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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戏梦长安-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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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恒说完,转身被朝着刘如意,声音发闷,道:“我与兄长的这局纹枰还未下完,只是弟弟不及兄长深谋远虑,不是兄长的对手,也着实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刘恒!”刘如意急急上前两步,陈年旧疾气血攻心,险些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声撕心裂肺。
  刘恒心中一颤,赶忙回头,见刘如意满目怒火,却脸色苍白,担心旧疾发作,心头一软,忙上前欲抚,刚刚矜着的冷漠也一扫而光。
  刘如意一把将他推开,摇摇晃晃走到石桌前,手扶着桌案,深吸一口气,“你忠肝义胆,你满腔热血,你想为国效力保卫家国,你不管父亲老迈,不管兄长艰难,这些为兄都不说你,但是这二十多年的兄弟之情,你也不要了么?”
  似乎气急,刘如意扬手,朝桌上棋盘扫去,却又在最后蓦地停住,惋惜地看着那半局残局。
  刘恒悬在半空的手悠悠放下,目光直直审视着刘如意,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家国之间,左右为难。
  “你要是觉得你这么做是对的,你就去做吧,只是现在,为兄什么也不会说。”刘如意将手收回,漠然朝房中走去。
  只留刘恒怔在原地,艰难地看着眼前的棋局,内心翻腾。
  今年长安多雨雪,瑞雪兆丰年,临到年节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一早便有卜师上表折子,奏报大雪将至,嬴珩担心大雪封了下山的路径,赶不上年节,提前便起驾回了未央宫。出宫前将韩文殊好生妆扮了一番,白狐大氅,貂皮披风,绾纱遮面,总之围得严严实实,如此打扮,即便是嬴珩也要仔细辨认一番了。
  因这次在林光宫耽搁了不少时日,积压了不少朝政,所以一回銮,嬴珩便投入政事,陪韩文殊的时间越发少了,有时只能陪她匆匆用个膳,便又离去了。
  而自从上次过度劳累导致晕厥,许多事嬴珩都不再让她插手,她最关心的通使西域政策已大致敲定,其他一些杂事她也着实帮不上什么忙,与其跟着添乱,倒不如踏实养在宣室殿,也好让嬴珩安心。
  嬴珩自然知道关不住她,也怕她闷在殿内憋坏了,便准她阳光明媚、天气晴朗之时可到上林苑散步,那里本是供皇上与后宫嫔妃游园赏玩之地,但如今六宫荒芜,上林苑便也一直闲置着,韩文殊到那里走走,也不是什么坏事。
  恰逢大雪初晴,韩文殊身披雪貂大氅,耳挽细羽薄纱,步若翩跹,踏雪入园,停至太液岸,掬泉入纤纤。
  身后传来“哎呀”一声,“姑娘,这池里水凉,若是着了寒气,奴婢担当不起!”
  是服侍嬴珩起居的宫女,锦绣。
  韩文殊也不理她,一味的用手撩动着池中冰水,娇憨问道:“这太液池明明是死水,怎的都不结冰?”
  锦绣笑出声,“今年雨水丰沛,但是天儿却不凉,所以这太液池一直只是漂着浮冰,但是看这样子,恐怕年后要大寒。”
  边说着,边紧了紧韩文殊身上的貂裘,“姑娘可能不知道,这太液池可有一段佳话。”
  “哦?快说来听听。”韩文殊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她。
  锦绣掩唇而笑,随后娓娓道:“当年先帝刚刚登基,二世皇帝的旧人还安置在宫中,有一日先帝泛舟太液,远远便看到岸边小桥上有一美人亭亭玉立,便摇桨前去,谁成想那美人竟是想寻短见,先帝及时出现,英雄救美,这段佳话便流传开了。”
  “当年先帝不是废黜六宫,独宠太后一人么?怎么还有这样的轶事?”韩文殊语气难掩失落。
  锦绣笑道:“那小桥上的美人,正是当今太后娘娘。”
  “哦?”韩文殊惊奇,“太后娘娘是二世皇帝的旧人?”
  “娘娘身份虽然特殊,但是身子却清白无瑕,二世淫暴,四处掳掠姿色绰约的女子,许多人被掳进宫,却只能为奴为婢,太后娘娘在遇到先帝前,便是这般境遇。”锦绣神色惋惜。
  韩文殊朝她缓缓一笑,“我们回去吧,皇上应当也快回来了。”
  “好。”锦绣扶起韩文殊,又替她整理了一遍衣物,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伏于地,“太、太后娘娘……”
  韩文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不由一惊,忙跪身施礼,“民、民女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已不知站在她们身后多久,韩文殊一门心思都放在锦绣的故事上,竟一点儿都没察觉身后有动静,若不是起身准备回宣室殿,只怕还发觉不到呢。
  “你就是皇帝的宠姬?”太后目光犀利地打量了她片刻,方才幽幽开口问道。
  韩文殊不知该如何回答,是与不是仿佛都不对,只能低头跪着。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韩文殊缓缓仰头,却依然垂眸看着地面。
  太后眉头微皱,身旁伺候的宫女见势,指着韩文殊的鼻子,尖声骂道:“大胆民女,不过是一个下贱的胚子,面见太后竟敢不摘下面纱!”
