印前都需经国子监核准发据,你可有据文?”
夏岚伏低身子:“大人,草民一时糊涂,草民即日便去申请据文。”
陈子敬语音清冷:“如此目无法纪,单凭你无据文私自刻印刊文,足以收缴所印书籍没收雕版!”
夏岚微微发起抖:“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陈子敬转向冯曼芸:“四当斋的话本据文何在?”
冯曼芸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草民本次正是要筹办话本在南方刊印事宜,因而据文带在身上。”
直堂吏接过抽出信封内的文件,翻看后递给陈子敬。陈子敬看完,问道:“四当斋话本是几时刊印?”
冯曼芸说:“《香楼忆语》《鸳梦》是两个个月前在京城四当斋发榜刊行的,其余皆是四个月前刊行的。”
陈子敬又问夏岚:“墨香阁是几时刊行的?”
夏岚说:“回大人,《高楼私语》《与君眠》等是本月在阁里发售,但是雕版在五个月前就开始刻印的。”
我心中惊叹了一声,这句说得很有意思,是在极力撇清自己的盗版的嫌疑。无论你四当斋两个月或四个月在京城刊行,我墨香阁便五个月前开始刻印雕版,如此我墨香阁绝不是盗你的文。如此极力撇清,与制敕上定的处罚不无关联。未经国子监准许,私自刻印刊行的,若内容上无邪端异说,是给予没收刊印书籍及雕版的行政处罚,情节严重点的,还会受一些皮肉之苦。若是盗版,行政处罚还要加个罚款,若是情节严重的,会升级为刑事处罚,判处徒刑。
陈子敬手指在桌上轻敲:“既是如此,为何近来才刊印?”
夏岚说:“约四个月前,存放阴干木板的仓库失了火,将库存烧得精光。重新刨光浸泡木板便用了一个多月,近来才刻成雕版,得以刊印。”
陈子敬问:“谁人可以证明?”
夏岚说:“店里的伙计和雕版匠人都知此事,都可以证明。”
陈子敬话锋一转:“话本是何人写的?”
夏岚说:“是平春县江晓清所写。”
陈子敬扬了扬手中的书:“这七本全是她一人所写?为何话本上写的全非她的名字,且各本所用名号都不相同?”
夏岚脸侧有汗慢慢滑落:“大人,这或许是她的癖好。”
陈子敬说:“你今日可带了人证?”
夏岚说:“草民有一雕版匠人与我同行。”
陈子敬说:“衙役,带堂下二人下去。”衙役带着冯曼芸及夏岚回到月台上。他没有传唤证人,我有些惊讶。陈子敬转过头对直堂吏说:“去命捕头传唤墨香阁众人及江晓晴。带他们来后先来通报,再带他们进县衙。”
直堂吏领了命,问了夏岚江晓清的住址,快速的下了月台。
李达在堂上喊:“传原告朱吴氏,被告周吉上堂。”
朱吴氏进了大堂,在东侧跪下,周吉在西侧跪下。两人齐齐跪拜:“草民见过大人。”
陈子敬拿起公案上的一张诉状说:“原告朱吴氏起诉让被告周吉归还走失亲女,可是如此?”
朱吴氏说:“回大人,正是。”
陈子敬说:“你且陈诉案情。”
朱吴氏说:“三年前上元节时,草民与妻主一道带着女儿巧儿去街上玩。街上人很多,我们在一处摊子上吃浮元子,妻主刚坐下位子忽然翻倒在地,我忙放下巧儿去扶她。等我转身,巧儿就不知哪里去了。我与妻主找了整晚,到处都跑遍了也没找见。妻主思念巧儿竟然发起高热,治不好了,最后郁郁而亡。我一直没放弃找巧儿,约一个月前,我在城东看到一个女孩在一棵树下玩耍,她模样简直是与妻主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我觉得她就是我女儿巧儿,我去翻看她手腕,果真有一个红色的印子!大人,那就是我走失的亲女啊!我跟着巧儿到了周吉家,无论我怎么求,周吉都不肯将巧儿还给我!大人求您做主啊大人!”朱吴氏无法控制情绪,声音嘶哑。
陈子敬又问周吉:“你有何异议?”
周吉说:“大人,周赐是草民之女。这朱吴氏因赐儿手腕红印便说是他女儿,这太可笑了,莫非全天下手腕上有红印的都是他女儿么?还望大人明察!”
陈子敬手指微动,问道:“朱吴氏,你说周赐是你女儿,可有其他证明?”
朱吴氏说:“大人,草民的小姨子朱盼娥、邻人胡淑玲、赵善可为我证明。她们今日都随草民来了县衙。”
原来他是有证人同来的。
陈子敬示意,李达便扬声高喊:“传证人朱盼娥。”
朱盼娥进了大堂跪下:“草民见过大人!”一名衙役前去接过朱盼娥的文牒给李达过目,李达朝陈子敬表明确认无误。
陈子敬问:“你为何认定周赐是朱吴氏之女?”
