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娇-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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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忽然连成了一段完整的情节。
“小知,明天晚上我和姝儿来接你,还会带一个朋友,到时我们一起去赏灯。”
“……知道了。”
“那我就先走了。”霍骁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转身上马,刚扬起鞭子又放下了手,扭头问道,“小知,你觉得靖国侯为人如何?”
欧汝知静默了几秒,道:“靖国侯是哪个?”
长年不在京中,她对不上号。
霍骁一阵无语,本来准备说就是你在霍府碰见过几次的俊朗男子,想想还是作罢,只道:“算了,没什么,晚上记住别乱跑,等我来接你。”
欧汝知点头,转身进了欧府。
记忆就此中断,时光流转到现在,活成了卫茉的她终于知道当时错过了什么。
霍骁是想在那晚为她和薄湛做媒的。
她没有去,独自出门遇见了秦宣,救了车轮下的女孩,却不知对她心心念念的薄湛一路默然相随,看到马车差点撞了她,怒而出手,这才有了后来那一幕。
一念之差,全都错过了。
然而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头,这两年里她一定错过了更多的东西,比如与霍骁一起设法营救她父亲,比如私藏案卷以待翻案,薄湛全都绝口不提,甘愿抹去从前付出的一切,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与她重头开始。
这都是他不曾说出口的温柔。
“茉茉,听见为夫说话了么?把这个换上吧。”
她恍然回神,发现薄湛已经拿来了干净的丝衣,并自觉地背过身去等着她换完,她紧攥着衣服,眸光停在那沉稳健硕的身躯上,仿若隔世。
“换好了吗?为夫可要回头了。”
薄湛低笑着逗她,背部忽然一暖,紧接着一双藕臂从后面伸过来抱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轻,仿佛一只树袋熊趴在树干上,紧紧贴合,亲密无间。
“谢谢你,相公。”
谢谢你为欧家、为我付出的一切,情重如山,我此生难还。
薄湛万万没料到她会主动说出那两个字,顿时欣喜若狂地回过身来,眼睛都在发亮,“茉茉,你说什么?”
“谢谢你,相公。”
卫茉看着他的双眼又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就被他拥进了臂弯,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她不再抗拒,反而轻轻抬起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薄湛更加开心了。
“今天好乖,若天天如此为夫便省心了。”
“会的。”卫茉轻声答应。
薄湛笑了,皎若云间月,在黑暗中盛放光芒,这一刻,卫茉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的喜怒哀乐是与自己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胸口不禁有些酸涩。
从她嫁入薄家以来,满脑袋想的都是如何翻案如何为自己报仇,即便知晓了他的心意也一直敷衍以对,任他多么情深意重都视作无物,甚至心存怀疑,从来没有一刻重视过他的付出,如今她终于醒悟,不会再逃避他的感情。
从今往后,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好了,快把丝衣换上,免得着凉了。”
薄湛的手抚上卫茉的肩,欲除去罗衫,卫茉没有拒绝,薄湛意外的同时迅速替她换好了衣服,尽管周围一片漆黑,他的动作却十分精准,仿佛已经练习过许多次。
“碧落宫不像家里时时有热水可用,先忍一忍,等天亮了再让留风打水来给你沐浴。”
“嗯。”
卫茉重新躺下,困意袭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薄湛搂着她却久久不能入眠,想着明天还是要让尤织来给她看看,总这么出汗也不是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在薄湛的传唤下尤织立马来了南院,本来云怀也要来,但考虑到越少人知道他和卫茉的关系越好,于是只好忍住,等尤织回来了再了解情况。
请脉的过程中尤织发现了奇怪之处,明明体质极寒却虚火旺盛,缺津伤肺,隐有目赤,看起来是经络不通引起的症状,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请问夫人,此病状持续多久了?可有其他不适之处?”
卫茉攒眉苦思,薄湛却立刻答道:“两月有余,但并非夜夜如此,也没有其他症状,之前找过其他大夫诊治,都说是体寒所致。”
尤织沉吟须臾又问道:“那这段时间夫人是否用了什么特殊的药物?”
“特殊的倒没有,只是有一次感染了风寒,喝了两副寻常汤药。”
“侯爷和夫人不妨再好好想想。”尤织的神色异常严肃,声音微微沉凝,“下官可以肯定夫人的病与体寒无关,定是误食了什么药物,与寒毒相冲,才会导致燥热外泄,严重的话还会危及性命。”
薄湛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握着床栏的手也紧了紧,无声陷入了沉思,就在卫茉和留风还一脸茫然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尤医官,补品可会导致这种情况出现?”
闻言,卫茉登时睁大了双眼,难道……难道是娘给的补品里出了问题?
