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降头-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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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台面上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一听是些醉酒闹事之类的小事,宋极赶忙把机会转给小陈。小陈的女朋友一下午都在电话里发牢骚,有些话可能说得不中听,气得小陈脖子上青筋毕露。现在这么一桩好差事找上门,小陈二话不说主动请缨接过来,拳头顿时捏得骨节作响。宋极宽慰地按了按小陈的肩膀,一语双关地说:小心点,免得手疼。小陈将帽子猛地一扣,大步向前。宋极笑着重新翻阅资料,忽然接到中山医学院叶教授的电话。在巫昊阳的介绍下他认识了叶教授,从而得知叶教授不仅是法医界的权威,同时心理学方面也相当有造诣。所以他将机场的视频,以及老李自杀的情况都给叶教授过目,希望能有所发现。叶教授看完后立即给他回了电话,开场白也不啰嗦,直接告诉宋极台商发狂的原因:“可能是催眠。”
“催眠?这个能诱导对方自残?”宋极觉得这个观点有些站不住脚。
“是的。如果受暗示的一方心理上比较薄弱是很容易的。现在都市里很多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这种人是最容易产生轻生念头,如果再加上暗示者的引导是极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因为被催眠者潜意识里必须听命催眠师的指令。至于催眠的程度,这就要视乎被催眠者是否对心理暗示比较敏感,还有就是催眠师的能力了。我们一般进行催眠时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在催眠成功以前必须集中精神一步步引导。过程中不稍加注意,催眠术随时都可能因被催眠者意识苏醒而失效。但这个案子很特殊,整个过程都是在非常嘈杂的环境,并且催眠工具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个笛子究竟特殊在哪里?”宋极最想不明白的就是笛子。叶教授用着近乎激动的口吻说:“这和犬笛有异曲同工之妙。发出的高频率只有被催眠者能听见,可能催眠师曾经对他强调过这个指令,所以一旦听到这种高频率被催眠者就会立刻对催眠师的暗示作出不自主地反应。以前我听到这种想法还觉得很荒谬,至少全国找不出这样的催眠师。可现在我算大开眼界了,真的太难以置信!说实话,如果抛开医学工作者的身份,我宁可相信这是种巫术。”
宋极当然不会相信,又问:“您刚才说以前曾听过这个想法,是用笛子催眠吗?”
叶教授答得有些勉强:“是的。那是几年前我在担任心理学客座教授的时候,有个别系的学生来听过我的课,当时他对我提出过这个观点。我第一反应只觉得是无稽之谈,而且这种构想弊大于利,所以我狠狠批评了他。”
“那您还记得他叫什么吗?”宋极心里已隐隐浮出一个人名。却听叶教授无比怅然地说:“虽然我批评过他,但这个学生真的非常有潜质,所以我直到现在还记得他叫白辰逸。”果真答案与宋极所想的不谋而合。但这个发现并没有令他觉得豁然开朗,反而是更深沉了。
正当宋极带着满肚子疑问准备去芳村,在公交站却意外碰到了,上次那个倒霉的目击证人包小娜。此刻她六神无主地立在车牌前,后方一辆公车就要冲过来,竟然还视若无睹地往前迈步子。宋极慌忙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又拉了回来。
公交规矩地在站台前停靠,乘客们蜂拥而上,与下车的乘客形成‘扭打’的趋势。车身喷涂的飞轮海和SHE夸张推销某乳制品的饮料广告,恰如其分的凸显了主题‘酸酸甜甜就是我’。好容易一群人随着公交绝尘而去,另一波乘客又围堵上前,将包小娜和宋极挡到距离最佳上车点更远的角落。包小娜意识到自己冒失的行为,尴尬地拨开遮住眼睛的刘海,很不意思地说:“谢谢。我刚才太大意了。”
宋极浅笑:“以后可要注意,在马路上想事情不是明智之举。”
包小娜摸着脸:“怎么,我很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说呢?”宋极盯得她更不敢抬高头,低着脑袋说:“上回多亏你的薄荷糖,今天又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不嫌弃,我请你喝点什么吧?”宋极抬腕看了看时间,大方接受了邀请。
车站附近有间甜品店,包小娜将点餐牌递给宋极,自己要了一份海带绿豆沙。宋极也要了同样一份。今天宋极穿的是一套运动装,比包小娜在派出所看到的他多了些亲近,可能因为换下了那身黑漆漆又带压迫感的警服。她用汤勺在碗里翻搅了几下,绿豆的清香闻起来清凉入脾,可是她的心里异常纷乱。瞟了眼埋头喝东西的宋极,一咬牙发问道:“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新塘制衣厂老板被杀的事情?”
宋极猛地一顿,抬头直望向她,犹豫了半天终是摇头,“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
“三年前闹得很大的凶杀案啊。”包小娜从肩包里取出三年前的《新快报》,将报道的那面指给他看,“就是这件。他儿子白辰逸现在还是没找到吗?”
