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蓝田玉生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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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和李沨住一起的文佩,孟然有许多好奇之处,这两人性情南辕北辙,真不知道私下如何相处,以文佩言行来看,应是文佩平日容忍李沨的无礼吧,但又似乎不是这般,两人出斋房,从不见他们有亲密的情景,真耐人寻味。
“孟兄,小弟脸上可是粘了芝麻?”
文佩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孟然赶紧把他的目光从文佩身上移开,痞痞笑道:“文兄风姿卓越,不禁看得失神。”文佩自若回:“孟兄相貌堂堂,亦是人中俊杰。”孟然脸上的笑容再挂不住,他纯粹是为自己一时失态遮掩才说胡话,可文佩这人也不简单,竟如此不以为然,反倒让人不知道他话中是真是假了。
“虽然燃之说话时常不正经,但是个能为朋友两肋岔道之人。”
谢芷帮孟然说好话,他担心文佩觉得孟然轻浮,却没察觉文佩比他精明多了。
“小芷这娃天性纯朴。”孟然摸着谢芷的头说。谢芷拍走孟然的手,不悦回:“我比你年长,什么小芷不小芷,叫芷哥。”孟然摆摆手,取笑:“早生十一日也叫年长?”文佩拱手;“谢兄与孟兄年岁几何?”谢芷回礼:“小弟虚度十六年春秋。”文佩赶紧说:“不敢当兄,弟小谢兄一岁。”孟然吃惊于文佩年龄之小,文佩看起来颇为稳重,实在想不出才十五岁,何况在书院的学子中,十六岁已是年少。“我看就无需称兄道弟,多生份,文佩,你叫他小芷,叫我燃之就行。”文佩点头,又慎重其事,“与我交好的朋友,多称呼我为子玉。”
谢芷无字,曾有人催促他取一个,他还嫌麻烦,说不如就叫小白。芷花白色,又称白芷。
作者有话要说:
☆、(修订)日暖蓝田玉生烟 第二章(下)
“锵锵。。。。。。锵锵锵锵。。。。咚。。。。。。锵咚。。。。。。”
谢芷裹着棉被像条蚕一样在床上翻滚,终于忍不住把被子一掀,懊恼叫道:“还让不让人睡了啊啊!!”
正月捧粥从外头进来,神色淡定说:“公子,你也该起来啦。”
日头晒在床沿,天不仅早就亮了,而且四周住户也都已起来,外头不时传来说话声。
谢芷坐在床上,眼圈发黑,有气无力说:“我昨夜背书背得那么晚,一早还得忍受那姓李的盖房子,锵咚锵咚作响,还有没有天良。”
“公子暂且忍耐,何况今日休假,别坏了一天的好心情。”
正月把粥搁桌上,又去忙活,打水让谢芷擦牙洗脸。
收拾一番,谢芷坐在案前喝粥,刚要把一勺粥递进口,突然外头传来震桌的“啪”一声,谢芷手颤,米粥全撒在领子上,谢芷黑着脸,把汤匙往桌上一拍,腾地起身开门,捞过身侧的一张椅子,就要出去。正月眼疾手快赶紧扯住他,叫着:“公子,使不得啊。”谢芷阴脸念叨:“我砸了他的破屋。”正月拦腰抱住谢芷,往屋内拉,他力气大,终于把谢芷拉回案前坐下,并说:“我去叫他们小点声。”
朝隔壁正在修建的房间走去,正月看了看四周,心想他家公子也确实倒霉,与正在修建的房间隔壁,东斋房的所有住户,就谢芷最受侵扰。看看忙碌的土匠瓦匠,正月迟疑一会,正要上前,就听到谢芷在身后喊:“正月,算啦,我去燃之的房间睡,你把我的笔墨书本都带过去。”
谢芷打打哈欠离开,这几天在东斋房,他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目送自家公子离开,正月回带东西,出来时,正好撞见文佩和李沨过来,文佩问:“小芷去哪了?”正月瞪了李沨一眼,回道:“公子嫌吵,在孟公子那里。”文佩歉意道:“虽然叫土师抓紧,可也得十来日才能建好,如果小芷不介意,让他到我房间里睡。”又抬头看向李沨,笑得意味深长,“再让子川到小芷的房里受这几天罪,才是个法子。”
被文佩如此戏弄,李沨仍是一脸冷漠,正月也没想他能搭理,正要回话文佩,却听到李沨淡漠的话语:“他要肯换,我跟他换。”正月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话,回头看看李沨,又看看文佩,文佩说:“十日漫长,何况小考临近,杂声吵扰下,小芷也无法用心读书。”
正月躬身回道:“我这就去跟公子说。”
孟然不在房中,谢芷趴在孟然的床上,抱着孟然的枕头,正欲入睡,听到声响,回头见正月过来。正月把文佩的建议说了,谢芷一阵沉默,好会才回:“不妥,我的房间怎能让他入睡。”正月回:“公子也不能一直住在孟公子这里,叫管宿的人知道可是要被重罚”谢芷躺回床,思索一番,笑语:“也好,叫他去过过锵锵作响的日子。”
