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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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帮着她骗我?”
又是风轻云淡的口气,“她与傲之所说的,也并不甚像。”
秦慕缓缓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清明总有个扫墓的人了……”
我悄悄隐去,踱回房间,一路,清月悬空,洒下片片银华。
桃花树下立着一个身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说不尽的孤单落寞。
是我的将军夫君。
见了我,似乎有一丝吃惊。
我正要劝他回房,他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我摆摆手。
“千遥,过来。”
“将军,您的伤还没好。”
他拉着我的手席地而坐。
“我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了。”
“你们别担心。”
我瘪起嘴。
“怎么,不高兴了?”他一副委屈,“我就是闷了,想出来看看。”
“夜里风大,若是着凉了……”
“嘘……”
“千遥,你才几岁大就唠唠叨叨的。”他撇过头,佯装生气。
又转回头,“早知道,就不娶这么多夫人了,到头来,个个都管教我。”
“将军……”这种话仿佛不应从将军口里说出吧。
“我就是来看看卿儿,坐一下便回去的。”
我四下望了望,哪里有人啊,将军你可别吓我啊。
他甜甜一笑,献宝般地朝前指了指,“这是我和卿儿一起种的。”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卿儿’应是指公主夫人。
既然是公主夫人种的,那我当然要好好夸奖一翻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想必开花时必是一番‘满树如娇,万枝丹彩’的美景……”我轻叹道。
将军扑哧一笑,“卿儿肯种这个,不是贪图桃花娇美,只为桃树耐活。”
……
这个公主夫人还真是特立独行的一号人物啊。
“千遥,我想喝酒。”
“将军……”
“就一点,一点点就够了……”将军竟然扯起了我的衣袖,仿佛耍赖要吃糖的小孩一般。
我又回了火房,那一对黑白无常已然不在,地上也不见丝毫狼藉,果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我温了一壶酒,拿回桃花树下,却见将军依在树上睡着了。
宛若初生婴儿般。
唇边是满满的笑意。
可是,他这么睡着定是要着凉的,我轻轻推了推他,“将军,醒醒……”
他迷蒙着眼睛,待看清是我,抓着我的手笑着说,“千遥,我梦到卿儿了,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美丽。” 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我却老了这么多,你说,她再见我还会认出我吗……”
我扶起他,安慰道,“会的会的,有了前世的三千次回眸今世才会结发为夫妻的,既然看了三千眼,又怎么会认不出呢。”
闻言,他才舒心一笑,显出心满意足的样子,终肯回房睡觉。
我出来时,看到桃花树下的清酒。
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是没喝上啊……
我走在回别院的路上,心里想着,今夜的将军与往日的很不同呢。
可是哪里不同,我又说不好。
是一股孩子气吧,等回到房间里,我才反应过来。
再伟大再坚强的男人也是从小孩子长来的。
也贪恋母亲的怀抱,爱人的温存。
今夜月色太美。
所以,一切都是月亮惹的祸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啊,这章的字数都5000字了……
我知道天寒地冻,大家都冻手……
可小九也不是拿脚趾头敲出来的字啊……
亲们啊……
留个爪印吧……
我亲爱的亲们啊。。。。。。
☆、留下?不,离开
梦中是一片素白。
我飘荡在人群中,为什么有这么多穿西装的人?
我脚步轻轻,穿越人群。
这个看着很眼熟。
那个好像也见过。
张奶奶怎么来了?
我一直没有好好谢过她呢,我上学的时候,都是张奶奶在照顾奶奶呢。
张奶奶怎么在哭呢。
我想叫她,却发不出声音。
我这是怎么了?
黄微?苏如?王梅梅?我的室友怎么来了……
前面的是爸爸?!还有妈妈?!
挂在中间的这张照片?
是我十五岁那年中考后照的,就在那之后不久,爸爸和妈妈也离婚了……
原来,我果然是把自己摔死了。
这是我的灵堂!
我飘到爸爸妈妈身边,他们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这礼钱,我们一人一半。”
“行,但意外险的钱你一分别指望拿到!”
