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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剑舞者-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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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偏不倚地向南方走去。 

  “黛,”我嘶声道,“巴莎——等等——” 

  她没有停步,我不得不自己爬起来。 

  “黛!” 

  她头也不回地走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如此轻松地把我甩下一大截。不过,这种惊讶马上化为一阵战栗。我仿佛受了当头一击,在满心恐惧驱使下跌跌撞撞地狂奔起来。 

  “黛!” 

  她倔强地走着,踉踉跄跄,摇摇晃晃,不过始终面向南方,——那是竺拉的方向,她弟弟的命运在那里等着她。可怜的孩子,漂亮的孩子(只要他和姐姐能有几分相似,就一定也是漂亮的)。他的经历可能比我们还不堪设想。 

  赖活不如好死。我阴郁地想。 

  不过,这句话不能说给他姐姐听。 

  我没花多少力气就追上了她。虽然热浪,沙和太阳也耗干了我的力量和理智,不过我的情况至少要比黛好那么一点。 

  她转过身来面对我时,我不安地发现自己可不止比她好上“一点”。 

  黛的脸肿胀着。她的晒伤相当严重,眼睑肿得很高,上面堆满水疱。水疱鼓胀破裂,旧的刚结疤,新的又流出脓水来。虽然没有流泪,但她看上去好像在哭。 

  但是,黛的眼神才是最让我害怕的:日出以来,我第一次浑身发冷。她的眼睛……那双蓝得不正常的眼睛……现在空空洞洞,毫无神采。 

  “黑地板板,”我绝望地嘶声说,“沙漠癫狂症,——你被这沙漠弄疯啦。” 

  她茫然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陌生人。我伸手拉了她一把,想把她按倒在沙地上,免得她在疼痛与精神错乱的双重作用下发狂跑开。可是,我刚碰到她,她就伸手去摸剑柄。 

  黛的动作毫无风度可言,更谈不上敏捷。她笨拙地抓住剑,一个劲儿往外拔。 

  我抓住她的左臂。“巴莎——别这样——” 

  她又抬起右手来,徒劳地翻着腕子去抓左肩上的剑柄。阳光照在剑身上,像平日里一样耀眼,几乎要把我晃瞎。不同的是,现在我一眯眼眼皮就疼得厉害。 

  我又抓住她的右手,她马上一撤胳膊。那力道明显比以前小,但这一下还是拉得她皮肤生疼。一片死寂中,我清楚地听见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黛——” 

  “剑……”这个词支离破碎,轻飘飘的,声调也扭曲得怕人,简直和毫无意义噪音没两样。 

  我几乎是在求她了:“巴莎——” 

  “剑。”她的眼睛和沙虎幼崽一样,完全没有焦点。我被吓了一跳,差点松了手。 

  我叹了口气:“别,巴莎,别拿剑。这沙地把你弄得神经兮兮的,你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没准儿你一拔出剑来我身上就会多个窟窿。” 

  “剑。”她可怜巴巴地说。 

  “不。”我轻声说道。 

  她的眼睛湿润起来:“剀殿说——安——剀殿……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安剀殿说——剑——” 

  我留意到剀殿前多出个字来。“安”剀殿,而不是剀殿。“不要拿剑。”我柔声打断她,“虎说,不要拿剑。” 

  她眼圈都红了。一滴眼泪顺着右边面颊滚下来,划出潮湿的道子。不过,那滴液体还没落到她腮上,就被皮肤吸干了。 

  “巴莎,”我执拗地说,“你得听我一次,这沙地把你弄晕了,你只要按我的话做就好了。” 

  “剑……”她说着,猛地撤回双手。我一个没留神,被她挣脱了。 

  干皱的皮肤破了,流出混合着鲜血的液体。不过,她到底是双手搭上了剑柄。一握之下,剑脱刃而出。她把剑翻到面前,姿势笨拙无比,和平时那个灵巧敏捷的黛判若两人。然而,无论那动作有多难看,黛终于成功拿到了剑。 

  我可不是傻瓜。一见这情景,我马上后退一步。人们都说,我在圈内天不怕地不怕。这种话对我的名声无疑有益无害。不过,现在我一来人没在圈内,二来面前还站了个手里拿剑的疯女人。 

  她的手在剑柄上移了移,垂下剑尖,双手都挪到护手上,然后慢慢地举起剑身,将剑柄末端贴在自己皴裂的嘴唇上。 

  “苏尔哈亚。”她低语着,闭上双眼。 

  我无力地看着她。也许我该夺下她的剑……不过这女人太捉摸不定了。她敏捷的身手更是让她成了个危险人物。面对一个手拿利剑,被沙海吞噬了理智的女人,我可不能冒这份险。——就算她根本不会用剑,我也不能拿运气打赌。 

  黛对剑低声说了句什么。我皱起眉头,她的语气让我分外担心起来。我以前也见过被沙漠癫狂症攫住的人。我知道,无论男女,这种时候都会失去判断力,心里充满疯狂的念头。只要人到了这份上,基本上就必死无疑了。——只有被困在沙漠里,没水没食没希望的人,才会成为沙漠癫狂症的受害者。 

