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霁by小乐-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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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声嘶力竭的,吓了我一跳,以前从来没有看到妈这样。
老爸把脸转过去对着妈,低着声音说:『在孩子面前你少来这一套!』
『我少来这一套!』老妈带着哭腔大声地叫起来,『你现在在孩子面前装什么蒜?什么罪过都让我一个人来顶着?』
老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虽然还是沉沉的,但是却明显抬高了:『搞到这一步你还要怎么样?孩子在养伤,你要怎么样你?』
『我要怎么样?让我在孩子面前当替罪羊是不是?』
『什么替罪羊不替罪羊的?我们不是在这里和孩子商量以后的事情吗?』
『是啊是啊,』老妈用手绢擦着泪,抽泣着说,『现在孩子眼睛里面只有一个下贱的妈!你还在旁边装什么好人?』
『你别在这里找事儿啊我告诉你!』
『你凶啊,你在孩子面前凶啊!在那个小狐狸精面前你有这么凶吗?『
『别跟我来这一套,你说谁是狐狸精?』
『你以为小罗有什么不跟小尹说的?你以为你们在大洋彼岸离这里这么远就谁都不知道了?』老妈冷笑着。
老爸瞪着老妈,又低下头瞅了我一眼,半晌才开口:『行了行了,不要又重复这些话题了!明天我就走了,在孩子面前讲这些做什么?』
我抬着头,望着老爸老妈,一下子觉得他们离我那么远。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看过他们红过脸,每个小朋友到家的时候都要羡慕地说霁子你的爸爸妈妈真好。现在立在我面前的两个人,红着脸,流着泪,低着声音高着嗓门对峙着,他们马上就要离婚,床上躺着他们的儿子。
第二十一章
大概早上十点多的时候老爸进了病房,过两个小时他就要上飞机了。
老爸走到我的床前,老妈什么话都不说,站起来出了门,她大概知道老爸要有什么话跟我说。
老爸坐下来,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怜爱地抓住我的手,抚摩了一阵,他宽大厚实的手掌带着暖意,渐渐把我有些冰凉的手捂热了。
『现在伤口不疼了吧?』
我摇摇头,望着老爸,一股酸意直冲向鼻尖,象是要哭的感觉,我咬咬嘴唇忍住。
『儿子,爸过一会儿就要走了……再回来恐怕要等一年了,那时候小霁子已经要考大学了。』
我的嘴角挤出一丝笑,低着声音跟爸说:『怎么你好象在跟个刚上小学的小孩说话似的?』
老爸跟着笑,断断续续地说:『老爸不对,还把你当成孩子。……儿子这么争气,什么事情都不让我们操心……老爸也知道你什么事情都懂,别人家的孩子要是突然经历这样的事情早就傻了,你就不一样……小霁子愿意留在北京,就先在这里念着书,我在这里办了个存折,放在你罗叔叔家里,需要钱的时候打个电话给你罗叔叔家,一般都是你张阿姨在家,跟她要就成。』
我听着,轻声地开着玩笑:『怎么象交代后事似的?』
老爸苦笑,宽大的手掌继续抚摩我的手心。
『听你妈的话,别总那么顶她,她宠你宠得太厉害了……』老爸继续说着,『明年就高考了,要是想出来念本科老爸给你在那里联系……你小罗哥哥去年过来就很容易。』
老爸望着我的脸,我看到他的眼角有些不甚明显的皱纹,顺着往旁看,隐隐有些湿润的痕迹停留在老爸的眼角。我只能看出这一丝丝的痕迹,记忆中老爸从来没有在我的眼前哭过,甚至连泪都没有停留过在他的脸颊。
老爸的手抚摩着我的头发,象是自言自语地说:『一下子小霁子就这么大了,当老爸的现在才觉察到……』
静默的房间里面,时间在时钟滴滴答答的快跑中默默流走,老爸看看腕上的表,站起身说道:『不行了,得走了,进机场高速之前要是有堵车就走不了了。』
我抬头望着老爸,说:『爸……』
『怎么?儿子?』
我伸出双臂,努力做了一个笑容。我自己也感觉到脸上僵硬的肌肉很不自然,象是有几块石头堆在脸部附近,想生生地挤出笑来。
老爸恍然大悟的样子,伏下身抱住了我,紧紧的,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了过来,还有他身上那永远去不掉的烟味。印象中小时候最喜欢这么搂住老爸,然后头扭过来,对着他的脸说:『少抽点烟吧,身上的味道都呛人啦!』
老爸的身影好象还在眼前晃动,就连他身上的烟味都还漂浮在这白色的病房中间,可现在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发呆。
有点想哭的感觉,可好象这几天眼泪流得太多,大概泪腺已经麻木了,再也挤不出什么来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把手续完全办好,也没有去问他们。
短短的几天时间,我的父亲和母亲把离婚的结局一下抛到了我的面前。
就象生生砸到地面上的陨石,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样的大灾难,还来不及反应,这个象是带着天际之火的陨石就已结结实实地把这个灾难的全过程演绎完毕,剩下一个巨大的、烟雾缭绕的陨石坑留在我的面前。
