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同人)[越苏]月明千里-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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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延伸向迢遥的远方,那里隐约有着光亮,像是一道生门。“莫非是……”屠苏道。
“许是一线生机。”陵越手握长剑,脚步陷在雪中,踩出深深足印,不觉间已渐行渐缓。
屠苏浑身虚弱无力,却也察觉有异,轻声道:“先放我下来……我不愿拖累于你……”
“休要胡言,我怎能弃你不顾。”陵越冷声斥道。谁知又走出几步,他忽地胸口一窒,幸而及时将长剑在地上一杵,才不致令两人双双摔倒。屠苏见他脸色苍白,鬓边冷汗涔涔,忙道:“师兄,放我下来……或许还能留得一人性命……”
陵越缓缓摇头,道:“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决。今日若换作是你,可愿舍我独活?”
屠苏心中豁然通透,顷刻间便已释然,他一缕魂息曾历遍生关死劫,勘得破天意,只勘不破情义二字。对陵越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我明白了。”屠苏无声一笑,叹息般说道。
冰雪如刀,将一切生命无情扼杀,白茫茫荒野上空无一物,每跨出一步,身后足印即刻便被抹平。陵越越走越慢,到后来几乎寸步难行。
屠苏静静伏在陵越背上,看着他深锁的眉头,忽然想起一些年少旧事,“幼时被罚面壁,身染风寒……师兄也像这样背着我……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陵越勉力一笑,摇头道:“你长大了,师兄背不动你。”
长路尽头的光亮逐渐开始黯淡,屠苏闭目一叹:“真的出不去了。”陵越终于停下脚步,伫立在风雪中,却什么也没说。
“师兄,你也累了……不走了,好不好……”
“……好,不走了。”陵越将他从背上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两人彼此依偎着坐在雪地里。
体内灵力所剩无几,单衣难御严寒,雪风刮在身上犹如钢刀一般,屠苏双手轻颤,嘴唇冻得发白。“倘若可以,师兄……真想和你再回一次思过崖,回一次乌蒙灵谷……漠北江南,山川万里……”屠苏闭着眼靠在陵越肩头,断断续续道。
陵越揽住他的肩膀,两只同样冰冷僵硬的手紧紧交扣在一起,“我答应你……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阵法就要散了……”百里屠苏道。
陵越抬头望向天际,只见雪花浩浩荡荡洒落下来,在两人头上积起一层白霜,忽而心中一动,笑道:“如此,你我也算白头偕老。”
屠苏听见了,唇角亦牵起一抹微笑,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笑意竟十分安静悠远。他披着满身薄雪靠在陵越怀中,像是寻到了毕生的归依,终于坠入一场好梦,天地皆已远去,他再也无力睁开双眼。陵越低下头,在屠苏发顶轻轻一吻,无声阖上双目。
榣山的春光已经凋谢,大雪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切掩埋。却有一滴泪水悄然滑下,自两人交握的指缝间蜿蜒淌落,溅在冰雪之上。
那一瞬,虚空中天音奏响,冰雪中开出繁花,幻境陡然坍塌殆尽,化作无数流光飞散开去。
☆、情至深处无怨尤
诛仙阵灭,昆仑之祸就此平息,陵越和百里屠苏却全无踪影。待紫胤循着诛仙阵消逝的迹象找到他二人时,已是三日之后。
北荒之隅,不周山下,风起天末,万物萧杀。群龙盘踞的不周山主峰上雷云漫卷,强大的灵力壁障阻绝着一切生灵的靠近,山脚下环绕着黑色砂砾汇成的乌海,苍白龙骨横亘其上。陵越和屠苏就栖身于乌海附近一处山坳中,其时北荒已经开春,碧油油的野草自砂石间隙里顽强地生长出来,在身畔起伏成一波绿色的细浪,两人紧紧相偎,头靠着头,仿佛正在做一场恬美的长梦。
红玉随在紫胤真人身后,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由暗自心惊,轻声道:“苦寻许久,不想竟是在此……主人?”
紫胤默然不语,走上前去伸手虚按二人头顶,片刻后,方眉头舒展略一颔首,道:“尚有一息未绝。”
“真是万幸。”红玉松了口气,“诛仙阵威势足可毁天灭地,虽被破去,两位公子身处阵中也实为凶险,所幸吉人自有天相。”
紫胤以自身法力护住二人真元,负手而立,垂目看着这两个徒弟,忽而沉沉叹了口气,“陵越体内灵力尽失,却并无大碍,静养一段时日便可。只是……屠苏身中煞气原不稳固,经此寂灭之阵,命魂已经开始枯竭。”
“……!”红玉不禁心中一凛,倒吸了一口凉气,“主人的意思是,太子长琴的魂魄正在消亡?”
