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同人)妙玉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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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竹生已等在那里。石舫有两层,底下幽闭,有荷花纹漏窗数个,内有桌椅软塌;上头是一处敞亭,正是观景好去处。
晴风撑开门立在一侧,昔缘迈步进来,抬眼一看,冉竹生立在那里。二人相视笑着,晴风好笑道:“与其这么看着,何苦让我白忙这一遭呢。”说着便出去了,合门在檐下等着。
冉竹生这才道:“玉儿这便是浓妆淡抹总相宜了。”昔缘不解,他还只顾笑,扭头看塌下一个妆盒子——正是好些日子前晴风拿来的,只都忘了,不曾带回去。便回转身去,略一曲腿,便将盒子伸手儿提出来,拿出一面小镜,才知他说的是双眉,想是方才淋雨拭去之故。只好以镜遮面,说道:“你且回避回避。”
此刻冉竹生却笑走过来,从盒里挑出画眉之墨,道“可是这个?”
昔缘道:“我可不用这个。”
“为何?”
“这是青雀头黛,我素日用螺子黛。”
冉竹生笑说:“好容易坐一会子,你找什么青黛黑黛的,连说话儿的工夫都没了。且将就用这一个吧,我来给你画。”
昔缘早双颊绯红,退步往后,道:“你怎么能画?”
“张敞画得我怎么画不得? ”他早视她为妻,说出这些话总在不经意间。
昔缘此刻反而心里一热,拿着小镜的手才慢慢垂下来。冉竹生躬身站在昔缘跟前,右手执墨,左手不知往哪里放才好,便轻托在发上,觉细软温润,犹触肌肤,心里咯噔乱跳,不觉手也抖开。昔缘只觉发间温热,忽生周围再无他人之感,二人对面相看,如在世外,静好之时,不过此刻。
冉竹生定了心神,慢慢依葫芦画瓢,自认尚可,昔缘又拿过墨来,自己修了一番,才算满意。冉竹生不觉念道:“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虽未喝酒,却似酡颜醉脸。
“细看去,眉色总是不同。”昔缘不接他的话,只拿了帕子,轻轻在眉上扫过。
“画一世,自然有你满意的时候。”他全然将真心交付出来,只等她一个回话儿。
“此话当真?”昔缘道。
“自然!你只快快离了佛门,告了我家住何处,父母姓甚名谁才好,不然来日八抬大轿来了你却不见,我可找谁去?
昔缘低头儿笑道:“你先去问问你父母可愿意让你娶一个寒门比丘尼再说吧!”
二人正自说笑,忽听门“哗啦”开了,雨声入耳。晴风急道:“太太来了!”
复廊这一侧的下人都被晴风打发走了,石舫这里更是空无一人,却不想李灵均心里记挂,冒着雨撑伞前来,真正是痴心父母古来多了——此刻正往庙里走去。晴风在一眼瞧见,便慌忙进来。
昔缘定神说道:“想必太太不会来石舫,恐怕是往庙里去的。”
冉竹生道:“你是她女儿的替身,又不是她的女儿,何故怕她?”
昔缘只好道:“寄人篱下自然要忌惮三分。”
这话本是托词,听得冉竹生却心疼不已,又听她说“快走吧”便又穿上蓑衣斗笠,昔缘替他系好。晴风看李灵均人影远去,便催冉竹生沿着小径走了。二人万般不舍,也只好就此别过。
可不想李灵均将要走过湖时,听得异样之声,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恰见曲桥上行着一男一女,一个撑伞一个披蓑戴笠,也不知模样,不多时又见石舫上出来一个姑娘,也是撑伞,慢慢过了曲桥往这边来了,正是玉昔缘!
这一见心慌意乱,猜见了七八分——万没想到他们闹到了这个田地,快步赶到庙里,只在她闺房等着。昔缘进门来也不惊异,只问了安。李灵均细看她时不觉注意到双眉,道:“今日怎么眉色极淡?眉形又与以往不同,不像是姑娘画的。可是换了眉墨?原来的用完了?”
昔缘登时红了脸,慌乱说道:“正是,雨天路滑不及去取,便用了晴风姐姐的。”
李灵均想方才情景,不觉倒吸一口凉气,直问道:“你可知他来历?”
昔缘惊愕不知如何对答,听李灵均道:“方才披蓑戴笠之人!”忙跪下回到:“姓梅,未曾问过他父母名讳。”既然都瞧见了,也藏不住了,何况二人都表明了心意,再没什么顾忌。
此处梅姓不多,更无望族。李灵均气恼非常,只起身往外走去,正迎上晴风,说句:“你做的,可真是好丫头!”便出门而去了。
且说李灵均回到府中,谴小厮叫了玉之仕过来用膳。自己素炒几个小菜,又花心思煲了一锅银耳莲子汤,用青玉的盅盛了,又用温水泡开春日里晒干的桃花杏花点在汤上。
玉之仕还没进来就闻着清新扑鼻,往日吃惯了油腻的,偶一见素菜闻着都是清香解馋的,何况还有一盅色香俱佳的汤亮在眼里!
