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潜鱼在渊-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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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中有数,老人家吾便先来去了。”
慕少艾道:“异度魔界正是一个好机会……”
“耶,素某像是那种人吗?”
“曾经南宫神翳想留下他之性命,翳流黑派更是想趁其最虚弱时将人囚禁加以研究……后来黑派覆灭你也知情。”
“素某自会小心。”
三分玩笑开在临走之时,慕少艾悠悠然晃动烟管提示:“无论如何,药师吾总还可以替你二人其中一位收尸起坟,呼呼呼,倒也是一桩乐事~~”
素还真回应:“药师之好友,吾自当窥得几分风采,安心罢!”
药师慕少艾是何许人?
他是曾背负恶名孤身潜入翳流直到最后一刻也未曾被揭穿身份的卧底者,手中曾救得千万人,却也沾染数不尽之鲜血性命。
殷十九又是何许人?
游走江湖缝隙间的牟利者,他与慕少艾成为如今的朋友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最初的相逢,却一定不会是偶然!
邪鱼告诉自己的朋友,他是被翳流黑派所背叛的合作者,却没有说过黑派最初对于人体的研究,全是由他一手操纵。
殷十九则隐瞒了一桩事实。他从来没有失去记忆。
黄昏。
天色有些灰蒙蒙的。
有一个人,撑着一柄灰蒙蒙的纸伞渡水而来,慢慢踏入了往生渡死的地界。
往生渡死竹篁居的主人蛊皇僰医人正手持虫笛,等候在竹林通往外界的边缘。这里的地形复杂气候潮湿像极了曾经的西苗山林,适合养育各种蛊虫毒物。
根据记载,曾经那个人也是在一个黄昏踏入西苗翳流故地……上空飘下细微的雨丝,撑着灰色纸伞的人一身落魄,灰衣腰间系着灰色的剑,灰色长发随风飘荡至眼前,遮住一双无人能看清的双眸。
与往事不谋而合。
——风,转冷!
撑着灰伞缓步踏入竹篁居的年轻人黑发齐腰,伞缘遮住了双眼,一身紫衣看似华贵,却又像是蒙着一层灰雾般令人看不清具体身形。此时天空是昏暗的,分明没有下雨的意思,但在这名年轻人身影突兀出现的那一刹那,连云层也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灰色,仿佛随时都能飘荡下雨丝来。
雨,鱼,玉,三者读音相似,不同意,却是拥有相同特点的同一个人。
寂静的竹篁居渐渐变得不平静起来,随着灰意蔓延,阴冷的气息压迫着暗处毒虫远超人类的知觉,风里透着沙沙惊惶之声音!
不得不催动虫笛平复体内蛊虫之躁动,此时蛊皇僰医人黑纱后的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已经确定来人身份。他从属下刁不同回报行动失败后就已在等待……在等一个似在意外的结果,等一个意料之中的来人。
“雨大人。”僰医人沙哑声音,似是恭敬。
这个人虽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他们,却给翳流带来了从无人能够想象的技术。他虽然曾被黑派所背叛,却与教主南宫神翳一起引领过最初的辉煌。
后来南宫神翳沉眠前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没能真正毁掉那个人,最庆幸的事却也同样也是没有杀了他。此中矛盾,或许常年侍奉教主的蛊皇僰医人能体会一二。他不曾亲历过当年那段峥嵘岁月,却亲历了黑派灭亡后之动荡流离。
“见到你这样我便知道,你家教主过得不错。”
灰色纸伞并未收起,只有清朗音调不疾不徐,或许是来人并不愿意轻易现身:“还有活人在惦记着我吗?”
“醒翁时常提起雨大人。”僰医人顿了顿刻意提示:“大人尚有东西寄存在翳流。”
哦。那么确实是醒恶者了。
灰色纸伞下有人轻轻笑。
当初他与翳流搭上线,也是因为这位道境与玄宗曾经的合作者。同样出自西苗的先天人,醒恶者虽并未加入翳流,却和黑派息息相关。
慕少艾当年毕竟只是个卧底,而邪鱼实际算是翳流创始人之一。有一些事落难的邪鱼知道,但后来者居上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翳流首座者药师认萍生却并不知情。
是被背叛的创始人。所以他这一行,会是为了什么?
“那么,杀了你好吗。”轻松到明显不会是询问的语气。灰色纸伞在手中轻轻转动,并未落雨,却有阴冷之错觉伴随轻声语句侵入人心。
僰医人手脚有些发冷,“僰医人之死并不能替雨大人带来什么。”一手支撑起如今翳流残存势力的蛊皇借助罩面黑纱遮掩额间汗水:“雨大人不想见教主了吗?”
他为何要见?