“有可能,要看里面有些什么成分,如果是燕窝人参一类并不会有什么事,最多是虚不受补罢了,如果放了赤练草、蛇钩藤之类的药物,那问题就大了。”
“会有什么问题?”薄湛沉声问道。
尤织极尽详细地阐述着:“这种草药本身并不含毒,通常作为辅助材料用在需要以毒攻毒的病症上,其烈性可以让毒素迅速渗入经脉,从而达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效果,除此之外,放到其他任何一种疾病上,它们都是会摧垮身体的虎狼之药,而因为其无色无味不易察觉,通常作为慢性药使用,北戎的内廷司里尤为盛行。”
北戎!
薄湛和卫茉对视了一眼,瞬间读出了对方的想法。
看来家里早就已经不安全了,有人把手伸进了拂云院里,利用长辈疼爱小辈之心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若不是尤织医术精湛,恐怕谁都猜不到会是这样。
薄湛闭了闭眼,勉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问道:“尤医官,若真是服用了此类药物,可会导致祛除寒毒时浑身疼痛,甚至呕血?”
“肯定会。”尤织笃定地说,“呕血都算是轻的了,重者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
薄湛霎时捏紧了拳头。
察觉到身旁之人浑身僵硬,甚至露出了杀意,卫茉立刻探手过去搂住了薄湛的胳膊,无声安抚着他,随后向尤织询问道:“不知可有治疗之法?”
尤织笑了笑,英气的面容上充满了自信,“此物虽然阴鸷,但在下官眼里还算不得什么,只要夫人配合吃药,不出半月必能康复。至于彻底祛除寒毒,下官定能助侯爷一臂之力,不过如何配药还要依夫人的身体情况而定,目前暂时以调养为主。”
“好,那便仰仗尤医官了。”薄湛沉声应了,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天都城。
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个靖国侯府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平静过,从前如何他都忍了,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对卫茉下手,这一次,他不会再忍。
☆、湖心夜宴
来到碧落宫半个多月,伏暑终于露出了一角微影,冰砖一车接一车地运进宫里,供皇亲国戚们享用,薄湛这儿也分到了十几块,不过都给霍骁和留风用了,因为自从卫茉每天服用尤织调配的汤药之后热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身体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冰冰凉凉十分沁爽,薄湛笑言软玉温香在怀,胜过销冰万块,便全送人了。
这天,尤织照例来请脉,看见卫茉一袭盛装,光彩照人,这才想起宫中晚上要举办宴会,于是一边把脉一边与她聊起了天。
“虽说宫里的菜式多半都是以滋补为主,但夫人还是要注意忌口,发物皆不可食,海味性凉也要少食,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卫茉浅声应着。
“医官您就放心吧。”留风一边梳髻一边打趣,“我家夫人向来不喜欢参加那劳什子宴会,能吃饱就不错了,根本没心情贪嘴。”
尤织呵呵直笑:“若真是如此可省了我不少事。”
卫茉瞅着挤眉弄眼的两个人,实在无力反驳。
她确实不喜欢这种交际场合,但次次都让薄湛一个人出席又不太好,为免招人闲话,她决定还是陪他应付一下,坐得远一些当个透明人就好。
撇开这个话题,她尚有一事要询问尤织。
这段日子以来,在治疗的过程中她也了解了一些事,比如说尤织已经学医二十载,师父是北戎人,所以她对北戎药物十分熟悉,有了这个条件,加上她又是云怀的心腹,问起事情来就方便多了。
“医官,有件事我想请教你,北戎是否有种毒。药,必须佐以某种特殊药烟才能检测出痕迹?”
尤织想都未想,信手拈来,“的确有,此毒名为风过,能瞬间置人于死地且不留证据,在北戎敬文帝当政期间,后宫盛行倾轧,无所不用其极,风过便是妃子们最常用的手段,幸好后来有一名悬壶济世的医圣破解了此毒,说来也是好笑,它的天敌居然是极普通的艾叶,从那之后,百姓家中常备艾叶,此毒便销声匿迹了。”
卫茉闻言胸口一紧。
好一个特殊药烟,原来根本就是普通的艾香!天都城的人家向来有熏艾的习惯,陈阁老万万不会因此而亡,整个三司都中了凶手的障眼法,将一桩桩待解的冤案束之高阁,从此不见天日,而这件事的大功臣薄润,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记得上次她跟薄湛争论毒杀案时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现在想来分明就是故意的,怕她往深处查,或是因此遇到危险,这么看来,他知道的内。幕应该比她还多,她得想个办法跟他把话说开了。
念头一起就再也放不下,尤织诊完脉离开后,卫茉一直拐弯抹角地套薄湛的话。
“相公,我今天跟尤医官聊了很多,没想到她对北戎的药物也十分了解。”
薄湛心里咯噔一跳,若无其事地说:“哦,是么?”
卫茉继续锲而不舍地试探:“说来也巧,毒杀案中所用毒。药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