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夫人神算-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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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三天前,她便明白他为何这样愧疚了。
不单单是为了这一场简陋的婚礼,而是因为礼记里的一句话。
那句话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让他耿耿于怀。
假如仅仅是因为婚礼简陋,那么高肃他完全可以在离开长安之后,便着手操办此事。但他没有,他整整思考了一路,反复思虑了两个多月,才痛苦且又无奈地说道:抱歉,阿瑶。
原来当下的情境,就连未来的大将军也没有办法呀……她埋首在他的怀里,指着周围的玄色布料、碗筷、粗陋却整齐的杯盏,笑道:“三媒之礼备足,六聘之礼亦足,长恭,你的心意我知晓。”
假如是在现代,她搞不好会说“事出权宜,婚礼也省了罢,你下回补给我就是了”。但现在她嫁的是千年之前的兰陵王,而且还是个有点儿古板和死脑筋的兰陵王。
礼记上的记载,她自己可以大大咧咧地忽略过去,但高肃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高肃无言地抱紧了她,抚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不带任何欲。念。他轻吻着她的额角,一遍遍地在她耳旁低声道,抱歉,阿瑶,这一世我再没有旁的女子。
她被他安抚得很舒服,不知不觉地便睡过去了。
等一觉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边城。
高肃平静地接管了这里的城防,她平静地住到了将军府里。
没有人怀疑将军夫人的来历。而且因为高肃这次去长安,是事出权宜,他本来就是这里的守将,因此这里的将士们对这位“将军夫人”,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和接纳。
不管将军是从哪里拐来这位夫人的,既然将军说她是夫人,那她就是夫人。
生活平平淡淡地过去,一如他们前世在边城时,平静无澜,无惊无险。
但刘恒留下的那一番话,依然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沉沉地压在了高肃心里。
虽然云瑶自打入边城以来,终日闭门不出(怕被人认出来),连身边的仆人都寥寥无几(怕被有心人发现),从早到晚都窝在屋子里临摹字帖,真真正正地过起了修身养性的日子,但他依然担忧。
高肃曾经想过,让人顶替阿瑶去面见陛下,但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他也曾想过再一次隐瞒下去,但皇帝的旨意,又怎可轻易驳回?
秋天很快便过去了,紧接着便是每年例行打仗的春天。等胜仗打完之后,又是例行觐见的时节。
他该回长安觐见了。
便在这时,府里传出了云瑶怀孕的消息。
高肃闻言大喜,继而连夜给刘恒上书,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千来字,命人加急送往长安。
春日暖融融的,她依偎在高肃怀里,赏着春景,安着胎。
“这个孩子来得很是时候。”高肃一手揽着她,一手轻抚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我已同陛下告罪,言称吾妻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无法回长安面圣。”
她抿唇一笑,将手覆盖在他宽大的手掌上,问道:“陛下会相信你的话么?”
高肃颔首道:“多半是信的。”他轻抚着妻子的腰腹,目光里满是温柔之色。忽然他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她的腰腹上,听胎儿的心音。云瑶先是一愣,而后笑着点点他:“胡闹,才三个月呢。”
他不理,理直气壮道:“三个月又如何?总归能听到一些的。”
她忍俊不禁,索性歪靠在一张榻上,让高肃伏在自己的腰上,静静地听。她轻抚着高肃的指腹,指尖在那些薄薄的茧子上逡巡,慢慢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这一去起码要三四个月。三四个月见不到,着实会想念得紧。
他贴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静静地听了片刻,忽然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
她轻轻地哎呀一声,却看见他轻抚着她的小腹,表情严肃道:“在里面要乖乖的,莫要胡闹,记住了么?要是胡闹,等出世之后便等着挨揍罢。”他一面说,一面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腹。
云瑶愣了很久,捂着面笑了。
真是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这般孩子气的举动了。
他撑起身子,低头望着她,长指拨开她的发,一字字郑重地说道:“还有孩子的母亲,也要乖乖留在府里,莫要胡来伤了身子,记住了么?”