确实是要见一面。因为一件旧事还需着落在南宫神翳身上。
灰色的纸伞缓缓收起。
随即被夹在胳膊之下,黑发紫衣的年轻人眉心有一颗醒目的红痣,正如曾经僰医人从画像上所见到的那样。
“你大可去告诉慕少艾。”年轻人声音轻轻地道。
一滴冷汗滑落颈脖。
僰医人僵立在场一动不动,嗓音愈发沙哑:“……属下,自然,不会……”
这一刻,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已不能动!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喂……作者又感冒了……
☆、飞花
邪鱼,邪玉,邪雨。
这三个名字,代表了殷十九藏在过去的三种不同时期。
苦境紫蛇屋的主人邪雨雨大人,曾经是翳流一众人心中的噩梦。据说凡是侍奉这位大人的男子从活不过三日,女子观其颜色或许还能坚持得久一点。所以邪鱼本来就挺喜欢美人儿,他也许天生就该和慕少艾成为一对儿好朋友。
他当年其实没少在背后浑说翳流当中谁最漂亮,尤其是可惜了黑派教主天生男生女相的好颜色。殷十九有八成肯定,后来加入黑派的慕少艾也是这样想的。
爱美人当然不是罪过。但是当年邪雨雨大人又是因何理由而被翳流囚禁茧之道四肢尽废,是残暴。
翳流黑派本就不忌用活人试药。在那样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残暴,竟然让黑派之人也受不了?
殷十九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
他这辈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插手人命买卖便已经轻视生死。只不过上辈子的邪鱼大概是在离开佛狱不久一次研究事故中就已经把自己变成了鬼差,所以苦境人类在他眼中大抵与鸡鸭鱼肉差不多。
都是可以取来用炼来“吃”的东西,就如同昔年另外一个世界中的“组织”有一味能活人性命的幽冥鬼药,以活人骨血魂魄入药,治一切重伤。
非人非鬼,幽冥往生之存在,站在地面都不带有影子的那种。
一身支离破碎,轻易取下五脏六腑洗洗干净再安装回去,灰衣灰发看似灰蒙蒙却总让人错觉灰色中掩盖了血腥。
哎哟哟,好恐怖。殷十九倒是真的有些希望有人代替自己将那些事情说给慕少艾听。他自己趁机躲得远远的,免得会被人找上门来揍——比如这次琉璃仙境里公开展出鬼差甲乙,那是真的差点要被素还真找上门。
“过去的事我并不在意。”
殷十九收起了伞,很平静地居高临下地注视僰医人,好言好语地挺认真:“你大可以去告诉慕少艾。”真的!
这样多好。
反正如今这形势,慕少艾就是他的保证人。他殷十九一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正道一干人绝对是第一个冲去琉璃仙境。
他和慕少艾早已脱不了干系,不如尽快找时机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彼此有个底。怎么着在异度魔界这件事上,殷十九自认自己立场和正道挺一致。
僰医人没有吭声。
很识相。
如果真有人说了什么,殷十九感觉自己就算很高兴,也一定会慢慢地弄死他。
……鄙人就是如此矛盾复杂。
他如此感慨自己。
“我知道醒恶者在打什么主意。魔心么,以谈无欲的手段,倒是真能与异度魔界来一场周旋——他威胁人了对吧?”
殷十九慢慢地猜。
醒恶者这人挺小气,当年道境的时候为了一本道家的书就敢和玄宗长老撕破脸皮。但是这个人对待自己的朋友还挺义气,不声不响就替南宫神翳谋划了许多年。
殷十九和醒恶者关系不太好。因为那本书玄宗先借给他看了,这让醒恶者十分气愤嫉妒恨。嗯,后来他就把邪鱼介绍给翳流去了。
“魔心蕴含生机,能唤醒干枯之血肉,倒是一味好药。黑派之主是怎么对你们提起我的?他有没有说只要有我在,便是没有魔心,也能让死人活过来?”他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苦境真是一个好地方,有神,有魔,有混乱,还有大量用以研究的活生生血肉!
殷十九闲话家常,挺有耐性的模样。这位远比故事中要年轻许多的黑发紫衣年轻人,看起来衣着富贵而温雅,一点儿也不似传说中灰衣恶魔那般残暴的模样。
僰医人不敢放松,甚至感觉汗湿的里衣一阵阵传出刺骨寒意。从这人撑着一柄灰色纸伞出现时起,四周的风便一直轻微绕着两人转动,那片落叶已经在地上盘旋了许久,片刻不曾远离过黑袍足边。
泥地里并无虫豸敢动一动,而平时这里则充满了各种细微嘈杂之声。
此时静极了。
“教主沉眠之前,曾提起过雨大人。”僰医人斟酌着,沙哑声音缓缓提示。
“哦。”殷十九慢慢转动伞柄。不够直接,这多么无趣。试探来试探去,小心翼翼绕着弯儿,这让他格外怀念火宅佛狱的时候能够肆意行动的时候,虽然大家也都是为了生存。
其实的话题其实本就该围绕着此时不知藏身何处的某位生死不知的翳流教主,而魔心——僰医人一点都不希望这位突然产生兴趣。
邪雨从来无心权利地位,像是只对生命禁区感兴趣的研究者。邪玉身具高位,掌生杀大权,其实也早已尝过权利之滋味。而邪鱼……最初的邪鱼,殷十九脑海中早已只剩下一个模糊影子。
他大概记得自己生于雨时,死于雨中,是一生用朦胧雨幕隐藏自己,结果到了最后也不曾露出真正面目的人。
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