“亦可说是焚寂剑灵被毁。”紫胤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直插云霄的不周山,“举凡世间生灵,其命魂都有寿限,随着轮回转世而来往于三界六道之中,直至油尽灯枯。屠苏的命魂来源于仙界,曾被强行分离,遭焚寂长久禁锢,又经历过血涂之阵,本已耗损极大。重生之术虽可令魂魄归位,终究无法使命魂之力回复如初。”
红玉见闻广博,当下已听得明白,便道:“即是说,命魂寿数耗尽,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无法再入轮回……”
紫胤并未说什么,只是无声一叹,红玉抬眸看去,只见他神情依旧清冷,眉宇间却依稀有不忍之色。紫胤早年修成仙身,无所欲,无所执,红玉伴他左右数百年,深知他若于世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便是这份亲如父子的师徒情谊。
“生死之事,或许就连不周山上的神龙钟鼓,也无法真正参透吧。”红玉轻声叹道。
黑暗深处,陵越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他梦见太古之初,盘古开辟鸿蒙,世间清浊二气、阴阳五行自此分离,衔烛之龙睁开双目,光阴的潮汐开始缓慢流转。盘古于天地之间屹立万年,终于衰老不支,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垂死时其气化成风云,声为雷霆,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
而盘古吐出的最后一口清气,于神州大地上孕育出上古三皇,伏羲,女娲和神农。
一日,一束幽火自天边落下,现出皎洁如玉的窈窕身姿,人身蛇尾,轻纱覆体,正是地皇女娲。女娲游走在莽莽荒原,眼见山川连绵江河奔流,四处散布着飞鸟虫鱼、珍奇异兽,却无不是蒙昧无知,女娲忽然觉得这锦绣河山似是过于枯寂无聊,转身间看到自己投在长流河上的影,兀地心生一念。
女娲仿照着自己的模样,以黄土捏成人形,造出四肢躯干和血肉骨骼,往四方诸神处讨得源金、源木、源水、源火、源土等五行之力,铸成了三魂七魄。最后,女娲来到不周山,借来一点创世之火,将命魂点亮。
长流河自众神所居的洪涯境流泻而下,灌溉神州四野,人类自此栖居于长流河畔,世代繁衍生息。
梦境中,千年万载都只在须臾之间,桑田沧海不过转瞬,陵越最后看到的,便是创世火自不周山上飞出,在幽黯天色中划出明亮光弧,如碎星一般堕入北荒谯明山中。同时间,女娲掌心五色光华骤亮,主司轮回的第一个命魂就此苏醒,流转不息。
……
“陵越公子,你可算是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唤,陵越缓缓睁开双眼,灼目的辉光迎面照来,他眉头一颤,脑中晕眩,恍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红玉本站在窗边,见陵越正挣扎起身,便走过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扶。视线逐渐清晰,陵越这才看清周遭情形,却是身处一间陈旧的木屋中,窗外遍布红岩,景色十分陌生。陵越抬手撑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先前幻境中所历诸事一一在眼前闪现,不由得心底一沉,问道:“这是何处,我……怎会在此?”
“这是北荒境内的谯明山,公子已昏迷了五天五夜。”红玉唇角含笑,一双妙目似可洞彻人心,“诛仙阵被破之后,你与百里公子皆下落不明,然而许是角龙身死,魂魄会归于不周山龙冢,主人循迹而来,终于在乌海附近找到了你们。”
陵越点了点头,四顾一周,却未看见屠苏身影,“师弟怎么样了?”
红玉眼波微微一闪,收起唇边笑意,轻声道:“百里公子暂无性命之忧。”陵越察言观色,已觉出不妥,皱眉道:“红玉似乎话里有话,但言无妨。”
“主人就在外面,此中详情,公子不妨亲自去问他。”红玉后退一步,敛容道,“无论结果如何,还望公子能够坦然处之,切勿伤怀过度。”
话说至此,陵越已隐约猜到了七八分,心底骤然一阵惊痛,想也不想便起身下床,谁料双脚刚一沾地便觉血气虚浮,险些跌了个踉跄。红玉欲伸手相扶,陵越示意不必,站稳后便推门走了出去。此时漫天都是绛紫色的晚霞,放眼山下,方圆百里皆为赤地,开阔而又荒凉。蓝白道袍的仙人负手立于崖边,望着极目尽处的不周山。
陵越忽觉喉头发涩,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师尊。”
紫胤真人并未回头,只淡然道:“你内伤未愈,起身吧。”陵越应了一声,走到紫胤身侧,抱拳道:“弟子不才,连累师尊耗费功力。”
“你已做得够好,无须自责。”紫胤道。
陵越一时沉默不语,北荒的风夹着凛冽寒意拂过衣袂,谯明山底是传说中的地肺所在,极淡的乌烟自峰顶喷薄而出,聚作一团涡云,不久又被吸入山体,周而复始。陵越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师弟眼下可有大碍?”
紫胤叹了口气,摇头道:“屠苏命魂几近衰竭,回天乏术,仅可支持数日。”
“怎会……如此?”陵越心神大震。紫胤将前因后果择要告知陵越,又道:“万物盛衰,乃是常理,魂魄轮回周转,亦终有尽时。当年屠苏虽得以返生,然命魂早已折损,如今遭此变故,余力已全然耗尽。”
紫胤说完这番话,便看向远处彤云漫卷的天际,而陵越在一旁听着,始终缄口不言。诛仙阵破,他原以为绝无生路,一心坦然赴死,谁料因缘际会之下竟保全了性命,却又横生此节……只觉世事犹如一场大梦。他一世潜心悟道,对生死之事看得通透,心内却有哀痛,有怜惜,更有无尽的慨叹,诸般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