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行 作者:潜菠-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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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略表心意罢了。”
“也不知他遇见什么困难,我们可否帮上忙?”我不禁问。三年前,朱吴氏丢女丧妻,他忍着悲痛四处寻找其女巧儿,终于寻回。若是话本小说,他们该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偏偏是现实总磨难多过欢喜。
“涉及邻里宗族,我们哪好插手相帮。”爹爹摇头,“他如今也在码头做事。巧儿年幼,他做工整日不在家,只得托妻妹朱盼娥帮着带孩子。朱盼娥日子久了生了别心,说朱吴氏既然无法好好养育女儿,要在宗族里寻一堂姊妹将巧儿收留养育。哎,可怜他愁得白了好些头发。”
“朱盼娥好不讲情义,不愿相帮便罢,怎能背后捅刀落尽下石!”我有些愤愤不平,“可是他怎的去码头了?我记得他先前是做手艺活的,在家看顾孩子应不成问题。”
“朱盼娥是世故凉薄了些。你却不知,巧儿在周家是娇养的,他一心想着不能让巧儿过得不如之前。可单凭他做手艺工,收入只能糊口。本在家附近帮工,谁想惹了事情……”爹爹住了口,似不想再讲。
“怎了?”我不由追问。
爹爹叹了一声,方说:“不过是些邻里闲言碎语,话传来传去就不能入耳了。吴氏要避嫌,又要挣钱,不得以来了码头。要是送东西去时天已黑,你站在院外不进屋就是。”
不得以三字,含了多少辛酸。爹爹隐去未讲明,想来是些往人身上泼脏水的事情,不便启齿。
爹爹忽道:“可怜生为男儿身。”
语气不无痛意,我心中一凛,讷讷喊了声:“爹爹……”却说不下去,呆了半响,想起许许多多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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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黑得早,街边宅子都挂出灯笼,烛火微微闪动晕染在红灯笼罩上。
从齐叔家出来,遇上黄玉。我与她都是肩上背一布包,一问知去的是同一巷子,便结伴同行。
走到巷口,黄玉尚在微笑。过了好几户,她开始迟疑,不住的转头看我。快到巷尾,她忍不住说:“你,你……”
我,我怎么了?我不解。疑惑间我俩同时停在一个门外,面面相觑,大眼对小眼。
我心里明白过来,微微一笑,叩响门环。门是虚掩,轻叩之下推出一条缝。黄玉立刻闭上嘴,以极快的速度理了理头发衣衫,笔直等候。
脚步声渐近,朱吴氏打开门。他见是我们,神色惊讶,不由回身瞧了眼屋内,退步行礼道:“不知二位大人有何贵干?”
“我……”
“我……”
却是我与黄玉同时开口,转目相视,我请她先说,她复请我先讲,局面很滑稽。
朱吴氏道:“二位大人若不嫌弃,请进来坐坐。”
我谨遵爹爹嘱咐,忙道:“不必不必。”当下自表身份,道明来意,解下肩上的袋子双手递上。朱吴氏不肯收,一叠声道“使不得”,我再三表明父亲心意,朱吴氏终于收下。
他低声道:“多谢……多谢他记挂……”
而黄玉这边无论怎么说,朱吴氏都不肯收。黄玉急得脸微红,朱吴氏兀自低着头,一时间场面好不尴尬。
这时平地听见一个男声叫喊起来,凶蛮得紧。但听他道,“哟,你这是磨豆子的时候,把脑子也丢下去磨成渣了?怎的还惦记着那股子骚味?还在院里偷瞧什么,没瞧见人家早抱了别人大腿攀着好着落了么……你干什么!放开我!……”隐隐有争执碰撞声。
朱吴氏面上漠然,却紧紧攥着布袋,手上青筋都起了。黄玉满面怒气,转身立时要去讨个公道。朱吴氏叫了声“黄大人”,待黄玉回过头,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边声音尚且不休,“……我偏要讲!我呸,他那点龌蹉心思,四处抛媚勾搭还想立什么牌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好呀,你为了他竟敢……”
但听门“砰”的一重声响,隔断了这恼人的声音。我们三人却沉默起来。磨豆子说的不正是做豆腐的胡淑玲么,开口叫骂的男子应是她的夫郎。爹爹讲的不能入耳的闲言碎语便是指这类话语吧。夜里安静如斯,他的叫骂整条巷子皆可闻,明日闲言碎语又少不了了。我有些烦恼平白给他添了麻烦。
“你们二人来啦!”院里忽有人道,清冷的声音赫然是陈子敬。
朱吴氏退避开,便见陈子敬罩了件白羽大氅独坐院中,暗夜里冷冷清清。我与黄玉二人忙行礼:“拜见大人。”他怎么在?说的像似早料到我们会来一般。
陈子敬颔首,说道:“本县敬朱吴氏忠贞守德,又怜他孤身抚养幼女不易,特来拜访以示关怀。本县正与朱吴氏相谈甚欢,还没想回去,你们二人来得早了些。”