  而我和黛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巴莎——”我开口道。 

  黛转过身子,笨拙地矮下身去。她跪在棕褐色的沙地上,膝盖处的皮肤红得发亮。那件羊皮束腰紧紧绷在她身上,仿佛一副剑鞘。我第一次没有对那衣服下的身子产生非分之想,只一心一意看着她把理智交给沙漠,心里越来越绝望。 

  黑地板板,真是不幸。 

  黛跪下来,但没有弓身,反把脊梁挺得直直的。 

她小心地把剑尖顶在沙地上,双手使劲推着剑柄,想把剑插进沙地里。不过,她太虚弱了,沙地又太硬。最后还是我伸出了援助之手。剑被我压进沙里,像根旗杆似的立在地上。 

  我又感觉到那种刺痛。痛觉从双手一路蔓延到肩膀,顿时让我浑身战栗起来。不过,我一把手从剑柄上挪开,这种可怕的感觉就没那么强烈了。 

  “黛,”我一边甩着手一边厉声说,“巴莎——你这剑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没错,这种问法是有点傻。剑是什么?自然就是剑了。不过,一回忆起手心里那种可怕的痛觉,我就越发肯定这把北方家伙绝对不是块铸成剑形的普通钢条。手心里痛痒难当。我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手,一边拼命挠着手掌,一边瞪着黛。 

  简单的把戏和愚蠢的花招都只能骗骗没头脑的人。而我绝不是头脑简单的傻瓜。 

  虽然我一向看不起魔法,不过,只要真正的魔法出现在身边,我每次都能敏锐地捕捉到它的气息。 

  比如说现在。 

  黛没有答腔,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我的话。她的眼睛定在面前的剑柄上,开口说了句什么,接着又重复了四次。那是句北方方言。她静静地等了一会,什么事也没发生(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于是她又把那句话念了一遍。 

  “黛,这太荒唐了,别这样。”我伸出手,想把她的剑从沙里拔出来,但没有成功。想起那让人反胃的麻木和恼人的痛觉像冰水一样流过血管的感觉,我的手在离柄没多远的地方停住了。 

  这是魔法的力量吗? 

  也许吧。这么说来,黛岂不是成了女巫?……还有什么和女巫差不多的行当来着? 

  我不能碰那剑柄。没人挡着我,可我就是下不去手。我非常那种怪异的力量。 

  黛脸冲沙地弯下身去。她双手平按,十指张开,用额头碰了三次地,又看了一眼剑。然后,她又叩了三次头。 

  晒成白色的长辫子拖在沙地上。黛爬满水疱的额头,鼻尖和嘴唇上都沾着沙粒。她再次卑微地向那把剑弓身致意时,我看见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吹动了脸上的沙尘。 

  一呼,一吸……泛着琥珀色的白沙纷纷落下。 

  我什么也没说。普通人说的话,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黛谦卑地跪在地上,接着又笨拙地伸展开身子,脸朝下平趴在沙上,双手在剑身入沙处抓住剑刃。我看见,她那晒成红色的关节因为用力变白了。 

  “剀殿,剀殿,我求您——”这几个字倒是南方话,不过后半句又成了北方方言,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安剀殿,安剀殿,我求您……” 

  她双眼紧闭,睫毛上沾满脓水和沙。沙尘给她罩上一层面具,原来非常美好的脸部线条已经因肿胀而变形。我突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弯下身去,把她的手从剑刃上掰开,然后憋足一口气,把那把剑从它的黄沙祭坛上拔了出来。 

  痛觉漫过手臂,直逼心口。虽然我毫发无伤,但那感觉像冰一样冷,像刀一样利。冷,纯粹的冷……我的骨头和血肉好像正在结冰。 

  我战栗着,发现自己的手好像粘在了剑柄上,想放都放不开。我脑中亮起一片闪烁的光,光里交织着紫,蓝,红三色。我眼前一片混沌,马上转眼向沙漠里望去,但是视野里除了光什么也没有。 

  我大喊出声来。——别问我喊了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拼尽仅有的力气,抡圆了胳膊,把剑甩了出去。 

  感谢卫海,我的手终于和剑柄分了家,不过手心上一下被撕下好几溜皮去。剑柄的痕迹烙在我手上,隐约可以看出北方兽类和符文的图案。血珠从伤口处涌出,不过马上就干了。血痂脱落时又揭走我一层皮。 

  我颤抖着,用左手扣着右手手腕,努力抵御着一波波的痛觉。烧热的金属会烫人,我以前也见过烧伤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次——这把剑——完全不一样。这不是普通灼伤,这是巫术。冰冷的巫术像北地一样冷。 

  “黑地板板,女人!”我吼道,“你是女巫吧?” 

  黛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我。可以看出,她根本听不懂我的话,对这个称呼全然摸不着头脑。她张着嘴,弯起双肘,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子,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沙地。 

  “魔法,”她绝望地说,“我唤不出魔法来……” 

  “魔法!”我厌恶地说,“那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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