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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闻香识妻路-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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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隐立在马上,身体前倾,似乎在享受众人匍匐在脚下的感觉,他冷笑一声扫视全场,一个个锦衣华服,宝马华盖,暗香浮动,这就是京城的繁华奢靡,这就是万千儿郎用血肉筑就的大周盛世。
  
  孟桐跪得双腿发麻,还是不见那人出声,不由地抬头望去,那人头戴银冠,一袭张扬的白色大氅被风带起,张牙舞爪的架式就和他身后的王府仪仗,苍甲森森让人不寒而栗,不期然看见他幽深的眸子如同一把利箭,似要把人洞穿,她连忙想要低下头,可是已经迟了。
  薛隐自幼在军中长大,十三岁上阵杀敌,对周遭环境的敏锐性优于常人,在匍匐跪拜的人群中,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唯有那包裹于过长黑色大氅之中的娇小女子敢抬头直视他。虽然她很快就低下头,但还是被薛隐捕捉到她的面部表情,尽是嘲讽。
  这让薛隐非常的不悦,烦躁地说:“太师不必多礼。”
  那个黑色大氅的少女一直低着头,他没能看清她的样貌,只看到她身侧的男子芝兰玉树,风雅俊秀,寒风中只着单衣锦袍,目光缱绻地落于她的周身。三年前,他曾和姚若麟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那么,他身边的女子……
  薛隐不由地望向另一侧的丞相府车驾,眸子微凛,听说姚若麟和孟谦的女儿订了亲,难道她就是女公子孟桐?大庭广众之下穿着男人的衣饰,她还真是胆大包天,这孟谦未免也太宠这个女儿了吧,连礼义廉耻都不知道。
  
  薛隐稍作停留便扬长而去,没有留下来与民同乐的意思,也正解了大家的压力,纷纷吐了一口浊气,放松地交谈。姚若麟担心妹妹口不择言惹下祸端,一直紧跟其后,冷落了孟桐,间或有空闲,只能接失落的目光投向那道娴静如兰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如春风拂面。
  寿宴上,孟桐始终陪伴在胡氏的身边,拜会胡家的诸位英才,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为孟昶挑一个合适的先生。
  其实,她的心中已有人选,那人正是胡秀兰的胞兄胡英。胡英是胡家的另类,他虽仍以教书为业,但他曾立誓此生不入国子监,不收王公大臣的子弟为徒,在京中设立私学,专收天资聪颖的平民子弟,且分文不取,至今仍是两袖清风。
  孟桐想过,以孟昶的身体委实难以应付国子监繁重的课业和盘根错节的官场利害关系,如若将他留在家中请西席先生教导,以他寡言内向的性子怕是更加地离群索居,难以独立,待以后再入国子监,怕也是不能适应。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将孟昶送入胡英的私学。一来,可避免和京城王公子弟的接触,沾染不良习气。二来,领略世间百态,品尝民间疾苦,学会不依赖孟家独自成长。以后的路还很漫长,胡氏会生下子嗣,有强大的娘家做后盾,李氏和赵氏甚至还会有其他女人也会为孟谦生下孩子,她终究是要嫁人不能一直守在孟昶的身边,像解决兰氏和六郎一样残忍而决绝,她只能为他做目前最好的选择,依靠胡氏。
  回程的路上,孟桐开诚布公地和胡氏谈了一次,明确地告知胡氏,她看中的是文采斐然的胡英。
  胡氏吃惊不小,她以为像孟家这样的门第,自然是要进国子监拜入胡家嫡子胡谨的门下,以便在日后的仕途上有一个良好的开局。可是她忘了,孟谦为官从不以门第取胜,他的嫡子也不需要这些世俗的枷锁,更何况离孟昶能入国子监还有很长的一段日子。这是孟桐想到,她却没有想到的。孟桐的目光之长远,让这位由当朝太师一手教导的女子自叹不如。
  做为胡氏出面的回礼,孟桐开始逐步从孟家的家事中脱离出来,交由胡氏主持,也算是对她的完全信任。她相信胡氏不会待薄孟昶,因为她更愿意相信胡家百年家风,教出来的女儿不会是目光短浅,斤斤计较的浅薄之人。





