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娇-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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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此时停下了,枝叶葳蕤的山林深处矗立着一座农庄,灰墙绿瓦,古朴幽静,鸟雀掠过炊烟,幼童檐下嬉戏,数人高的水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奏出清亮悦耳的响声,驱散了暑气,还没走近便让人心生愉悦。
云怀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想到这,卫茉心中更加过意不去,垂着头准备下车,没想到一只大掌伸到了面前,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云怀,他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下来吧,慢一些,这路上石子多,别崴了脚。”
卫茉抿着唇把柔荑放入他掌心,略一使力跳了下来,待站稳之后,云怀转身迈开大步牵着她往前走去,对于刚才的事不再多提半个字,沉静得似乎没发生过,然而卫茉却悄悄抽出了自己的手,与他并肩走在一起,意有所指地说:“师兄,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卫茉了,这种路我可以自己走。”
云怀的脚步顿了顿,偏过头低声道:“我知道了。”
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都在玩乐中度过了,听戏也好,钓鱼也罢,都是原来的卫茉喜欢的东西,她虽然不感兴趣,但面对云怀的时候也尽量做出了欢喜的模样,不为别的,只为对得起他一番心意,然而当她静下来以后,她才发现这样做根本就没用。
这份人情债她只会越欠越多,因为这个身体已经无法还给卫茉了。
带着这种淡淡的郁躁卫茉回到了侯府,走进白露院,卧房一片漆黑,书房却亮着灯,她步履一转,推门踏入了书房,累牍如山的书桌后方果然坐着那个熟悉的人,烛灯的映照下,高挺的鼻梁在侧面投下一片阴影,犹如水墨画一般,抬头的刹那,五官皆从光影中浮现,棱角分明,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回来了?”
卫茉几不可闻地嗯了声,随后径自坐在他的腿上,把头埋入他肩窝,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仿佛累极。
难得见到她像个小姑娘般黏着他,薄湛放下手里的书,转而搂住纤腰,轻声询问道:“怎么了?玩得太累了?”
卫茉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道:“以后云怀再邀我出去你都帮我推了吧。”
“好。”薄湛低声应了,隔了一会儿又问,“今晚可还祛毒了?”
“祛吧。”
两人回到房中做了些准备,先后踏入浴池,薄湛进去的时候卫茉已经坐在玉石台上了,神思飘渺,心不在焉,他悄悄从身后圈住她,在她耳边呵气。
“在想什么?”
卫茉从神游中醒来,微微拧过身子说:“在想我要欺瞒云怀到什么时候。”
薄湛脸色骤沉,扶住她的双肩严肃地说:“茉茉,我跟你说过,云怀再好也只是对卫茉好,一旦知道你是欧汝知,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绝对不可以冒险,明白吗?”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设身处地而言,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弥补卫茉,若任由他付出最后却告诉他卫茉早已不在人世,这实在太残忍了……”
“如果这个人换成我,你就不觉得残忍了是吗?”
薄湛静默无声地端视着她,似初识一般,隔了千重山,万重阙,携着从幽幽深海倒拔而出的寂寒,让她心里发潮。
是了,云怀知晓她的身份后极有可能让悲剧重演,她再次惨死,薄湛再次失去她,这短暂相守的光阴成了黄粱一梦,再不复返。
她谁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到自己的枕边人。
“相公,我……”
话至一半,被他狠狠吻住,用力极大,似在宣泄怒火,更似在消除恐慌,卫茉缓缓闭上眼,心揪成一团,任他攻城掠地,毫不反抗。
渐渐地,薄湛的吻一路往下,触到那团柔软的那一刻,星眸中涌出铺天盖地的欲念,卫茉娇软地倚在他肩头,婉转低吟,神色迷离,蒸腾的水雾起起伏伏,时而拂过玉肩,时而漫过菱唇,最后化作白缎蒙住了她的双眼,恍惚之中,她只觉身子烫得快要烧起来。
忽然,薄湛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卫茉,似在等待什么,卫茉睁开眸子,难耐地咬着下唇,脸红得几乎快滴出血来,却是不懂他为什么停下,瞅了他半晌,在那张同样满是忍耐的脸上读出了他的心思。
他是在等她同意,却别扭得不肯开口。
卫茉笑了,似空阶上的露水,映着月色,悄无声息地绽放银光。
原来他也会生气,会像孩子般执拗,会有不肯妥协的倔强,而这一切皆是因为害怕失去她,害怕到连半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教她怎能不爱他?
卫茉贴近薄湛,双手攀上他的肩,娇媚地仰视着他,道:“相公,我爱你。”
说罢,娇躯猛地一沉,薄湛尚未反应过来,下身的炙铁已被一股暖意包围,随后怀中人儿一阵剧烈颤抖,大汗淋漓地朝他倒过来,他顿时破功,慌张又心疼地抱住了她。
“你简直胡闹!怎么能这么弄!扶着我别动,我这就出来。”
卫茉一把按住他,忍着痛意怒吼:“你还想让我再疼一次么?”