朱盼娥说:“回大人,那周赐亦是五岁的年纪,长得与草民的姐姐小时候是一模一样,她手上的红印子与我侄女朱巧儿手上的亦是分毫不差。大人,周赐与我所生之女的模样也是像得很,看着就像对姐妹!是天底下怎会有怎么巧合的事情!草民认为周赐是我姐姐亲女朱巧儿无疑!只怕是周家当初拐了巧儿回去!”
陈子敬说:“休要在堂上妄下断语!”
朱盼娥垂下头说:“大人恕罪!”
陈子敬依次传唤了两方当事人的证人来问话,朱吴氏的证人都表明绝无此等巧合之事,周赐当是朱吴氏之女朱巧儿。而周吉的证人亦证明周赐是周吉之女无疑。朱吴氏与周赐亦有争辩,各执一词,不肯退让。一时之间,难辨真伪。审案工作似乎进入了僵局。
陈子敬已在堂上坐了大约有三个小时,他脸色愈发苍白,眼瞳却愈黑。待问完问题,他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宣布:“休堂。”
衙役带着一干人退回月台。陈子敬转进暖阁后面,他的手指绷得很紧,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转得动轮椅。
陈子敬坐的轮椅看起来并不舒适,至少让我在那把椅子上笔直的坐上三个小时,我肯定受不了。站了三个小时,脚似乎站麻了,我做着小幅度的原地活动。阿九从栅栏里面喊:“褚书吏,请随我来。”
乍一听这称呼,没能反应过来,见阿九朝我招手,才明白是在喊我。绕进大堂,跟着他从大堂一侧进了暖阁后面。
陈子敬斜倚在榻上,盖着一张薄毯,端着杯热茶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眼睛睁开,看向我。眼眸之中神采如星光熠熠闪耀,与之前深沉无波的样子全然不同。
陈子敬说:“你去周家通传时,有何发现?”
我说:“我见到周吉之夫杨氏及周赐,杨氏对周赐很细心,我去通传,他让周吉进屋后才听我说。周赐看起来干净整洁,气色很好。”
“是么。”陈子敬垂眸,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暗影,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杯盖。
我有话想说,又有些犹豫。阿九在一旁忽然说:“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拿些吃食来!”阿九也不告退,转身走掉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大人,关于此案,我有一个想法。”
陈子敬停下扣杯盖的动作:“说来听听。”
“亲生与否在大多数人心中是很重要的,关系到‘根’的传承。除了极少数看重感情,大多数人都把血缘看得极重。血缘与非血缘在某些时刻的表现是迥然不同的。”爱才是意义,我不是阿良,但是今后,我都会是褚阿良。人们对血缘的看重,是对传承的看重。在前世,有不少因孩子非亲生而离婚的案例。也有部分原因是需要认同,母亲是孩子最初形成自我认同的模板,被遗弃的孩子总觉得心里又缺失,所以不断的去寻找自己的根。
陈子敬眼中浮起一缕笑意:“你说话虽有些绕,但还是能听懂的。”
我忍不住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县令审案与现在的法官哪怕职责相同
审案方式是很不同的
关于浮元子
上元节是元宵节,浮元子其实就是汤圆,古代的叫法而已
关于洗衣服
古代有用淘米水的,有用棒槌的,其实还有一个是必备的,就是皂角
皂角也是一般百姓洗头发时用的,阿良就是用这个洗头哦~
不知不觉写这长了
居然还没结案
这章真长啊 ⊙﹏⊙b
继续码字 爬走
☆、听审(二)
直堂吏来报,墨香阁众人与江晓清到了。我要说的已说完,便回到栅栏外。过了一会,直堂吏出来,支使了两个衙役从后面抬了一扇屏风放到大堂角落里。
放完屏风,直堂吏扬声高喊:“升堂!”我身边的衙役擂了三声鼓。陈子敬又坐着轮椅回到公案后。
陈子敬拍响惊堂木:“传原告朱吴氏,被告周吉。”
衙役速将二人带至大堂。
陈子敬说:“此案尚且有疑,暂不能断。本官现决定让周赐与你们禁别数日,你们且各安其事,之后自会通传,了结此案。 ”他转头对直堂吏说:“令两名衙役去将周赐带回县衙。”
朱吴氏与周吉显然都迷茫不解,却不敢有什么异议。他们告退出了大堂,此案的证人也一起告退,自月台西阶下。月台下候着的衙役听从直堂吏的指派站在周吉两侧,一道出了衙门。
直堂吏回到月台,将夏岚和她带来的雕版匠人一并带进大堂,夏岚与雕版匠人被两个衙役左右夹着隐入屏风后。
墨香阁众人及江晓清才自仪门入,跪在月台上。
江晓清被先行传唤入内。她微垂头,眼睛左右环顾,跪下时身子微颤。我猜测她是在找夏岚,然而夏岚不在月台上,也不在大堂内,她此刻似乎很惊恐。
江晓清声音干涩:“草民见过大人 !”
陈子敬抡着惊堂木重重的拍在公案上,江晓清惊得似乎要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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