我甚至希望象班上的那些女生一样放肆地惊声尖叫,把藏在心中的恐惧在声线接近撕裂的边缘时一起抛进那陨石坑里去。
我沉默地坐在床上,才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最希望的是身边有一个男孩,带着他抿着嘴的微笑,用他江南味道的北京话跟我重复他的那些并不好笑也不下流的笑话,尽管他自己会乐得直不起腰,觉得自己已经很下流了,我发现自己希望能够看着他的笑脸,把自己现在的不知所措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快中午了,病房外面温和的阳光霸占着所有的空间,冬日北京放肆的严寒被这样的阳光和病房里充足的暖气趋散得一干二净。我看到阿枫背着书包坐在我的面前,阳光下他没有抿嘴笑,洁白的牙齿被阳光反射得更加耀眼,他身上的那股清新的味道也不知不觉替代了这个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他的一切又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
渐渐,一股力量在我的身体里面横冲直撞,象堆满了柴的火焰一样越烧越旺,阿枫消瘦的身子顽强地控制了我,他的嘴唇温存地划过我的脸颊,象柔软如丝的锻带轻轻拂过,撩拨着我体内的那堆火焰。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动在身体里游走,然后把我向阿枫的整个身体推去。我突然一把猛力地抱住阿枫,好象把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我贪婪地感受着阿枫的身体,阿枫的嘴唇,阿枫的味道……我感觉不到身上的伤,感觉不到我已经无力地在这个病房里躺了好多天,而我知道,我要的就只有阿枫!
阿枫!!
在刺眼的阳光中,我听到自己的一声闷哼。
床头的纸巾原来是用来给我擦泪的,我撕下一张又一张的纸巾手忙脚乱地擦着那突兀的白色。
我下床将那堆纸巾小心地塞入垃圾篓里,想着:今天是考试的第二天,应该考物理和化学了吧?是阿枫最差的两门,不知道这次复习的怎么样。为什么星期天没有来医院看我呢?是不是复习完了政治以后又继续复习物理和化学了……
我的胃口差得不能再差了,老妈苦口婆心地劝我多吃一点,手中的饭勺一次又一次递到我的面前,最后我干脆就躺下,用被子把头一蒙,把老妈的长嘘短叹隔离在被子外面。
『小霁子,不能这样啊,你伤还没好,补身子要紧,怎么能吃这么少呢?听妈话,再吃点……』
『不想吃!你别烦我!』我的喊叫隔着被子传出去。
我对待老妈的语调越来越不耐烦,后来几乎都不怎么跟她说话了。
我好象只在等着一件事情:阿枫快点考完试,来医院看我吧。
他们考完试的那个下午,阿枫果然来了,和一帮子人一起挤进我的病房。
梁成、叶少波愁眉苦脸地告诉我他们俩互相对答案的时候被抓住,英语成绩大鸭蛋、通报批评处分不说,还要写三千字的检查,叶少波说罚就罚吧你还让写什么检查?梁成点头愤愤说这三千字的检查太痛苦了,不如那通报批评来得又直接又爽。
严浩阴笑着冲我挤眼睛,说他们一起来的时候要叫上郭岚岚的,郭岚岚说她自己会来,不跟他们一起来。
阿枫站在他们中间,不怎么说话,跟着我们一起笑。
他们闹哄了半天,说要走了,阿枫说等会再走,梁成他们背上书包一个个离开了病房,剩下阿枫坐在我的床边冲着我傻笑。
『又傻笑,』我也冲着他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现在终于能老老实实躺上几天了,不用再满市价乱跑乱蹦到处给人添乱了。』
『你小子现在北京话倒是越来越溜了,是不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怎么没见你跟孟燕这么说话呀?』
『得了吧,你少贫嘴了,劳苦大众在教室里辛辛苦苦考试,纨绔子弟就躺在这里躲避考试,一日三餐有人伺候着,太不公平了!』
『纨绔子弟就这么地了,你丫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
『我今儿个应该带个录音机来,把你的这段话录下来给老虾米听听,看看你的那处分还能不能被扯下来!』
『哼!处分不撤就不撤,我管它那么多呢?』
『你嘴上硬着吧,』阿枫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来,『教务处发通知了,讨论了去年处分的同学的撤消处分问题,结果所有因打架而处分的同学都不能撤消,估计高考都不能参加了。』说完,阿枫把那张纸在我的脸前抖抖。
我的心猛得一跳,愣在床上,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过分可怕了。
阿枫望着我,一脸严肃地说:『不过小霁子同学,你也不要过分悲伤了,全国各地那么多的行业,不是每个行业的从业者都是大学生的,考不上大学掏粪坑、扫大街也是很光荣的……哈哈……』说着说着,他盯着我一片惊诧的脸哈哈大笑起来,格格格格地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