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同人)半缘君-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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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针脚极细料子轻薄的僧衣。
方太视线却不在衣物,目光炯炯盯着方兰生手腕之上的小蛇瞧,方兰生将小蛇取下,递给父亲看:“哦,这是我前些日子捡来养的,很是温驯呢。”
小蛇朝方太点点头,方太伸出手,小蛇歪歪头顺势爬上。老人捧起小蛇,仔细端详一番,盯得小蛇一阵心虚,盯着看了半晌,老人叹气道:“兰儿,可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话?”
方兰生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往衣柜里头搁,道:“爹你跟我说过好多话,我哪能记得是哪句啊。”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记得啊,爹,你提这个干嘛。”方兰生放好衣服,依旧没心没肺模样,拿起桌上小茶壶倒了杯茶来喝。小蛇早已偷偷溜回他肩头,伸出头去吧嗒吧嗒的舔茶。
方太闭上眼睛,手中转珠不停,道:“你记得,便好,我年事已高,不知何时便会离开人世,这么多孩子中我最担心的便是你。不过现在看来,你也长大成人了,你这回来了便来了,下回不必来了。”
“爹!”
“出家人,本就该六根清净,出家出家,出了家便没了家。现下我也总算没了牵挂,是该静下心来皈依佛门了。从今以后,方家是方家,我却不是方太,只是这小小寺庙主持一个,跟你的姐姐也说一声,不必再来人了。
“可是爹……”方兰生有些急了,爹出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也没有断了和家里的联系,这回怎么突然就?
“上回你来,便想与你说,岂料又出了你姐姐的……唉,我早已有此想法,怕伤了你心。只是你也大了,该承受的该承担的,总是要自己一力承担,莫要多言了。”
方兰生由坐改了跪,他才刚刚失去姐姐,现下又要失去父亲了么?他又不是日日都来,爹要修行要云游要闭关,这些年来也从未有所干涉,要静心修行便不要他了么?见不到二姐,见不到娘,甚至马上也再也见不到爹。
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何不动?怎能不伤?!
“爹也知道说年事已高,我便是日日都来又能再见爹多久?二姐才……才……娘也被接走,我已见不到她们!为什么不能来见见爹?若是爹觉得我打扰了修行,我便少来几回!一月……不,一年来一回!”
方太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了,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施主请回吧,贫僧已无话好说了。”
第十六章
方兰生执意跪着不起,方太却再也不肯搭话,小蛇尾巴打圈儿站在方兰生肩头,轻轻蹭了蹭方兰生的脸。
“爹,我知道你是失去二姐太过伤心……我、我便不打扰你了,待你平静……下回我再来……”
“施主心中明白,再来几回贫僧也不会再见你了,何必执念?放下吧。”
方兰生磕了一个头,只是道:“下回再来看爹,兰儿先走了。”
方太或者应该说主持,闻言一动不动,口念静心咒手转檀木佛珠,听着背后之人踉跄站起,关门离开。
肥鸡似有所感,一路不再和方兰生吵闹,只是展翅飞在前头,连叫都未叫一声。沿途依旧花红柳绿,方兰生却再无观看心情。生离死别,若是死别无可奈何,生离总有再见一天。他不懂,为何爹如此执着不肯再见他。
经历种种分别,他总算体会到人生苦短,有些人挥别后便再也不得相见。他终于明白也终于开始珍惜身边所有人,然而他为数不多的至亲却对他说,不肯再见。
若心不动,则不伤,然心不动唯有身死,但凡活着,但凡有口气,心又如何不动?如何不伤?最终只得伤痕累累。
方兰生抬手攥着小蛇尾巴,用力稍猛攥的小蛇有些疼:“木头脸,你知道吗,从小我爹最疼我了,二姐打我骂我他都拦着,我的功夫都是他教我的。后来他出了家,我便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到寺庙去看他,他虽然当了和尚却仍旧是我爹,一点儿也没变,就是少了头发。我以为……我以为会一直如此,他呆在庙里,我呆在家里,想他了,我便来看他。”
“以前二姐在的时候,我也以为会一辈子都这样,听二姐的骂,挨二姐的打。可是……可是二姐她是死了……爹没死,那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为什么现在非要……难道不见我,就可以不是我爹,难道不见我,就可以真正皈依佛门?”
小蛇口不能言,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尖。
方兰生到家之后如数转达了父亲意思,说完后一个人带着小蛇回了房间。方如萱肠子都要悔青,叫兰儿去看爹本意是让爹开解开解,顺便散散心,谁知那个死老头反倒给了兰儿致命一击。
不过,她前几回去爹也有提过,本以为云游归来后他便改了心意,谁知此次……也并非不能理解爹的想法,只是为何非要在此时跟兰儿提呢。
方兰生把自己闷在屋里,谁来敲门也不肯开,不肯吃饭不肯说话,大热的天把自己埋进被子,闷的一身的汗脸憋得通红。最后是肥鸡破窗而入,对着方兰生隔着棉被一通猛啄,才总算是把人给叫了起来。
“哎呀我的头!死肥鸡!你要死啊!?”方兰生怒了,追着死肥鸡一路跑出了房门,正好撞上担忧而来的方如萱。
“三姐……”
“进去说吧。”方如萱叹了口气,对他道。
方兰生蔫蔫的跟着走进房间,也不肯坐在桌边,一屁股坐在床沿,拉着被子裹住头。他打小就这般,若是赌气难过就要裹住被子,憋死前才肯探出头来。
方如萱给他那个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三伏的天,你是要捂出痱子来么?你这个样子,是要跟谁斗气?”
