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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春明外史-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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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几位小姐,都是比李冬青新过去几倍的人,李冬青都赞成男女来宾会宴,她们
还有什么推辞?杨玛丽和杨爱珠两个人,外国文都是极好的,中国字认不了多少,
平常写一封信,还要找借书翻字典,而今教她们来行中国古典式的酒令,那不是难
事吗?所以她两人听了这话,很是踌躇。不过她们也不肯失这个面子,也不愿说不
来。先由杨爱珠笑道:“若真行起酒令来,我是要受罚的哩。”朱韵桐道:“这话
怎么讲?”杨爱珠道:“我不会作诗呀。”朱韵桐道:“行酒令也用不着做诗。”
朱韵桐原是一句无心的话,这好像说杨爱珠连酒令也不懂,杨爱珠未免脸上一红。
朱韵桐觉得她的话太冒失了,脸上也是一红。两人都怪难为情的。李冬青在一边看
见,心里想到:“人家总说女子容易害臊,我是不觉得,像她这两人,这样害臊,
真可以代表那句话了。”便上前拉着朱韵桐的手道:“他们行击鼓催花令,我这里
哪来的鼓,我看还是改别的令好。”朱韵桐道:“那也很容易的,我瞧你那屋子里,
不是有架风琴吗?叫一个人去按风琴就算打鼓,那还斯文得多呢。”李冬青笑道:
“好!就是照你的话这样办。”便忙着把风琴先抬了出来。
    原来李冬青家,虽无应门五尺之童,现在因为她舅舅方好古来了,又带着一个
听差,所以家里热闹些。她舅舅原是李冬青嫡母的胞弟,因为李冬青的生母和嫡母,
向来很和气,所以她舅舅,也把李老太太看作自己的妹妹一样。他在南方游宦多年,
和北京不很通消息,后来打听得李冬青母女和家庭脱离关系,他就常寄钱来接济,
这次亲自到北京来,又要和李老太太作寿。都是他怜惜她母女孤苦的好意。这天方
好古在馆子里叫了两桌席,本只请几个极熟的客,谢谢人家常常照顾冬青母子之意。
冬青又藉此约几个老同学叙一叙,所以有两桌人,好在有刘妈和她舅舅的听差招呼
客,她也很自在的,也是她几年以来最快活的一天。这时女客都依允了行酒令,她
很高兴,就在客厅里摆了两张圆桌子,请大家分别入席。一席是李老太太和小麟儿
作陪,同席的是方子安,方好古,何剑尘,何太太,杨杏园,梅守素,朱映霞。一
席是李冬青作陪,同席的是梅双修,余瑞香,史科莲,朱韵桐,江止波,李毓珠,
杨玛丽,杨爱珠。大家入了座,何太太先说道:“还是我先发言罢,请李先生作令
官,就请发令。”这一句话说完,大家鼓掌。李冬青笑道:“我是主人,哪里好作
令官?”梅双修道:“作主人和令官有什么冲突?你只管做你的。”李冬青道:
“你有所不知,主人对客,是很客气的,一作令官,就不好了。酒令大似军令,那
要赏罚分明,照令而行的。”大家都说:“那是自然,决没有人家说主人翁失礼的。”
李冬青笑道:“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便对大家道:“小麟儿在这里也吃不了
多少东西,我派他到院子里去做鼓吏。要吃什么,可叫刘妈来要。”小麟儿很高兴
的道:“行,我就去。什么叫鼓吏?”李冬青道:“你在院子里接风琴,在这里的
人,就把一枝花,你递给我,我递给你。设若你的风琴停了,花在谁手上,谁就喝
酒。我叫你按琴,你就按琴。”小麟儿道:“那我很明白,你叫我不按,我就不按。”
他这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说道:“那才好呢,酒令官叫谁醉死,谁就得醉死了。”
李冬青道:“不是那样,我叫你按琴,你就按,停不停可由你。”李老太太一手把
他拖了过去,说道:“傻孩子,我告诉你。”就把这击鼓催花令的办法,告诉了他。
小麟儿说道:“我知道了。”便跳到院子里去了。朱韵桐道:“鼓吏派好了,令怎
样行法?”李冬青道:“令不能太难了,太容易了,又没有意思。我现在定为一个
书名,一句韵文,一个戏名,一句戏词或曲词,说起来要一串,要押韵,这算酒面。
酒底说一句成语诗词俗话都可,不过要嵌一个梅字在内。限三分钟交卷,过了时候
的,罚他说一个笑话,如若不笑,罚他再说。”杨爱珠杨玛丽都怕李冬青要搬什么
古董,如今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就是酒面这句韵文,肚子里少一点,也只
好由她。李冬青说完,史科莲想问一句话,梅双修笑道:“别作声,违抗命令,是
要受罚的呢。”于是大家笑着喝酒,肚子里先预备材料。李冬青在里面屋里,拿出
一枝通草做的红梅花来,便对窗子外喊道:“小麟儿接琴。”李冬青说了,当真那
风琴咿咿唔唔的响了起来,李冬青便将手上的假红梅花,递给下手的梅双修,他们
递了一个圆圈,最末一个,是史科莲。她拿花在手上,便又要递给李冬青。李冬青
不接,笑道:“递给那边桌上去哟。”史科莲慌了,不知道怎样好,她回头一望,
挨近她的就是杨杏园。她生怕琴声止了,糊里糊涂站起来,就递给了杨杏园。杨杏
园抬头一看,好像在哪里会过,不免一愣,史科莲脸一红,赶快回席。这个当儿,
大家一阵呵呵大笑。