虽然匈奴人已经再一次被他打退,但边疆却并不是永远安宁的。
她止住了笑,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好。”
七天之后,高肃启程回长安,连同他麾下的将士们一起。
她一个人留在将军府里养胎,日子过得平淡且悠闲。偶尔会有些孕吐、浮肿,也由仆妇们服侍着熬过去了。这一胎她怀得并不辛苦,至少比前世的第一胎要轻松得多了。
等她的小腹高高隆起,天气渐渐转凉,秋日的细雨笼罩边城时,高肃回来了。
高肃不但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传旨的宦官。
高肃晋封为大将军,受封赏,其夫人亦受封赏。
这位传旨的宦官,就是来给云瑶送封赏的。
云瑶的身子已经有些臃肿,九个月大的身子完全不灵便。高肃这一走就是半年,她的身子已经很乏重了。那位传旨的宦官倒有些人性化,没有让她跪着接旨,而是让她躺在帘子后头,靠在软枕上接了旨意。毕竟一位即将临盆的女子,跪起来也是很吃力的。
旨意一传完,宦官便被高肃带走了。
据说将军要宴请这位陛下的亲信。今日设宴宴请,明日巡视营房,后日到边城上看新筑成的城墙,总之一句话,不让那位宦官见到夫人的真言。
至于见过夫人的那两位仆妇,也都处于将军府严密的监。视之下,平时不允许外出。
如此大半个月后,将军夫人临盆了。
云瑶这一胎生得顺利无比,鬼门关没两个时辰就过去了。但还没等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替她接生的那位老婆婆便对外宣布道:将军夫人难产,大出血,身体虚弱,亟需卧床静养。
很显然,这又是高肃的主意。
他假借夫人难产之名,让她在产房里“养病”,隔绝了那位宦官的视线。
因为刘恒近身的宦官,必定认识昔日的张嫣。
☆、70|54
高肃反反复复地想,将每一种可能都反复推演过了,又逐一地否决。在保证她安然无恙地度过一生之前,他不能动用那些危险的手段。即便那些危险的手段,是瞒天过海的唯一办法。
他也曾想过要用替身。但如果要用替身,那替身就必须替云瑶隐瞒一辈子,死守一辈子的秘密。
但这世上有哪一位年轻女子,甘愿做别人一辈子的替身,无名无份,死守一辈子的秘密?头一二十年或许还可以,但等到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之后,那人会不会因为嫉恨,将秘密捅出来?
这太冒险了。他不敢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几乎将所有可能的手段都想遍了,但始终想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那位宦官住在他的府里,不动如山。他无法,云瑶的“病情”,也越来越瞒不下去了。
又过了小半月,“病情逐渐平稳”的将军夫人被送回了主屋,依然“昏迷不醒”。
为了显得更真实,高肃甚至搬到了一间偏院里住,每天早晨回主屋看看她,片刻后抬脚就走,连半刻都不敢多留。眼下就连府里的仆役和随从们,都误以为夫人是真的病了。
有些眉高眼低的丫鬟们,开始动了活络的心思。
也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婆们,开始找借口上将军府的门。
起初云瑶还在观望,但等到后来,高肃日日不胜其烦,连笑容都很勉强,每次到她屋里坐上一刻半刻的,都会抱着她,沉沉地叹息出声。她轻抚着他的长发,问道:“非要这样做不可么?”
高肃伏在她的颈窝里,苦笑道:“依阿瑶之见,我除了瞒天过海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她一下一下的捋着他的长发,如同在安抚一个孩子。高肃埋首在她的颈侧,闭着眼睛,肆意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她的手指很柔软,在他的发间来回穿梭,让他昏昏的有些迷醉。
他低声呢喃:“阿瑶。”
如果有可能,他宁可将时间停滞在这一刻,永远不要流逝。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依然在一下一下的捋着他的长发。他被她弄得很舒服,伏在她的颈侧,闷闷地哼了一声,单手环住她的腰,餍足地叹息。
她轻笑道:“你该回去了。”前几天他都会提早离开的。
高肃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不重,但惩罚的意味十足:“你现在正‘昏迷’着。我听不到。”
她轻轻嗳了一声,下意识地一个哆嗦。随即她便听到那家伙在自己怀里闷闷地笑。片刻后,他侧身躺在她的身旁,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她,眼底有些青黑。
他低声唤道:“阿瑶。”声音沉沉的,有些沙哑。
“唔?”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缓慢的,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想让你再‘病逝’一次,再由我给他们讲一个故事,‘大将军和夫人恩爱甚笃,夫人病逝之后,时常怀念亡妻,不愿续弦,后将独子抚养长大,子承父业’。阿瑶以为,这个故事如何?”
他低下头来望着她,笑容有些苦涩:“这是唯一的法子了,阿瑶。”
她眨眨眼,强调道:“我要再‘死’一回?”
“嗯。”高肃微微颔首,长指轻抚过她的发,声音有些沉重,“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为稳妥的办法。你的身份不能曝光,更不能见长安派来的任何一个人。因此,你——”
她因产后大出血,不治而亡。大将军思念亡妻,不肯续弦。这才是一个完美的故事。
一个完美的,足以瞒天过海的故事。
她眨眨眼,轻声问道:“那我‘死去’之后,又要去哪里呢?”
他一愣,随即颓然地倒在榻上,闭上眼睛,眉心深深地拧了起来。
阿瑶所言不错,在“死去”之后,她便不能住在府里了。他想将她藏在一个无人看见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他们的孩子一起,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同她坦言:两个人,还有他们的孩子,半生独处,半生隐居。
曾经他想做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