谢芷的东西不多,一只衣笥,半箱书,席子被子,尿壶脸盆,没了。李沨东西很多,但大多装在箱子里,并未取出来,所以他也只是让书童带上书本席子被子等所需物品,换住在谢芷的房间。
两人进进出出,即使撞见,也不交一言,李沨一贯眼神冷得像冰,谢芷躲避与他眼神接触,甚至不去看他的脸。上回道歉不被接受,谢芷也毫无办法,何况李沨这人一看就是比蛇还记恨,谢芷早放弃与他成为朋友的念头,抱着敬谢不敏,敬而远之的态度。
“小芷,你怎么自己拿抹布,让小燕他们忙。”
文佩坐在椅子上喝茶,见谢芷跟书童忙进忙出,觉得有意思,再看连擦抹都要自己来,忙出声制止。小燕听到主人的话,抢过谢芷的抹布说:“谢公子,到那盆清水里洗洗手。”
谢芷没察觉自己不该干这活,只是催促正月:“床和席子先抹干净,晾晾风,晚上才好睡。”退回文佩身旁坐下,文佩提茶壶给他倒上杯茶。
夜晚,孟然带着小青过来,谢芷已安置妥当。孟然躺在谢芷的床,评价:“舒服”,又把四周打量,见四角落一堆箱子,笑道:“李沨这回够意思。”谢芷正坐在椅子上,翻着书,听到孟然的话,回过头说:“是子玉叫他跟我换,怕我不能安心读书,又考个末等。”孟然点头,“你可要下苦功夫,再末等真得被逐出书院。”谢芷信心满满,笑答:“知道知道,有你和子玉教我,我再不会考末等。”
孟然听到子玉二字,望向文佩干净整洁的床铺,若有所思。“子玉从不曾说他怎么与李沨结识,甚至连两人是同乡,我们也是听别人说起。”
对于李沨,文佩实在说得太少了,极少在他们面前提起,在孟然看来,这不像是顾忌他与谢芷不喜欢李沨而不肯提,这与文佩重情敬友的态度不符。
谢芷低头书写,没留意孟然的话。
小青走来,低头对孟然说:“文公子回来了。”孟然起身,整整衣服,迎过去。文佩身后跟着小燕,而小燕手里提着酒菜,“燃之,正想去唤你,甚好,来,一起喝酒。”孟然一副谗样,搓搓手:“我来得真是时候。”文佩看向走过来的谢芷,轻语:“还得去唤下子川。”谢芷颔首,他虽然不喜欢和李沨聚一起,不过李沨也是文佩的朋友啊。
酒席设在院角树下,孟然唤小青和小燕去西斋房扛来桌子,又凑齐椅子,把酒菜摆上,依次坐下文佩、李沨、孟然、谢芷。
席上李沨自顾喝酒,并不说话,文佩招呼众人,原本话多的谢芷显得拘谨,孟然自若倒酒吃菜,问道:“李兄和子玉是怎么结识?” 李沨抬了下眼,没说什么,文佩顿了顿,回:“我和子川是同乡。”说完看向谢芷,“燃之与小芷也是同乡吧?”谢芷放下筷子,应道:“也不算是,燃之本是京城人,后来才搬到我们那儿。”文佩“哦”地一声,目光落孟然身上,孟然呵呵,“那也算是。”文佩欲言又止,李沨仍是游离众人,仿佛没听到身边人的交谈。
“说来,燃之最福气,已经有位温淑贤惠的未婚妻,就等过门。”谢芷随口说出,他觉得这是孟然的幸事。
文佩夸张似地倒满杯酒,起身敬孟然说:“真是羡慕,恭喜恭喜。”孟然也站起身,把酒饮下,却是默然。
“要说这未婚妻,子川也险些有一位,好在没成,是不是啊子川。”
文佩坐下,拿筷子挑挑菜,说得漫不经心。
李沨低头喝酒,看他样子也没打算说点什么。孟然笑道:“还不知道李兄年岁。” 李沨为自己倒上杯酒,抬起头来,神色阴鸷,“十六。”孟然见他神色,又瞅瞅对面的文佩,文佩笑着与谢芷说着什么。
“那,你与我及小芷同龄,我敬你一杯。”
孟然敬酒,李沨象征性地举举酒杯,没等孟然话说完,他已一饮而尽。
这夜李沨酒喝得最多,但没有一丝醉意,倒是话多酒不多的谢芷酩酊大醉,又是唱歌又是手舞足蹈,被孟然和文佩架回房。
正月给谢芷脱鞋擦脸,回望孟然与文佩,见两人在低声交谈,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送走孟然,小燕到外头拿尿壶,正月铺上席子,正打算入睡,听到怪异声响,钻出屏风——房中用屏风隔成两小间,见是文佩扫落了桌上的物品,他本想文公子也许是醉了,但又记得文佩今日喝得不多。
正月回席子躺下,小燕进来,和文佩细语,听不清楚,只觉神神秘秘。
正月只比谢芷大一岁,但是比谢芷精明多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小考成绩出来,谢芷躲过屁股开花——一向月底清算,缩在孟然身后,听着院中两位倒霉同窗趴在地上,木杖在屁股上挥舞,在那儿“哎呦哎呦”地惨叫,几乎是感同身受。
“小芷,燃之,快走,有什么好看。”
文佩一手拉一个,将两人拉走,三人结伴,身后跟随书童,朝藏书楼走去。李沨从讲学堂出来,正见他们三人离去,他显得极孤零,只有身边两位紧跟不放的书童。
这回小考,李沨仍是一等,哪怕白日不时有声响骚扰,对他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