  
 


            第四十回  等到酸心频吟梅子令  何堪寓目先苦女郎身

    杨杏园先是愣住了,及至醒悟过来,也为之失笑,原来琴声停止,花还在手上
呢。梅双修笑着低声对李冬青道:“妙极,先看他们怎样说?”那边杨杏园也笑道:
“这倒巧,那边桌上,绕了一个圈圈,没有人临着。一到这边,破题儿第一,我就
碰上了。”何剑尘拿起酒壶,和杨杏园斟满了一杯酒,说道:“说你的令,时间只
有三分钟呢。”杨杏园望着酒杯子,低头想了一想,说道:“我有了一个,凑合着
罢。”便念道:
    《红楼梦》,清夜悠悠谁共?《九更天》,离恨千端,闲愁万种。
    说完,将一杯酒又喝了。说道:“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该下手的
梅守素喝酒。方子安道:“这酒令好,既切人又切时呢。”小麟儿这时站在客厅门
口探头探脑,见杨杏园交了卷了,又去按琴。杨杏园一听琴声,赶快就把梅花送了
出去。这回是反递递到梅守素手上,就递给那边桌上去,却在梅双修手上停住了。
梅双修笑道:“来得这快呀。”面对李冬青,“我念给你听,你看能使不能使。”
她眼睛并不望着众人。先念酒而道:
    《天雨花》,不在梅边在柳边。《牡丹亭》,牡丹开,芍药放,花红
    一片。
    朱映霞道:“虽然少押一句韵,很有意思,你且说你的酒底。”梅双修又念了
一句“黄梅时节家家雨”。第三次的令,就传到方子安手上。方子安笑道:“诸位
别笑,我是瞎凑合的,我因为省得交白卷,我早就打好了腹稿,就是要我换,我也
没有得换呢。”他就念道:
    《田家乐》,放牛於桃林之野。《战太平》,好不逍遥自在也。
    大家都说有趣味,这句戏词,集得最好。方子安道:“我肚子里没有诗,要诗
也只有《千家诗》上去找,我自己喝酒,说个‘梅子黄时日日晴’罢。”这回下去,
却临着江止波。江止波虽然是个大学的女学生,她是学美术的,国文很平常,要闹
什么韵语韵文,她是不行,她早就预备好了。这时她说着:“我肚子里没有戏词,
也没有曲词,我干脆认罚说一个笑话罢。”说完话先笑了一笑,用手绢捂着嘴,咳
嗽了两声。李冬青心里是明白的。便笑道:“你自愿罚,那有什么说的,你可别成
心骂人。”江止波又咳嗽了两声,便复操着京调说道:“有一个人新到北京来。他
听见人说,名流身价最高,他就一心一意的想做名流。住在会馆里面很是摆架子,
有人问他到京有什么差事,他就说:‘我是一个名流。’这一天隔壁房间,有人要
推牌九。打着哑谜说:‘我们来吃狗肉,好不好?’广东人都吃狗肉的,这句话打
动了他的心事,便问长班,北京哪里有狗肉卖?长班答说没有,那人说,不能没有
呀,隔壁房间,刚才还吃狗肉呢。长班笑说:‘这个你们名流还不懂吗?这是挂着
羊头卖狗肉呀。’他听在心里,走到街上,看见羊肉铺门口挂着许多羊头,他就进
去买狗肉。掌柜说:‘不卖狗肉。’那人说:‘胡说!你怕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名
流,哪样瞒得了我?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我也是内行呢!’”江止波说完,大家
一想,果然笑了起来。都说道:“笑话要这个样子含蓄,才有意思。”李冬青道:
“那她就够挖苦的了。怪不得,密斯江会演说,今天看来,实在不错呢。”大家一
面说话,一面行酒令,大家都说得有个平妥。到了第五转,临到了李冬青。那边桌
上何太太说道:“李先生说,一定能说出好的来。不过今天是老伯母的生日,李先
生要说个吉利些的才好。”李老太太也笑道:“你就说个吉利的送何太太罢。”李
冬青听了这话,见她和何剑尘坐在并排,眼珠一转,微微一笑,说道:“有了。”
便念道:
    《绝妙好词》,碧梧栖老凤凰枝。《闺房乐》,这叫做才子佳人信
    有之。
    李冬青说完问道:“这个好不好?”何剑尘笑道:“好是好,不过我们不敢当。
倘若我们是文学家或者是艺术家,那才配呢。”何剑尘这话,本是俏皮梅守素一对
未婚夫妇的。一说出口,却想起还有别的忌讳,后悔得很。偷着看看杨杏园脸上,
他倒不在意。这时李冬青又说了酒底,“等得俺梅子酸心柳皱眉。”方好古在那边
接着说道:“怎么大家的酒底,都说的是梅子,并不是梅花。”何剑尘笑道:“这
不正是黄梅时节吗?正说得切时呢。”方好古道:“你提起这个,我又想起一桩事
来了。刚才的酒底,有人说‘黄梅时节家家雨’,又说‘梅子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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