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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钵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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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家请人来做事,不是来饶舌吃白食的!”

“五……爷!”翠娘抖得厉害。这下所有的传言都证实了,这个院落的主子是恶魔。

“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捂着通红的鼻子,带着两泡眼泪的翠娘死命的逃走,连跟钵兰道别都忘了。

钵兰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凶器”,是枝笔。

关上门,她不看滕不妄直锁住她的眼,把竹篮放在桌子上。

“五爷,开饭了。”她下望的眼光不能抬起,否则,她怕会忍不住用来杀他一千遍。

“把眼睛看着我。”这丫头讨厌他呢,即使她的举止还是小心翼翼的,抿成直线的唇像是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才能泄愤。

应该说她从头到尾表现温驯,骨子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钵兰认命的抬眼。他的要求好多,叫人疲于应付。

“你讨厌我?”

“钵兰不敢。”

“我看不出来你有哪里不敢。”她以为将心绪藏起,他就什么都瞧不出来吗?

“五爷不喜欢我可以找梅总管换人,钵兰可以专心整理藏珍坞的藏品,爷看不到我,不伤爷的眼。”

“你巴不得赶紧把我甩掉?”她宁可面对那些骨董,也不想面对他?

“五爷要是不肯改善你对下人的态度,别说天怒人怨,众叛亲离也是指日可待。”一说完,她心里就喊糟,再生气她还是个奴才,用这种口气指责主子别说杖打,被赶出滕府也不为过。

滕不妄瞪着她平庸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平缓的问:“我的人缘好不好跟你何关?”

“是跟钵兰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的口气好得叫人怀疑。

“我要你说!”

钵兰沉默了很久,在心里斟酌着该不该吐实。“放过别人,也放过你自己吧。”

她该死!在他想动手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下时,意识却瞬间清醒了过来,举在半空的大手缓缓握成拳,垂落。“告诉我,你究竟打哪来的,一个字都不许虚假。”

她不禁上心下心了。她曾经编的那套说法出现漏洞吗?还是哪里没有说全?

他目不转睛的瞧着她,她像木偶般的掀开竹篮盖,再拿出食盒,碗里盛了尖山一样的白饭也不自觉。“五爷,用饭了。”

滕不妄看着还冒白烟的饭,想着她被动的动作,很慢的举起箸一筷一筷的吃起来,对于刚才的问题并没有继续追究。

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声音还有……钵兰肚子发出的声响。

“坐下。”他说。

咦?

“盛了饭一起吃。”已经够清楚了还要他怎么说,反应迟钝。

“好。”她的确饿了。装了七分满的白饭,她在离滕不妄最远的椅子坐下,低下头专心夹菜吃饭。

她吃着,把青椒跟腊肉分到一边,只挑素豆干吃;另一盘鱿鱼炒香蒜她压根不碰,幸好汤是罗宋,拌着饭,她已是吃得津津有味。

“你偏食。”她这算哪门子吃法?滕不妄露出阴沉的神色。

她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鱿鱼送进嘴巴,却咬了老半天。

看她像要放下筷子,滕不妄吼着,“吃。”

“我在吃了啊。”哪有这样的,连吃饭也吼人,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部要吃完。”他指头所指的都是钵兰不喜欢的食物。

她放下碗筷,咽下嘴里那块鱿鱼,“我……吃饱了。”

下回,没有下回,她绝对不要再跟这样的人一同吃饭,别说吞不下饭,食欲都被他吼光了。

见她是真的没胃口了,他指着一旁的茶壶说:“热茶。”

钵兰以为他想喝茶,连忙起身倒了一杯。

“喝掉它。”

“我吗?”

“不是你,难道是鬼?”他的嗓门越练越大。

盯着钵兰把茶喝掉,他也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将东西收到篮子里,放到门口,会有丫鬟来收走。”最后,他还是不忘指使钵兰一下。

她敏感的发现,今天的五爷胃口似乎比前几天都要好。

※※※

黑夜的冷月太朦胧、太暗淡。

忍着不去点灯,钵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斑驳的墙枝影摇晃,呼应着飕飕的北风,无数畸形的想法,扭曲的影像在她的脑子里奔窜,冷风吹进来,她猛然一缩,缩入床的一角,拧得发白的指节因为用力揪着被子,青筋可见。

不行!她受不了了,抱着被子跳下床,也不知道昏暗中脚绊倒什么,也不管隐隐作痛的是哪里,她死命的往外冲。

她不要黑暗,不要……不要关她……

隔壁再隔壁是梅妈的房,她按散着凌乱的长发猛敲门,半晌,没有回应,只听见梅妈打呼的鼾声似有若无的传出来。

冷冬啊,谁不想躲在温暖的棉被里。钵兰大大的眼睛盛载着狂乱,她转身跑向宽大的庭院深处。

滕不妄一向眠浅,当房门被大力的打开,还有气喘吁吁的怪声一同灌入他的知觉,他就醒了。

钵兰七手八脚的把大开的门闩牢,这才跌滑下来,两脚乏力的跪蹲在地板上,急剧的喘息止都止不住。

“有灯……亮着真好。”她到处乱跑,在远处看见这盏灯,循着幽微的光亮,不顾一切的跑过来、不认得的路不要紧,她也不在乎走的是不是平常的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抵达的,要不是心里有个清楚的认知,晓得床上躺着的是滕不妄,她恐怕已经哭出来了。

等到身子比较不抖,她颤巍巍的扶着门板站起来,让自己可以感觉到宫灯散发的温暖,尽管一灯荧然,对了,床上还有一个他呢,这些事实让钵兰渐渐恢复理智。

滕不妄可以感觉,那个闯进他房间的人把灯移到角落处,声响逐渐悄去,直到他有些不耐烦,声音终至消失,一方宁静恢复了。

例落的下床,他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的钵兰。

她竟然抱着脏兮兮的被子睡觉,脸上也满是污泥,这个笨蛋不会跑过大半个滕宅,就为了到他这里吧?