薄湛被她吼得一噎,只好暗中把手探到两人结合之处轻轻揉捏,一边帮她缓解不适一边低声问道:“这样舒服些么?”
“嗯……”
卫茉轻声呻。吟,听不出是愉悦还是难受,薄湛揉了一会儿之后又试着动了动,她陡然惊喘,整个人趴在他胸膛,越发软成了一滩水,薄湛瞬间明白了,转头吻住她的唇,身下动作逐渐加快,绵延不止,卫茉随着他在水流中浮浮沉沉,几乎快要晕过去,恍惚中听到他在耳边模糊地低语。
“我爱你,茉茉。”
作者有话要说: 说结婚不洞房的那个同学你给我站出来!(╯‵□′)╯︵┻━┻这次真的洞房了!
☆、龙舟遇刺
端阳节在流金铄石的天气中来临了。
今年天都城举行了龙舟赛,放眼宜江两岸,云旗猎猎,雷鼓嘈嘈,翠帏红绦比目皆是,除了竞赛船只,最耀眼的当属王公贵族们的游舫。
领头的自然是齐王,他向来以奢华示人,这次也不例外,偌大一条青龙船横荡晴川,鎏金雀替,飞禽画壁,琉璃美人靠一直绵延至弧线优美的船尾,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远远望去流光璀璨,满目生辉。
与之相比煜王和怀王就低调多了,船身没有华丽的装饰,带的侍卫和仆从也不多,把轻装简行四个字做到了极致,在同行的官宦眼中更显得平易近人。
薄湛和卫茉此时正在霍家的游舫上流连。
“所以说,到最后你俩还是拿不出一张真的贞操帕?”
“姐姐!”
船舱的隔间里卫茉与王姝面对面坐着,座下垫着竹席,矮几上放着冰盘,还有婢女们在旁打扇,原本凉快宜人,卫茉却因为这私密的话题热出一身细汗。
“哈哈,你瞪我做什么,难不成在浴池乱来的是我么?没想到湛哥那般严肃正经之人,闺房里玩起花样来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王姝越说越乐不可支,卫茉平日里斗嘴的功夫在她面前仿佛失了效,瞪了她一阵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双颊漾着淡淡的粉色,甚是可人。
“你就这般不注意胎教么?我侄子现在可在你肚子里听着呢。”
“是么?”王姝挑了挑眉,抚着腹部煞有其事地说,“那为娘且帮他问一问,小姑何时生个妹妹出来给他当媳妇啊?”
卫茉长出一口气,道:“小姑身子不争气,还得麻烦你再等些时日了。”
王姝收了笑脸,正色问道:“怎么,寒毒还没祛干净?”
卫茉摇头:“任重而道远啊……”
“那你们那天……”
“别提了。”卫茉摆摆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天夜里从浴池出来之后她腰都直不起来了,薄湛却不让她睡觉,硬是等留光熬好了避子汤送来盯着她服下才算完,可见他对这件事有多紧张。卫茉也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怀上孕是极其危险的,所以也没有多说,只是心底却悄悄升起了一丝歉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薄湛是多么想要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王姝听后耐心地劝解道:“湛哥这么做没错,你要明白,他想要孩子是因为那是你生的,如果这会为你带来危险他肯定不同意。茉茉,你我都是重生之人,只知自己内心的变化却不知深爱着我们的人经历过怎样的风浪,我原本也体会不到,直到你死而复生我才明白,这世间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舍弃,只要你活生生地站在这,万事足矣,这也是他们内心的想法。”
“姐姐,我明白。”卫茉轻轻颔首。
其实还有一个未出口的理由她们心里都清楚,在这个大仇未报的节骨眼,今后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们没有条件也没有精力去迎接一个孩子的诞生。
气氛一度有些沉闷,王姝张罗着卫茉吃东西,顺便笑着转移了话题。
“这俩爷们也不知道在隔壁房间嘀咕些什么呢,都好半天了还不过来,一会儿龙舟赛该开始了,我们把这些冰果儿都吃了,不给他们留。”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竹签戳了块羊角蜜放进嘴里,婢女紫莹忙不迭把冰盘挪开了些,夸张地嗔道:“小姐,姑爷可交代了,不许您吃太多凉物,要是回来看见满满一盘子都吃光了,非把我扔下船不可。”
王姝剜了她一眼,道:“你是哪头的?”
紫莹撇撇嘴,指了指她的肚子说:“我是小少爷这头的,可不能让他冻着。”
“你这浑丫头,倒学会抖机灵了。”王姝又笑骂了一句,却是放下了竹签,紫莹见状福了福身,浅笑着站回了原来的地方,继续为她们打着扇子。
另一头的留光也盯着卫茉呢,她体质本就偏寒,当然不能吃太多冰果儿,好在卫茉自觉,吃了两块便不再动手,倒省得她碎碎念了。
珠帘一阵轻晃,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却发现并不是期盼中的薄湛和霍骁,而是一直守在船舱外的留风,只见她略施一礼,然后轻移至卫茉身边贴耳说了几句话,卫茉神情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