“三姐……”
“爹的事,早几回就跟我和二姐提过,只是我们不曾告诉你,怕你多想。爹不是单单不愿意见你一个,爹的年龄大了,以前是想着你还小,现在你也长大了,他便真的没有牵挂了。二姐过世后,爹的打击不比咱们任何一个人小,你也要理解爹,爹他是真的……想要皈依佛门了。”
“可是,以前不也……我去看他……又不会……”方兰生蔫蔫巴巴的缩着:“不会打扰他,只是去看看他。”
“那不就成了,他只说作为儿子你不能再去了,又没有不许你去烧香,寺庙容纳万物,你去烧个香拜个佛,他还不许你去了?不就是不能叫他爹要叫主持吗?不叫不就不叫,不叫他就不是你爹了?个老不休,还能耐他了,实在不行我就去接娘来,叫娘收拾他。”
方如萱抬手轻轻拽下方兰生裹在身上的被子,柔声道:“兰儿,你也不小了,不能一遇到不开心的就把自己裹起来,爹娘年事已高,陪不了你多久。我与你姐夫待你成婚成家,也是要单独出去过日子的,这个府邸最后只能是你一人的。然而到时候虽没了我们,却会有你的妻子,过不了多久会有儿女。姐姐希望你能过得好,你过得好,大家才会开心,你不开心,我们又怎么安心呢?”
方兰生把小蛇从床脚拖出来,攥在手里,低着头半晌才吭声:“我懂的,三姐。”
“乖,走吧,吃晚饭了,中午在爹那里没顾上吃吧?”
“嗯。”
懂是懂,这口气得还给那个老头子,方兰生恶狠狠的啃下一口苹果,不忘给小蛇一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一次,方兰生睡了一晚第二天就跑回寺庙。刚巧赶上初一,香客络绎不绝,主持也出来接待,看到方兰生一愣,正欲开口却被方兰生抢先。
方兰生装模作样的行了一个礼:“主持好。”
方太怔怔的还礼:“施主好。”
“恰逢初一,便特地来烧香请求佛祖保佑家人,娘亲远在千里之外,实在叫人担心,不过家姐表示过些日子或许会接她来寺庙拜拜,届时还要劳烦主持。”方兰生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为寺庙添些香火钱。”
方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方兰生的娘,方兰生说完就跑去找登记香火钱的小僧。他自己提的互不相认,这一下也无法再追问,对个臭小子暗自磨牙。
方兰生追着方太一口一个主持一口一个主持,把方太膈应的面色难看又不好发作。终于找了个机会,趁着方兰生出门的时候跟在他身后,朝着小崽子的腿踹了一脚。
方兰生回头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跑了。
想彻底皈依佛门,你还早着咧,死!老!头!
“死老头,还敢跟我摆什么皈依佛门的谱,呸,老子认识他十几年,他什么人我还不晓得?哈哈,木头脸你看到我走的时候他的表情了么?人佛祖割肉喂鹰还拈花微笑,他还差得远咧,还敢踹我,呸!老胳膊老腿也不怕折了。等着吧,每次初一十五我都来,不叫爹就不叫,反正又不是我吃亏,就叫他主持主持,气死他!”方兰生叼着一根甜草大嚼特嚼,得意洋洋,这口气出了心情当真舒畅!
“木头脸?”叽叽喳喳半天不见小蛇用尾巴抽他,方兰生有些奇怪,抬手摸了摸脖颈却摸了一个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木头脸??!你跑哪儿去了?!木头脸!”木头脸是很乖的,要去做什么都会先跟他说一声才从容游走,从未发生过自己跑丢不见的情况。
方兰生急了,木头脸这几天一直有点不对劲,蔫蔫巴巴的又昏昏沉沉,难道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掉了?连忙趴在地上沿着走来的路一点点的找,终于在不远处找到掉落在地上的小青蛇一条,小蛇紧闭双眼,睡着了……?
小蛇平日喜静,白日多数盘在方兰生左臂或脖颈上闭目养神,从来也没有真的睡死自他手臂滑落之事发生。方兰生很是忧心的查看一番,却发现它这个状态不似睡去倒像是昏迷,以往只听过蛇类冬季是要冬眠的,这炎炎夏日又为何频频昏迷,不论如何都叫不醒呢?若不是冬眠……难道是真的病了?
琴川虽然大,却没有哪个大夫懂得医治蛇的,尤其还是一条剧毒的竹叶青蛇。方兰生带着木头脸跑了几个医馆,都把大夫吓得仪态尽失,以为他是存心来踢馆子的,找人把他赶了出去。
难不成真的要放着不管?这小蛇养了几月,虽非同类却有情谊,怎可眼见它被病痛折磨却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