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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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青华她就是太……算了,季夏你走吧。别再来寻青华了,别再来寻我了。”卫衡说完,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就进了内屋,整个外屋只有季夏半瘫在地上。她忍着口中血腥,艰难地走到府外,在一条歪巷口吐鲜血……
季夏现在心中对青华是万分厌恶。难怪整日不见沈府大夫人,恐怕也给这青华气结于殁命了吧。季夏暗自盘算一番,她决定先养好身子。那一日,季夏一身黑色短打劲装飞身来到沈家宗祠,没想到竟有一个少年侠客出手助青华不死。季夏原意不想伤那少年侠客,只怪季夏一剑下去,青华本该毙命,岂料此人右臂一挡,砍了下来。青华倒是很贴心地立马上去安抚,季夏周旋于另几人之中。
喉咙中一声尚未发出,却发现胸口已插上一支箭,这箭是主上的。季夏只看到主上一脸冷冽地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听。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沈府大门……后来避开人群,她忍痛拔下箭,血花四溅。她哀叹一笑,直身倒进了河里,没再起身。
倒在河里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许多东西,有主上好看的笑,有红色的糖葫芦,有那年屋檐上的雨滴……最后,还是化成了一片青天。
☆、兰秋
兰秋是沁芳苑里打杂的丫头。她年纪并不小,专门在戏台幕帘后头帮忙收拾戏角儿们的物什,大都是旦角。这些旦角是楚地一带极为受捧的人物,就连那些世家都少不了来看戏。兰秋在这沁芳苑里干了好些年,却没人将她放在眼里过。想想,平日里相处几年的人能不打声招呼吗?可她,没有。原因只有一个,她左额头至左颧骨那里有块胎疤,非常难看。她向来笑脸迎人,可那群男子向来以面貌为重,对这样一个看了伤眼的女子,怎么会有好脾气?这些人里还包括她的亲弟弟…南宫。
南宫自小生得眉目如画,嗓子也好,即便过了变声的时段也极有韵味。他是沁芳苑有名的旦角,沈大夫人尤其喜欢,偶尔还请他到沈府来教她。这是不妥的,但青华又怎么会在乎……有了沈家这么扎实的靠山,他更有些目中无人,尤其对自己那位丑的可以的阿姊兰秋。
兰秋知道自己身份卑贱,相貌更是吓人,班主向来只让她在后面打杂,或等客人走后再出去收拾。记得有一次,一个新入班的男子愣是指着她的胎疤向后退了三步,还执意不入沁芳苑。她被班主骂了顿便兀自躲到房里,好久没出来。待人都走空,她才出来。兰秋是不怕人家笑话,但她也是个姑娘,她也不喜欢人家笑话。
一颗颗的眼泪落在擦好的红木桌上……
沈府大夫人她倒不怕笑话,这位夫人总是让兰秋站在自己身边,声音柔柔的,不像旁人那样训她。自然,若是有人无意朝二楼开放的雅间瞧一眼,便会嗤笑一声:“你们瞧!那个婢子真是有胆子,站到那谪仙似的沈夫人身边!”另一人又接嘴:“兄台,这便叫…丑人多作怪!”众人哄笑一堂。青华倒不甚在意,往往安抚似的说:“你莫上心,丑也不是你的错。”兰秋笑笑,不是我的错?可他们都怪我。
那日,沈夫人多带了个人,是沈府的画师。沈夫人指着台上的南宫说:“你将他唱戏的模样画下来。”她又看了看兰秋,说,“你往旁边靠些,别入了画。”兰秋抬头看了看沈夫人,点点头,又看见那画师看过来,她把头低得更低了。
画中的人物兰花捻指,眉目间韵色流转,身形柔美,台下几棵植株也翠□□滴。兰秋叹道,宫儿真好看啊。是了,南宫年纪不大,是块好料子,十六,正是好年华。
这几日暑气重,沈夫人点了好几出戏,颇多,累了也就歇在了厢房里。入了夜,兰秋要为南宫准备头面,就睡得晚些。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兰秋,开开门!开开门!”是沈夫人,很急似的。兰秋立马拉开门,只见夫人半驮着一个黑衣男子,面色颇急,对兰秋说:“兰秋,这是我一位故人,他受了伤,你帮我照顾他。”兰秋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沈夫人就将昏迷的男子递过去,边看外头边说,“待会儿你若听到有人要搜你的屋子,你就先出去,他们见了你,定然不会再搜的!”兰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沈夫人这般聪明!呵,她倒不是只听戏的人啊。没等兰秋说什么,她就离开了。
兰秋摸了摸自己胎疤所在的地方,叹了口气,便回身安置男子。这男子肩头染血,腹部有伤,一直在流血。兰秋急忙找来创伤药和布条,帮他缠好,可这人昏迷了还不安分,要打兰秋似的。兰秋忙俯到他耳边说:“这位郎君,我在救你,不要动,你会死的。”果然,这人竟不动了。可是这些药根本不够,她只得出门去寻。谁想碰到了南宫。
“宫儿……”
“我都听夫人说了,你待在这儿,免得没了你的脸这男人被抓,我去拿药。”他的声音冷漠至极。兰秋点点头,回了屋内。她心里挺高兴的,宫儿和她说话了。