这么些年,二人早不是新婚那几年双宿□□,若不是执掌家事,只怕李灵均就同园里的花一样,特意去赏时便能看上一看,记不起时便同没有一般,因此有些事在心里也就淡了。今日这情状,倒叫玉之仕念起从前的好。
李灵均让小丫头们都下去,只留了惠儿在跟前伺候。
二人也不多言,玉之仕喝汤时才说:“这时节,你从哪里得来这样新鲜的杏花桃花?”灵均心里冷笑,放了好几个月的花哪里吃出来的新鲜?说:“自然是春天里的,我不过是晒干留了一些。”
他又盯着青玉盅细细看了看说:“细看颜色是没那么娇嫩了,味道倒是还有一些。”
李灵均自己喝了一口微微皱眉,说:“有是有,不过,毕竟过了时节,太过干涩了,反倒坏了汤原来的味道。”玉之仕却只说好。
用过饭漱了口,惠儿也退下了。玉之仕见灵均没有驱撵之意,便在房里歇下,二人说些闲话。说起昔缘婚事,灵均便顺势说道:“如今天气转凉了,不如把昔缘接了回来,也好在她出嫁前在一处住些日子。”
玉之仕想想有理,这些年昔缘身子好了,是不是清修之故,他才不琢磨,这不过是误打误撞的事,既然李灵均提了出来,接回来也好,也能陪陪老太太。
夜里渐凉,李灵均不知怎么忽然醒了,玉之仕倒是睡得酣畅。李灵均盯着纱帐细想白天的事,忽然想起在昔缘屋里妆台上的一支步摇少了个坠子!这些小玩意儿丢了坏了都没什么打紧,昔缘又不喜奢华之物,这步摇却是做工细腻精简,那几个玉坠便是那年打碎玉如意后用小的那块料雕琢了出来,昔缘独爱这一支步摇万不会轻易丢了坠子。若是丢了便罢,若是,给了人……先是扇子,又是画眉,连女孩儿信物都送了……她越想越忧心,昔缘的性子岂是接回府中就能改了的?无论如何,明日必须把昔缘接回府中,冉家那里,也该早点想个万全之策,不得已要推这门亲事时也好有个准备。
☆、一别山万重 抗婚遥相亲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
菟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
千里远结婚,悠悠隔山陂。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昔缘已被接回府中数日,被拘在房里不得出去半步。夜里无眠念了这几句诗,更是伤心,起身推窗,窗前却又是一株花枝,严严实实,不见苍穹不见月,只吹进来几点雨;回首看灯,灯油将枯,这一开窗便被吹灭了。昔缘却不关窗,只批了件袄靠在窗上,听了半日的雨,有感而发,低低念了几句:
清雨冷茜纱,红泪湿烛台。
枕边痕犹在,眉锁谁人开?
闲来懒抚琴,有声夜难捱。
三更梦凉透,潇潇竹露白。
待到四更雨停,这才睡了。不想吹了一夜的风,便又病了,挣着病身子仍是不吃不喝。
“还是不吃?”李灵均见惠儿又将饭菜端了出来,便问道。惠儿摇头儿——晴风这几日不得进昔缘房里,李灵均又劝她不动。李灵均是急在身上,伤在心上;又恨她如此铁心刚性,更不肯屈就纵容了她。无奈她又病了,只好请了郎中来。
昔缘听见消息,索性挣扎起来将门锁了!郎中进不得门,李灵均只好照旧给了出诊的银子打发人送郎中出去了,气上心头,却又奈何她不得,终是吵嚷到了玉之仕的耳朵里。
李灵均犹在窗外落着泪,同昔缘隔着窗说话,忽见玉之仕进院来了,站在门外厉声道:“还不开门?”
昔缘反倒冷笑两声,想:平日里不见,此刻又都来管我拘我做什么?便将门大开,病歪歪倚在一旁。惠儿急去扶了。李灵均瞧见她一副病容,霎时心软了。只怕玉之仕说出过分话来,反叫她气极做了傻事。
却不知,玉之仕尚且不知如何开口。
昔缘直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便是死也不嫁!”
没成想她倒不羞不臊,自己说出这话来!玉之仕怒声道:“若是不嫁,你便一辈子老死在庙里罢了!”
昔缘听了此话,当真就拿了明晃晃的一把刀来,手一挥便落下许多发丝来。说:“我也不必守在玉家了,随我师父去归禅寺便罢了。从此我便不是玉昔缘了。你们只叫我妙玉便是,你们生我养我的恩我记着,你们阻我拦我的恨我也不留着,大家都干净。”
料想不到昔缘什么都不顾念了,竟如此任性狠心!二人气得无话,却不舍得动她分毫。李灵均只好依她将她送回庙里,命人将小门全封,蟠香寺只留大门开着,寺里又新添了两个小厮,便住在一入寺门右手边的两间房里。因怕园中杂乱,便遣人告诉邢忠家的,请他们另租房子去。因也算是玉家的亲戚,不忍他们难堪,又赏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再容他们多住一月另找栖身之处。
调养了三五日,昔缘便好了许多。夏晴风另有两个小丫头在庙里伺候。
“你闹到如此田地,怎么收场?”晴风一人无牵无挂,却只昔缘与她不同,此事后自知闹大了,反倒有些后悔起来。
昔缘却说:“十几年的日子都是规规矩矩,事事请命才敢做的。见了他,才知人生之乐!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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