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长安-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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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瞬间恍然大悟,却又不完全确定,她试探地问道:“珩哥打算将蒙嘉支出长安?”
嬴珩但笑不语。
韩文殊见他并未反驳,自知猜对,前前后后捋了一遍思路,不由惊赞:“他若安分守己最好,若是他有不臣之心,银羽军可将其就地正法,赵奕取而代之,如此一来,珩哥既除掉了一颗心头大患,又顺理成章收回执金吾,此一石二鸟之计当真是好谋略,子卿佩服!”
她故意将“佩服”二字加重,嬴珩听后,温和一笑,手指稍用力在她的额上点了一下,笑骂她:“你真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字里行间的奚落?”
韩文殊嘿嘿笑了两声,正要重新坐回她的位置,小腹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刚刚在和嬴珩谈话时,她就已经觉得下体有丝丝凉意,但是算了算日子,还有好几天,便没有往天葵那里想。
此时一阵暖流滑过,韩文殊额上冷汗涔涔,身子还保持着要向下坐的姿势,她就势缓缓蹲下,用力咬着下唇,嘴里倒吸着凉气。
嬴珩本来以为她是怕他报复,所以故意躲到一旁钻研书卷,直到看到她轻微颤抖的后背,便心生疑惑,“子卿?”
眼前的人并不是坐下,而是以一种极其变扭的姿势蹲在地上,她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嬴珩心中一沉,急忙上前,俯身查看。
他伸手抚上她的肩,入手只觉绵软无力,手臂稍稍用力,将她轻揽入怀,她无力地倚在他肩上,面色苍白,冷汗淋淋。
嬴珩纵身将韩文殊抱起,疾步朝内殿走去,到得床塌边,轻轻将她放下,似乎已经昏迷,大掌抚过她的额头。
冰冷。
嬴珩手臂一颤,尘封多年的恐惧不可抑制地袭上心头。
不知睡了多久,韩文殊从黑暗中走出时,只觉得又疼又冷,虽然身边始终有一团火暖着她,可是她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冻醒了。
火?
身边怎么会有火?
韩文殊伸手触碰,又推了推,很温暖很柔软,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火焰,麻木的手脚有了知觉,似乎是醒来了,可又有些贪恋。
虽然恋恋不舍,但是理智还是将她唤醒,她睁开眼,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秀眉不由蹙起。
这时有一双手抚上她的额头,轻柔地为她按摩,直到她慢慢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她才看清,原来她并不是躺在榻上,而是整个身体倚在嬴珩怀中,难怪这么温暖。
“以前没觉得你睡觉这么不老实,今次可是见识到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故作轻松的调侃并不能掩饰他话中的疲惫。
韩文殊缓缓从他怀中撑起,下体随着她的动作,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她仰起头,审视了他片刻,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简单束起的黑发有一点点松散,她失去知觉的时候,好像才刚刚入夜,现在日头升起,看样子已经快到正午了。
她张开嘴,话到嘴边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嬴珩赶忙将床边备着的温水拿起,递到她嘴边。
韩文殊轻抿几口,感觉喉咙不再那么干涩,方才虚弱地问:“你整宿未眠?”
嬴珩摇头,微笑安慰她:“抱着你睡了一会儿。”
可是哪里睡得了……
看着她小脸被疼痛折磨得苍白无色,还有拧成川字的眉头,紧紧闭着的双眼,似是在黑暗中挣扎,柔软的身体无论他抱得多紧,却仍是那样冰冷。许多次她会捶打他、会踢他、会挣扎,他以为她要醒了,却最终又归于安静,原来是梦魇。
到底有多疼,才能让她痛到挣扎?
嬴珩恨不得替她痛,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像是刀绞一般,如果不是三年前他一气之下散了她的内功,她又怎会受这份罪。
三年前,她跪在他面前,她说,要么放了如意,要么她自刎剑下,他如置寒窟,他太失望了,可他舍不得杀她,结果他却做出让他一生后悔的事。
他们二人师承韩信,内功本是纯阳之气,他散去她的内力,就相当于散了她的阳气,阴盛阳亏,寒气大盛,她每月都要痛不欲生,还要忍受腰间日复一日的寒凉。三年,她这样疼了三年,他却是第一次陪她,口口声声说着不让她吃苦,结果却是他把她推进炼狱。
嬴珩恨不得捅自己两刀,陪她一起疼,下唇被他咬出了血,指甲掐进肉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他能做的,仅仅是用身体温暖她。
“珩哥。”轻轻的呢喃声将他思绪拉回,怀中的人正仰着头,一脸歉然的笑,“这样陪我,累坏了吧?”