  锦绣见状,急忙上前解围,“太后恕罪,姑娘她身染寒疾,着不得风。”
  “死丫头,有你什么事!”那老宫女上前一步,伸腿将她踹倒在地。
  韩文殊心中惊怒,抬眸狠狠瞪向那年老宫女,战场上磨砺出的狠辣尽显,那宫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摘下面纱。”冰冷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韩文殊扬手将轻纱拂去,虽跪于地上,却不卑不亢。
  太后秀眉微动,凝视了她片刻,朝其他人道:“你们都退下。”
  其他人不敢多言,锦绣受过嬴珩嘱咐,命她一定跟紧韩文殊,此时太后命令,让她左右为难,不知该依言暂避,还是坚持守在韩文殊身边。
  “你也下去吧,我不会有事的。”韩文殊伸手抚上她的肩膀,轻声劝慰,在她起身前,放低声量,小声嘱托:“不要惊动皇上。”
  锦绣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晓得从上林苑跑回宣室殿,最快也要一炷香的时间,还要等皇上临朝回来,就不知要到几时,如果太后放了韩姑娘,她找不到自己,回宣室殿的路上再迷了路,可就出大事了,不如先照姑娘所说,耐心候在一旁,若是事有变故,她有自信能甩开这些老宫女,到时再搬救兵也不迟。
  这一等,便等了半个时辰,韩文殊出来时,神色并无异常。
  “我们走吧。”韩文殊上前拉过锦绣的胳膊,朝回路走去。
  一路无言,宣室殿外有一排新踩的脚印,看大小是嬴珩的,韩文殊顿住脚步,猛地转过头,目色幽深,朝锦绣道:“刚才见到太后娘娘的事,我不想让皇上知道。”
  锦绣一怔,嬴珩的吩咐是,要她寸步不离地照顾韩姑娘,有时他会随口问起韩姑娘这一天都做了什么,她也都照实回答,自从她开始伺候嬴珩,她便从未骗过嬴珩。
  “锦绣,皇上让你照顾我,对不对?”韩文殊见她犹豫,沉声问道。
  锦绣点点头,虽然她自皇上登基便被指派到御前,但实则只做些端茶倒水的杂活,一个多月以前,她便很少进殿奉茶伺候了,只是每天午后唤她进殿打扫,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但是每每打扫龙榻,那上面欢愉过后的痕迹仍是让她不禁脸红。直到皇上这次从林光宫回銮,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她才被任命照顾这位韩姑娘的起居,陈总管特意交代,万万小心,若是姑娘出了什么岔子,她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此时韩姑娘这么问,她便老实回答:“回姑娘的话,皇上是这么吩咐的。”
  “那好,那你就是我的宫婢,你入宫前是不是有人教过你,要对主子忠诚?”韩文殊面无表情。
  锦绣恳切点头。
  “你也承认了我现在是你的主子,那你就要听从我的命令,今日发生的事要瞒着皇上。”韩文殊一本正经道,过了片刻,她轻轻蹙眉,幽然朝她解释:“并不是让你做什么欺瞒皇上的事儿,我只是想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亲口和皇上说,所以你先帮我隐瞒一下。”
  锦绣还来不及回答,却传来几声低哑的笑声,“你们两个瞒着朕做了什么?”
  嬴珩锦衣华服立于丹阶之上,也不顾还有外人在,便揽过韩文殊肩头,爱意满满地看着她。
  “还有别人在呢……”韩文殊掰开他扣在肩上的手,声音有一丝僵硬。
  嬴珩斜目扫了一眼锦绣,朝她使了个眼色,命她下去,锦绣如蒙大赦,临走前却若有所思地看向韩文殊,便一溜烟儿地退了出去。
  “这下该告诉我,到底要瞒我什么了吧。”嬴珩负手而立,一副拷问的模样。
  “就是些女子的秘密,与你说了也不懂,就别问了。”韩文殊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敷衍地笑笑,随即抬头,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堆积的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嬴珩慵懒答道。
  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说道:“我今日召见了刘恒,骊山的迷阵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据他所说此阵不甚复杂,若是找到诀窍一点便破,但是出自谁手,却不得而知。”
  韩文殊听他这般说,面上有些吃惊,嬴珩便解释道:“刘家对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都有所建树,交给他处理再合适不过。”
  韩文殊点了点头,神色却有几分不自然,嬴珩远眺天际,过了好一会儿,只听韩文殊小声呢喃:“我觉得好冷,也有些累了。”
  嬴珩回过神,牵着她的手走进内殿,“要睡一会儿吗?还是先吃点儿东西?”
  “不想吃了,给我留些米粥就好。”
  “去睡吧。”嬴珩放手,含笑凝视。

☆、沉默

  后来几日,韩文殊始终是淡淡的,起初嬴珩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慢慢有所察觉,两人几乎整日都是沉默以对。
  但是好在她还在他身边,他唤她名字时,她会微笑以对。
  也许只是有些心结吧,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存在已为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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