“凭什么,我是孩子的妈妈,钱凭什么不给我……”
“我还是孩子的爸爸呢……不行我们就去法院,看法院判给谁!……”
“你还是不是人……你禽兽不如……”
“你闭嘴,这都是客人的……”
“我怕什么,我巴不得事情闹大,看看钱分给谁……”
……
丧礼陷入了混乱中,我在人群中,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触碰到我……
我亦触碰不到任何一个人……
……
……
……
我睁开眼睛,纱幔、帷帐,原来只是一个梦吧……
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吧……
头觉得昏昏沉沉的,仿佛没睡够一般,我探手在额前,果然是有些发热了。
眼眸微扫,玉鹭似乎不在房里,我强撑着下了地,想为自己倒点水。
却隐隐约约听到有哭声,断断续续,不甚分明。
我循着声音缓缓地走了出去。
却见玉鹭迎面过来,泪水已经铺满了整张小脸。
我强打起一口气,伸手朝向玉鹭,“过来,给我瞧瞧,谁又欺负我家玉鹭了。”
“小姐,小姐……”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姑爷刚刚去了……”
乍闻此语,我惊愕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只觉眼前白光一片,下意识地闭起眼睛,胸腔起伏,竟是立持不住,仰身摔向地面。
一片漆黑。
再醒来时,五姐姐和六姐姐陪在身边。
皆是双目通红,我的心重重一沉,拉着六姐姐的手,“将军……”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嘶哑,咽喉中仿佛火烧火燎。
她含着泪,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的将军夫君,真的去了。
我挣扎着要下地,被她们拉住,“十三妹妹珍重啊……”
泪水缓缓滑落。
“姐姐们,放手吧,我就是想去看一眼。”
看我的将军夫君一眼。
将军的尸体停在卧房里,秦慕怕军心受到影响,并未发丧。
玉鹭说,将军是镇国大将军、我的夫君。
二姐姐说,将军是姐姐们的恩人,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可是,在我眼里,我的将军夫君时而是一个亲切的长辈,悉心地为我解释兵略之事,时而是一个会在桃树下打盹的小孩子,会说奇怪的话,问奇怪的问题。
我想起了昨夜他的反常。
那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么?
可是,将军,您明明已经好了啊,我已经帮您退烧了啊。
我伏在床上,轻轻推他,“将军,醒醒……”
可是今天的他不像昨夜那般听话。
他紧紧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就这个样子去了,夫人会认不出你的,你快醒醒啊醒醒啊……”我的哭声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后脑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独立着秦慕。
“十三夫人不过嫁与我父半月,感情就那般深厚么?”
“莫不是故意在众位夫人面前演戏吧?”
“听闻十三夫人并未与我父圆房,有名无实啊。”
见我不气不急,又道,“十三夫人可曾想过,披靡军一旦攻入,男人自是好说,一抹脖子便是了,女人呢?几位夫人我是不怕,她们宁可了结了性命亦不肯受辱,可十三夫人,我就说不好了。”
“没错,我是不会自尽。但是,秦慕,也请你不必再破费唇舌拿言语激我了,我是不会走的。”
“那当我求您,可以吗?”他眼中并无波澜,因而显得越发漆深。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走?”
“将军府在,秦家军在,我便在。”
我冷冷一笑,“我问过李副将了,是你飞鸽传书献‘诈降’之计的,你这样的人,会在乎区区几位并无血亲的娘亲和三万军民么,哦,我忘了,逃的逃,降的降,死的死,大概只剩两万了吧。”
他亦冷冷一笑,似乎根本不在乎我的谴责,“既进来了,就根本没想过出去。”
我忽而想起了那日,他一袭黑衣,御风而来,又想起了,昨日,白衣随风而至。
将军说,红海王是拖了十几日才死的。
他们早就猜道了么。
延陵云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暗夜里邪魅的幽灵?十八层地狱里恶毒的魔王?
凭我一己自力,如何对抗?
我,走与不走,又有何差别。
秦慕有一双漆黑似深夜的眼,却似乎总能看出我的心事。
“秦家男儿怎会指望你一纤纤女子,你只管顾好你自己,若有心,记得清明上柱清香便是了。”
“我身子弱,经不得烟熏火燎。”
“如果我说,这是将军的遗命呢。”二姐姐缓缓走入,眼睛红肿,脸上不见丝毫神采,仿佛憔悴了十岁有余。
“二姐姐……”
“十三妹妹,你是知道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确实是将军的意思,你走吧。”
我扭过头,冷冷道,“那我被‘浸猪笼’一事,二姐姐为何从未说过。”
她只有一瞬的失神,便收敛了颜色,坐在我床边,搂住我,轻轻抚着我的头,“千遥,好孩子,既然能活着,就要活下去,你忍心见秦家无一生还么?将军也会怨你的,他尸骨未寒,你忍心拂了他的意思么。”
我咬唇闷声道,“等将军下葬了,我便走。”
“不行!”秦慕阻道,“明日,披靡军就会攻城,天黑你必须走。”
“不看到将军入土,我便不能安心离开!”
将军被葬在了桃花树下,能葬在这,我想,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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