这时,急促的步子响起,她知道,是询问的人来了。她站起来,帮这男人盖好便要出去,却被拉住了一个挂在身上的香囊,眉头紧皱。她察觉到,又俯在他耳边,轻语:“我会回来的。”果然舒开眉头。她出去带好门,那些人是官兵,见了她的模样纷纷走开,问都不问清楚。她站在院中苦笑,这张脸还能救人,真好。
官兵走后没多久,沈夫人便派了亲信传话,要南宫带这个男人去后巷,不得耽误。南宫恰巧来了,便扶着男子出去。兰秋还嘱咐他这人是刀伤,要注意些,唉,也不知道宫儿听见了吗?想来是坐上沈家的车走了,到了沈府谁还敢乱搜人呢,毕竟是个大家族啊。兰秋松了口气。可是,她这口气松早了。
第二日就有人告官,说见到了南宫和那男人在后巷上了辆马车,不知去向。南宫不见了,抓的当然是她这个阿姊。兰秋自然不会说出沈府,不会让他们找到南宫。要知道,这个孩子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当年,土匪来家抢劫,她眼睁睁看见爹娘死去,却还能带着南宫藏好。这次,也不能让他被官府找到。她就这么一个弟弟,这么一个亲人。
“你说不说?不说今晚你就去见阎王去!”狱卒用上各种刑具,可她一个字都不吐,惹恼了狱卒,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向后扳,说,“你不说?那你就去死吧,丑货!”一鞭鞭落到她身上,浑身都是丑陋的疤痕和血迹,她的意识又模糊起来……
宫儿,你真是阿姊见过最好看的儿郎。
宫儿以后要找个好姑娘照顾你啊,这样阿姊才放心呢。
宫儿,要乖乖藏好,这一次,阿姊不能陪你了。
☆、南宫(上)
南宫带那男子到沈府后就被安排到了间别苑,这是他以前为沈家唱戏时来休息的地方。他没再出去过,外面的情况他一概不知。直到那个老画师来到他的别苑。
老画师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唱词。他认识这个老画师,沈夫人常让老画师为他画画。他以为这一次又是夫人的要求,忙放下唱词站起来说:“我还没化妆,您且等等,我这就……”他话还没说完,老画师就递过来一幅丹青,是一个眉目低敛的女子,相貌秀丽。南宫接过画,细看一番,瞪大眼睛抬头看老画师,问:“这,这是她?”兰秋。老画师点点头,说:“我知晓你们是姊弟,她相貌总不会太差,便来了兴趣,画了张没有胎疤的丹青。果然如此。”这老画师向来能觉察出他人不易觉察的美好,他又有些惋惜地说,“可怜那孩子,因为你被抓了。”
“抓了?”南宫没什么感情地说,“官府没有证据,又能拿她如何?”
“如何?”老画师没想到,当真是戏子无情,连自家阿姊都这般不理会,“还能如何,不过替你们死罢了。”老画师有些怒意,他本是原来看那姑娘可怜,少有人在乎,想着画这画来叫她弟弟救她,可谁想竟这样无情。唉,那孩子也是命不好啊。
“死?”南宫真没想过那个他向来厌恶得想让她消失的女人真的有一天会不见。
“嗯,”老画师叹气,“也许夫人有办法。”他出了别苑。他一个老人,也是出于见兰秋可怜才想让南宫去求夫人救她。姑娘,老夫只能帮这么多了。
老画师说她会死。真的吗?平日里那么多人笑话她她都好端端地活了下来,她不会死吧。南宫的脑子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她在他们流离时从没让他饿过,他的头面坏了都是她熬夜修的,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躲过土匪,她为了留在沁芳苑被班主踹过太多次,还笑着说不疼……她干嘛要这样?那次他亲眼看见她低声下气地对另一个当红戏子说原谅她弟弟不懂事,他很恼怒,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她只是笑着说,因为我是你阿姊啊。……阿姊。兰秋是他阿姊。他居然妄图抹去这个事实。
南宫低头去看手里的画,这个女人的容貌根本不比他差。她只是比他差一点运气。为什么胎疤长在你的脸上,却还让你成为了姐姐。明明你才是柔弱得要保护的人。他踏出门……
青华正在院子里喝茶,风轻云淡,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她什么都能解决。那么,救她就有希望罢。
“咦?南宫啊,住得还好吗?” 青华坐着,笑得非常温婉。南宫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和她说这事儿,就含糊地回答了句话。青华见他似乎还有话,便问:“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南宫硬着头皮点点头,说:“您能救我阿姊吗?”青华皱眉,放下茶碗,说:“不是我不想救,是不可以救。现在你已暴露,我去开口于沈府的名声不好。”她这会儿倒想起沈府名声了,之前她以青楼雅伎身份入府时怎么只说是成规陈说呢?……南宫听她的话感觉是那么回事,也不便再开口,可是就这样了么?不救?不行啊,那她不就会死吗?他有些害怕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等等!”青华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