第7章 第三章  闻香(1)
  第三章
  
  薛隐在京城呆过的时间不长,每一次和父亲回京述职都是来去匆匆,未曾见识过建康城的奢靡,胡庸纯的寿宴上的所见所闻让他有一种深深的切肤之痛。那些豪奢的马车,那些拉车的宝马,那些精美的衣饰,如同齐发的箭,瞬间刺入他的瞳孔。
  这是一个他全然陌生的天地,没有箭如雨,没有刀似风,安静祥和,美好安宁。那些血雨腥风的生死关头,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在粉饰的太平中被人遗忘。原来,他所坚守的一切是那么的可笑。
  没有人在乎他是输是赢,他们在乎的永远都只有军费开支的庞大。如若他没有伪装成流民混入京城,只怕弹劾他的折子早已满天飞舞,而他也会因此被迫驻守西北,永世不得回京。
  从出生起,薛隐就跟随父亲南征北战,从来没有一刻像现下这样,安静得那么不真实。
  他住的宅子是皇帝刚刚赐下的,和他的中军大帐的方寸之地有着天壤之别,没有铠甲碰撞的铿锵,没有杀戳过后的伤亡。他不必担心睡梦中被敌人一箭洞穿头颅,也不必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在繁华如梦的京城建康,他需要在意的是明日的早朝会不会有人递折子弹劾他,那些能说会道的文臣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他宁愿战场沙场也不愿多废话一句,任何一个亲历过战争的人,都不会轻易地把战争的残酷和惨烈等同于国库里的银两。
  可是他不能一走了之,他不止是一个领兵的将军,他还是一个未能尽孝的儿子。三年前,父亲在武杨关战死,母亲将他的尸骨运回陇西老家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数个月前被太后接进宫中静养,变成了牵制他的筹码。是以,他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其实,母亲的心愿很简单,她想要看着他成家立业,为薛家开枝散叶,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他身为薛家的独苗又岂有不遵之礼。
  自他封王以后,母亲每日必会带着他出席各种场合,认识王公大臣们那些未出阁的女儿,一个个娇滴滴、水灵灵的,他真怕一时错手,把人家的腰给折了。真让他在当中挑一个,倒也不难,都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把灯一灭谁不是都一样。可他想要的妻子不是这样的,至少不该是如弱柳扶风的千金小姐。她不一定有显赫的门楣和娇好的面庞,但她一定要有和他比肩而立、共赴沙场的豪迈与坚韧。
  到目前为止,他看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深闺娇女,哪天若是他战场沙场,只怕也指望不上会有人像母亲一样把他的尸骨运回祖籍安葬。这样的妻子,不如不要。
  
  做人难,做孝子更难,不让他回西北,让他去远南剿匪也成,在京城早晚有一天会憋出病来。
  这不,每日饮宴陪笑脸,酒爵太小喝得不痛快就算了,还要和那些王公大臣虚伪地假笑。昨夜是锦王齐子行设宴,请人都是些文人雅士,谈笑间都快把薛隐的牙给酸掉了,全是自诩文采风流的所谓名士,一嘴一个仁义道德,可却没有延缓他们伸入席间歌姬身上的手。
  薛隐委实是兴趣缺缺,一大早就开始装病。
  这一日天气正好,阳光透着树叶的隙缝慵懒地铺在薛隐的房门口,身材魁梧的苏浅在门口一板一眼地敲着门,“将军,您再不起床更衣,太妃她老人家就该杀过来了。”
  薛隐在被窝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跟她说,我水土不服,正闹肚子呢!”
  苏浅迟疑了一会,说:“将军,您是不是该拉一点当证据?”
  “我……”薛隐的脸色一黑,咬牙切齿,“身为我的贴身护卫,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是你的首要职责,是以这等小事就由你来解决。”
  “将军,我拉不出来。”
  “这事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解决。”
  苏浅是个憨厚直爽的汉子,觉得薛隐不该装病,有什么事就该说出来,这么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头微一抬,见华太妃已带着丫鬟离春到了跟前,忙行大礼:“参见太妃。”
  华太妃见房门紧闭,眉心微蹙道:“隐儿还未起身?”
  苏浅急中生智,“回太妃,昨夜将军饮酒过度,宿醉未醒。”
  “也罢,今日是越国公吴老太的寿辰,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在房里掩被装睡的薛隐听到华太妃走远的脚步声,立刻飞奔下榻,兴奋地下令:“快,抄家伙,让骠骑营待命,再不练练爷就快废了。”
  
  大周朝立朝已近百年,经历过先皇的盛世其昌,周围的番邦通过陆路和海路与大周通商交好,源源不断的奇珍运送到大周的都城建康,其中最受王公贵族欢迎的自然是各种各样的香料。由这些香料制成的香品大行其道,随之而来的开香席、试香风尚也渐渐风靡起来,和品茶论道一起成为京城贵族圈中最高雅的社交活动。
  在众多的品香会中,以姚家九娘若水的香席最为引人注目,每一次若水的品香会后,都会有新的香品成为贵女圈的新宠,俨然成为京城香品的风向标,无论是贵女还是名士,莫不以受邀出席姚家小九的品香会而跃居品香名家。
  品香会以四季为名,在每季的中月开席。继胡太师的寿宴之后,姚家九娘的“寒之香”品香会已是万众期待,坊间更有人做庄下注,赌这一次品香会的香品主调。
  离品香会还有三日,姚若水在家中忐忑不安地踱步,清秀的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时不时地往院中张望,“快去看看二娘到了没有。”
  “九娘,五郎已经叫人去接了,应该很快就到。”回话的是姚若水的侍婢,名唤小琮,“离品香会还有几日呢,九娘为何一到品香会就去请孟二娘,她甚少用香料,也从不参加香席,可九娘偏偏等着她的意见。”
  姚若水冷眼一瞪,“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她是我未来的嫂嫂,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再如此轻待她,小心以后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丞相府的丫鬟虽说是下人,但自小见惯达官显贵的迎来送往,识人的眼光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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