自从借用了这具身体,每每月信,她都会疼晕过去,之前几次她都是躲在雪梅亭,拥被围炉,任自飘零,好在每次都很准,她原本计划着这一次她会提前找好借口,自己一个人慢慢熬过去,她不想让嬴珩担心,现在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各种计划都要他来掌控,若是为她分心,耽误了正事,她会自责。
韩文殊看着他微笑着摇头,莫名心疼,她喃喃自问:“怎么会提前呢?之前明明已经算好日子了……”
“沈鑫来看过了。”嬴珩沉声回答,面色稍有责备,却又像是自责,沈鑫诊断的结果是过度劳累导致月信不调,而晕厥是疼痛所致,听到这个答案,嬴珩又气又急,他生自己的气,竟然让她和自己一起通宵达旦,明明知道她的身子不允许她这样拼命,他却丝毫没在意。莫名的恐惧在心头弥漫,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和衣抱着她,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苍白。害怕,他生怕旧事重演。
嬴珩心疼地看着她,将她抱得更紧。
“堂堂一朝天子,怎么跟丢了奶的小孩似的。”虽然病容深重,可是韩文殊仍是不忘调侃,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而责备,“女子月信再寻常不过,小题大做召了太医,丢人不丢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自己什么样的身子,你自己不清楚吗?怎么还一味的放纵!”嬴珩将她放开,双眼发红,胸口一腔怒火激起,怒不可遏,又伤心欲绝,说完他将脸背过去,不再看她。
许是太过惊奇,韩文殊怔愣地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发现他在颤抖,他似乎在极力压抑,却徒劳无功,韩文殊从床上撑起,跪在床上,一点点挪到他身边,她从背后将他抱住,抚慰着他的颤抖。
她将脸贴在他背后,用力吸着他的发香,隔着如绸黑发,感受着他的心跳,手背上突然传来一抹冰凉,一滴一滴,沁入到她的心里。
☆、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张还没写完之前就发了。。所以发错了,这一章是后一章了已经,64章已修订 么么哒
韩文殊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她觉得她活了二十多年也没吃过这么多汤药,现在她只要闻到中草药的味道就恨不得想吐。
对于出使西域之事,之前嬴珩还有些顾虑,但是似乎是顾忌到她的病情,实在放心不下她远赴西北,因此嬴珩在朝堂中宣布派蒙嘉出使西域的计划,并力排众议,坚持执行到底。结果可想而知,这三日,朝廷掀起了巨大风浪,即便是深居未央宫的韩文殊,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阴翳。
嬴珩呆在内殿的时间越来越短,虽然与前殿只相隔数十步,但是他似乎连一盏茶的闲暇时间也挤不出来了。
有时候韩文殊会忍不住好奇,偷偷溜到外殿,她躲在曲屏后面,认真听他议政。
那些前来觐见的大臣,大多都是朝中的保守派,他们古板顽固,凭借自己两朝鸿儒的身份,便无所顾忌地指天画地,将出使计划贬得一文不值。面对这些冷嘲热讽,嬴珩总是一言不发,只有躲在后面的韩文殊感觉得到,当时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那样的气氛只能说明,他已经生气了。
虽然早已料到这道旨意会引来非议,但是谁都没想到竟会掀起惊涛骇浪,对此持中立者十之有三,而支持者只有十分之一,其余大臣全部保守持反对意见。嬴珩有时陪在她身边,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狠厉,韩文殊知道,这件事将是一个导火索,嬴珩身为天子,他的疑心本就比寻常人更重,朝中半数以上的大臣鸿儒都已为刘氏所用,刘萧一党已经彻底激怒他了。
看着他手上用力,骨节发白,碧绿的翡翠珠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韩文殊将手伸出狐裘,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嬴珩回过神来,面上阴霾散去,歉然朝她道:“我刚刚有些走神,想听什么曲子,我吹给你听。”
嬴珩十指按笛,淡笑着等她回答。
之前在集市搜淘来的玉笛交给宫中的匠人重新打磨雕琢,如今修整好,音色品相都提升了不少,一下从几文钱的地摊货摇身一变,成了金枝玉叶,韩文殊每次看到,都要赞他慧眼识珠,实乃当世伯乐。
韩文殊摇头,唇角轻扬,“我要舞剑,你来为我伴曲。”
嬴珩哈哈大笑两声,食指勾了勾她的鼻头,一脸宠溺,“好,不过要过几日,现在你还不能乱动。”
韩文殊本就是与他说的玩笑话,所以也不逞强,笑着点头,两人继续在廊下静坐,即便这廊中只有他们两人,一字不说,也没人觉得尴尬,如此相处,岁月静好。
过了一会,韩文殊倚在他肩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珩哥的计划施行的如何?”
嬴珩却毫无反应,只平平淡淡地回答:“和你我预料的一样。”
“一样?”韩文殊心中惊奇,她缓缓坐直身,疑惑地看向嬴珩,“怎么会一样?那么多大臣反对,那些老臣一定会复议到底的。”
他们当时设想,如果以银羽军为诱饵,那些大臣定会大力支持出使西域的计划,可是现在她看到的,却是朝臣异议蜂起,韩文殊心酸,他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说与预料的一样的吧?
“哦?”嬴珩眼中闪过一丝薄怒,语气幽深不满,“子卿一直睡在内殿,怎么会知道众臣反对呢?”
“我……”韩文殊语塞,当日她晕厥,太医诊断是最近劳累过度,月信不调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