他想起她是大路痴一个,就算天天要走的路也记不住,想来是很拚命才找到正确方向。

不靠手杖,他来到她跟前。

她就靠着灯睡,绣鞋跟白袜变了色,衣裳裙子也都是黄色的水跟泥。

“起来。”

“不要关我……不要……黑黑的……不要、不要,我没做错什么,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她呓语着,散乱的发半遮住她雪白的脸,显得脆弱,白天的冷淡因为睡眠消去,无表情的脸柔和了不少。

“起来!”他不想让她睡地板,也不可能让在泥巴打过滚的人弄脏他的眼睛。

隐忍着连天的哈欠,钵兰打开一条眼缝,口齿不清。“五爷。”

“你还知道我。”

“你来要回你的灯吗?”揉揉眼睛,奇怪,身子很冷,她记得进来之前门窗都是紧闭着的。

他要那盏灯做什么,脑袋不清楚的丫鬟!

“不是吗?那就好。”钵兰安了心,一个哈啾,两个哈啾,冷的知觉钻进骨子里,让她接连的打起喷嚏来,她下意识把湿透的薄被更往身上拉。

“你作恶梦!”她老远跑来这里打地铺睡觉,就为了恶梦吗?

“我习惯了……有灯亮亮的……就不怕了。”半梦半醒的她说得不清不楚。

“滕府没有苛刻佣人的习惯,你的房间应该有蜡烛不是?”虽然说就寝时间点灯是一种浪费,宅子的安全也在考虑的范围内,不过他记得接手这宅子后,有过一连串的改革措施,晚间一房一盏宫灯是被允许的。

“不能……有火。”她冷得牙齿打颤,又要分心回答滕不妄的问话,头不听话的疼了起来。

火字烧灼般的烫了她,她用力拍了拍脸颊,终于看清楚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叫的噪音来|Qī…shu…ωang|源是谁。“五爷,对不起,把你吵起来。”

有火是什么意思?看着她已经清醒过来,滕不妄知道他失去问话的最佳时机。

“既然你醒了,去把全身的脏换下来,别碍我的眼。”

“我……没带换洗的衣裳过来。”她不能先睡吗?他的意思像只要她干净了,就可以留下来过夜,不用回去担惊受怕。

“里头左边最下层的衣柜有我十几岁穿的旧衣服,你先拿去穿,但是,明天一早你就要给我脱下来,不许穿出去招摇!”真是麻烦。

“我可以把灯带走吗?”她怕黑,那他呢?

“我又不是胆小鬼,快去!”鼻子都擤红了还罗唆个没完,哼!

“谢谢你。”露出腼腆又害羞的微笑,提着灯,她的脸展现空前的美丽。

美丽?该死!他居然觉得她美丽?!看起来要发病的人是他才对。

膝不妄重重的把身体丢回床上,心头闷了。

第四章

夜很黑,黑得看不到五指,到处都是黏人的蜘蛛网,吱吱叫的老鼠也跑来跑去,她的脚还有身体各处被蚂蚁咬得处处红肿……

扭曲的人脸,发霉生斑的山水画,断了腿的罗汉,从岩壁切割下来的飞天……仿佛节节对着她逼近。

“不要……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没有做错事,钱不是我偷的……”

场景换了。

两个普通身材的男人私语着。

“想不到她的功夫这么强,田黄与牛油石一眼就分辨出真伪来。”

“爹要知道你花大笔银子楼来假货,又要挨骂惹气生了。”

“都是那丫头的错,就是她,爹才没把我们哥俩摆在眼里。”搂来假货是故意的,他手头紧,本来想从中取利,赚点零头,是那丫头坏了他的事。

“说得是,几日前爹也来查帐,害我捏了把冷汗。”他管的帐目查不得,一查就露馅了。

“不如,都赖给她吧,反正她也不是你我的亲妹妹,女人能力太强不是好事。”

窃窃私语的声音更低了,埋低的头颅算计着……

“……我说了不是我,好黑好黑……不要啊……”

滕不妄瞪着因作恶梦满身大汗的钵兰,心情极端的恶劣。

心情差是,不能睡也是,一晚她呓语不断,甚至还发起烧,是怎样的梦境让她睡不安稳?她,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呢?

“五爷,要叫醒她吗?”侧立一边的身形看得出来还是小孩。

“不必,去打盆水来。”他态度冷淡。

滕五言被他的冷漠刺伤,却仍装出坚强的神色。“是。”

“以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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