“哦,报道上说他儿子和情妇叶欣梧都失踪了。”宋极随便看了看。
“是啊,可惜白辰逸到现在还不知道下落。”包小娜自从看了这篇新闻报道,脑海中总会将两个人的影子重叠。虽然这种胡思乱想不足信,可她对叶欣梧的死充满了探知欲。但这句话钻进宋极的耳朵里却解析出无数个可能,尤其她只关心白辰逸的下落,丝毫不提报纸上同样表明失踪的叶欣梧。从她无意流露出的神态来看,似乎已经知道叶欣梧不需要再找了。但女尸的案子一直都是隐秘进行,本地媒体都没有嗅到气味,她一个普通人怎么无端端扯上这桩陈年旧案?宋极立刻联想到视频上那个打开104号冰柜的神秘女人,从身形上判断,和包小娜倒是有些接近。而机场视频中的那对男女使用了笛子,显而易见男的极可能就是白辰逸。如果直觉没有错,搞不好包小娜就是他的突破口。
宋极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你好像很关心这个案子啊?都过了三年,找起来费功夫。”
“呵呵,我也是无意中在网上看到的新闻,上面说白辰逸曾经住过精神病院。真的想不到。”包小娜收好报纸,舀了一勺绿豆沙。
宋极若有所失的盯着她,故意说:“是吗?搞不好就是这个精神病的儿子杀了老爸。”
包小娜才入口的绿豆沙立即有了丝苦味。她放下匙羹,慢吞吞地说:“这谁知道呢……否则就真是个悲剧了。”
“看你挺关注这个白辰逸的,如果真有兴趣,去一趟他呆过的精神病院怎么样?”宋极的提议让包小娜既兴奋又有点疑虑。她怯生生地问:“可是,你这个身份会不会不太好呢?况且我们才认识没多久,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你。”
“没关系,相识就是缘分嘛!看了这个报道,我也挺想知道白辰逸其人是怎样的。”宋极顺水推舟的邀请打消了包小娜的顾忌,见她默默点头,宋极端着凉丝丝的绿豆沙一饮而尽。
在转过一号线地铁,总算找到明心路的芳村精神病院。仗着宋极警察的身份,他们被护士领到了白辰逸所属的普通精神病区。由于三年前警察带走了部分关于白辰逸的病历,现在剩下的资料表面看来并没有特殊之处,无非是医嘱吩咐给他服用的药物,以及每日的护理情况。这里资深的医师经常不在院里,平常和病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护理人员。偏偏曾经照顾白辰逸的男护士,正是宋极一年前遇到的离奇自杀案里的死者,当时死者已经转行做了别的工种,今天才发现另有□。不过在宋极的坚持下,护士还是引他们来到白辰逸居住的病房。
这里是单独的房间,硬件设施比其它的大病房要优越许多。现在房里住着另外一个患有妄想症的病人,透过门上的观察窗,那个年约四十的男病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台边,手里抱着装满水的玻璃瓶子。瓶里当然什么也没有,可是男病人却将眼睛贴住瓶口,十分钟过去仍是纹丝不动。包小娜好奇地问:“他怎么老是盯着瓶子?”护士撇了撇嘴,“因为瓶子里装着海底世界。”包小娜哭笑不得,扭头去看宋极,他也是一脸的茫然。
有个医师终于露了面,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估摸才从外面回来。在护士的介绍下宋极主动和这位姓朱的医师握了握手。朱医师听完来意后,不无遗憾地说:“恐怕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我是去年才调来的,所以对这个病人并不熟悉。以前倒是听院里的护士们说过,不过我可以帮你找找看有没有保存下来的语音记录。往常好些资深医师为了多方面研究精神病人,可能也为了以后出书便利,大多会挑些有代表性的病人着重研究。比如定期跟病人进行一次长时间的引导似交谈,再有的会给病人录音笔,让他们独处时随时向录音笔倾诉他们所知所想。通常这样的效果会比较好,因为他们独处的时候感觉会更安全和自在。”
“那这种资料应该留在主管医师的手里吧?”
“是的,这些都是他们私人保留的病例。所以我只能帮你们去找一下,如果运气不好可就帮不上忙了。”朱医师倒是个爽快人,卷起袖子就往资料室里奔。
宋极和包小娜在长廊的石椅上才坐下,周围就有些病人也坐到他们旁边,用着看待怪物一般的眼神打量着他们。有个咬手指的年轻女人嘴里啧啧作响,突然伸手一指:“奸夫□!奸夫□!”宋极和包小娜米面面相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邻座有个正在看英文报纸的老汉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安抚道:“你们别见怪。她以前被包二奶的老公逼着离婚,后来跟婆家大闹了一场,老公就找人设计成她红杏出墙。最后二奶娶进门,连儿子的探视权也不给她,受不住刺激就成了这样。”
“竟然有这种事,她这个老公才最该送进来!”包小娜颇为愤慨,一旁的宋极唯有默默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