陈子敬说话声音高于平时,在夜里听得分外清晰。我本有些迷糊,瞬间反应过来,忙道:“卑职愚钝未遵大人心意,还望大人恕罪。卑职这就在门外等候,大人有事吩咐唤一声便是。”
陈子敬道:“罢了,出来才知天色已晚,今日就先回去。不扰吴氏休息,日后得闲再叙。”
我与黄玉齐答应了,寻了院子里的板子铺好,坡铺得极缓,陈子敬自行推着轮椅上出了门。
朱吴氏眼眶微红,跪地拜别:“恭送大人。”
陈子敬道:“快请起,回去歇着吧。”
黄玉与我未得吩咐,都不敢上前帮忙推,以两步之距跟在陈子敬身后。朱吴氏迟迟不进门,黄玉频频回头相望。拐过街角,黄玉拽着布袋,心神不定。
我心里暗笑,素来见黄玉沉稳强势,今日难得见到她窘迫。
走过一条街,黄玉似下了决心,突然附到我耳边悄声道:“褚书吏,问你一句不当问的,你,你,你对……对朱吴氏……可有,可有……”
我骇笑,干巴巴道:“你说什么呐!绝没有的事情!”黄玉说的滑稽,我却受惊多过好笑。她脑子里想的什么啊,我都说了是奉了爹爹之命,她竟然,竟然……都说陷入情网的人智商直线下降,我当真是服了。
黄玉当即展颜,上前禀过陈子敬,飞也似的跑了。留下我与陈子敬大眼对小眼,今天走的什么运,尽跟人比眼睛了。
我干巴巴道:“黄玉她,她……是个急性人。”憋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一句,我都唾弃自己了。
陈子敬定然明白黄玉心事,淡淡一笑,说道:“走罢。”
我松了口气,走在他左侧微向后半步。这把轮椅比他上大堂时的要轻巧许多,他推轮椅的姿势说不上艰难或是轻松,走得稳稳当当。
我想起方才情形,说道:“多亏大人相帮,朱吴氏不必为此忧心了。”
陈子敬却道:“未必。”
也是,朱吴氏所临困境也不止于此,当下把朱吴氏妻妹所为提了一提。
陈子敬静了片刻,方说:“今日听他说想搬走。我还以为是因周吉,却不知还为邻里不睦,宗亲相逼。”
“大人说周吉,她……”
陈子敬道:“听说朱巧儿初朱家整日哭闹,时间长了才与朱吴氏亲近些。周吉家挂念孩子,屡屡上门探望,朱吴氏却不愿巧儿与他们相见。他忙着挣钱补家用,巧儿托给邻里照料,后来又托付给了朱盼娥,都不如意。其实按如今情形,若周吉夫妻二人系出真心,就让他们帮忙照顾巧儿也未尝不可,也可解了困境,可惜……”
可想邻里当有胡淑玲了,几次见胡淑玲是个热心人,也不知是不是太热切,才让家中夫郎生了妒意,编派怒骂起来。若周吉夫妇真心实意,若朱吴氏愿抛下顾虑,的确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法。案结的时候,他反为周吉求情,可见性子宽厚,但涉及与女儿,只怕他不容易转过弯。
我不禁叹息,陈子敬也一时无话。
又走了一段,我忍不住问:“怎么大人身侧不见陈门上或阿九相伴?”我第一次见他独自一人,没有左右护法在侧,也挺奇怪。
“游之押解军粮,早离了平春。至于阿九,”陈子敬忽尔一笑,“我让他睡觉去了。”
这样也行,阿九能这么听话么?平时见他护着他家公子跟天大的宝贝似的,竟然没跟出来?陈子敬你别是对小盆友用了安神药什么的。而且竟连轿夫都没带,他是怎么出来的,真是奇了怪之。
陈子敬又说:“你是不是还想问怎么不见轿夫?”
“大人英明!”我点头。
“我本坐轿子到的朱吴氏家,不过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原想一人夜游平春县,谁料……”他眼眸微扬,看向我。
“怎么都想着今晚上出来溜达,好巧,好巧啊!”我打个哈哈,又想到他计划一人夜游平春,不由道,“大人是千金之躯……”这话有点怪,怎么感觉是说姑娘的,我一窘不好再讲下去。
陈子敬立即隐了笑意,神色微冷:“我又不是稚子孩童,不需他人时时服侍照顾。”
我是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怎么忽然脸色就变了。啊,他定是恼我暗指他痛处,若非……天下之大,他哪里不能去,何必时时要人跟在身旁。想他应是心气孤傲之人,同情眼光,特殊照顾于他岂非如针扎痒药。哎,我真是错得离谱了,他安排下这些,自是不惧,我又何必扫他的兴。
我便笑问:“不知大人是要环游县内,还是直接回宅子?”
“自是夜游平春。”陈子敬断然道。
“那么,”我指了指现在走的路尽头,“再走过去,就是河边了。若想环游,咱们还得从来处走。”刚才一味随他走,都没辨个方向,竟被他带着往河边去了。
“是,是么?”陈子敬呆了片刻,假意咳了几声方说:“那你带路吧,本大人跟着便是。”
我捂嘴暗笑,手套绵软触面。忽然想起他没有带任何护手之物,忙取下一只,手露在冷夜里,寒凉难忍。想他推转轮椅,手定然冻得冰冷难受,遂把另只手套也取了,停下步子。我说:“大人,我献个新鲜物什给你,跟你讨样东西成不成?”
“哦?”陈子敬挑眉,眼里印着烛火红光。
我挥了挥手套,笑道:“十个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