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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剑舞者-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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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她绝望地说,“我唤不出魔法来……” 

  “魔法!”我厌恶地说,“那剑——那邪乎东西——到底有什么力量?它能让这里凉快点吗?能敷一敷我们的晒伤吗?它能把太阳遮起来,让天阴上一会儿吗?” 

  “在北方的话,这些都没问题。”她干咽了口唾沫,我看见她喉咙那儿皴干的皮肤皱缩起来。“剀殿说——” 

  “我可不在乎你那位剑匠都说了些什么!”我吼道,“那就是把剑罢了!剑就是剑!武器!家伙!剑是用来砍肉劈骨头的,是用来斩人四肢,削人脖子的!——剑就是用来杀人的!”我努力不去细想刚才流过手心的那种力量,一边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北方凶器在我手上留下了烙印。那是块附了魔法的冰。 

  黛浑身战栗,我看见她的胳膊在发抖。有那么一会儿,理智又回到她眼中,同时浮现在她目光里的还有苦涩。“一个南方佬怎么能知道剑的力量——” 

  我抬手摸到“绝击”滚烫的剑柄,不顾手上刺痛的伤口,一下把剑拔了出来。我用剑指着她,剑尖直逼她的鼻尖。“剑的力量取决于持剑人的本事,”我一字一顿地说,“别无其他来源。” 

  “当然有,”她倔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完这句,她双眼一翻,瘫软在沙地上。 

  “黑地板板!”我不高兴地说,同时放下了“绝击”。 

这时,我听见了马声。 

马鸣,皮具的摩擦声,辔头的撞击声,木头的咯吱声……还有人声。 

  人声! 

  黛和我摊开手脚,像布娃娃一样躺在沙地上。我们太虚弱,根本不可能走下去;但一时半会却也死不了。黛躺在离我一臂远的地方,转过头去时,可以看见她腰身的曲线,被晒得亮白的辫子,修长结实的双腿,还有发红的膝盖上惨白的褶皱痕迹。 

  她干皱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沙的外壳。 

  我使劲把脑袋别向另一个方向。一个面色黝黑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她穿着一件蓝斗篷。我认识这张脸。 

  “苏拉。”这两个字刚从我嘶哑的喉咙里爬出来,就差点被肿胀的舌头堵回去。 

  她黑色的眼睛顿时张得老大,宽宽的脸上先是写满惊奇,然后现出急切的神色来。 

  她转过身去喊了句什么。片刻之后,整个车队向这边迎来。 

  人们围在我们四周。他们认出我的脸时,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遍遍重复着我的名字。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不,那根本算不上是个名字。 

  赛尔赛特部是个游牧部落,他们都能听懂沙漠语。我只简要解释了几句,他们就用凉爽的湿布包起我和黛,又将马车赶到我们身边遮阳,同时麻利地支起营地来。赛尔赛特族本来就长于此道:一块狭窄的沙地上,帐篷搭得东一个,西一个,在巴掌大的营地里挤成一团。而他们管这块地方叫做“家”。  

  我想告诉苏拉她们,黛比我更需要照料,但我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我的舌头又肿又大,嘴里脱水得厉害,连呼吸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苏拉对我嘘了好几次,我终于放弃了说话的努力,听凭他们忙活去了。 

  浸湿的布条在我滚烫的身子上烤干时,苏拉又从马车上的木桶里弄了些水,浇在布上。浇过第五次水后,她叫人拿来阿里亚树膏。凉爽的药膏抚平了晒伤,疼痛褪去。我沉醉在无比幸福的麻木感中。感谢卫海众神,苏拉扶起我的脑袋,给我灌下一口水。——在这之前,我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 

  失去意识前,我最后想到的是黛。她刚才的举动真奇怪,仿佛那根北方钢条不只是把剑似的,仿佛……它能帮我们化险为夷。 

  虽然我很尊重“绝击”,但它不过是把剑罢了,不是神,也不是人,更不是什么魔法物品。 

  它只是把剑。 

  同时,也是我身体的外延。 

  一般说来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这次我花了好几天才回过劲儿来。坏死的皮肤一层层脱落,让我觉得自己像只正在掉毛的坎法。好在新长出的皮肤有阿里亚树膏保护,不会太干,也不会变硬。皮肤长好后,曾经一身古铜色的沙虎白得像个大尺寸婴儿似的。我周身粉色,只有围着腰布的地方还保持着原来的肤色。 

  这种关键部位没受到阳光摧残,我还是挺庆幸的。 

  可是,黛的情况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躺在苏拉小小的橘色帐篷里,神智不清,昏迷不醒,只靠流质维生。苏拉每天要喂她好几次,但即使是阿里亚树膏也不能为她止痛。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藏红色床单下的黛。她只有脸露在被外,脸上的皮肤依旧红肿干裂,布满水疱。她还在脱皮。 

  “她不会跟你说话的。”苏拉带着赛尔赛特腔开口了,“她现在没有意识,昏迷的人是不可能说话的。” 

  “她会好起来的。”说归说,但我也知道,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沙漠不会轻易把理智还给它的受害者。 

  “可能吧。”苏拉的脸色并不乐观。 

  “你们现在不是把她看护得很好吗?”我说,“她有水喝,你还给她敷药……她会清醒过来的。” 

  苏拉耸耸肩:“她不会跟你说话的。” 

  我又看了黛一眼。她因药物作用沉沉睡着,睡梦中不发出一阵阵哭喊,一串串呻吟。我听见陌生的北方方言,其中夹杂着“剀殿”这个词,而且重复了很多遍。不过,即使她提到了那把剑的名字我也分辨不出来。 

  我无奈地摇摇头:“可怜的小巴莎,你真该留在北方。” 

  我本想在苏拉的帐篷里过夜,但她很在乎赛尔赛特部的规矩,坚持把我赶了出来。——在她看来,两个独身女子和一个未婚男子共处一帐是不成体统的。我裹着条毯子在帐外地上缩了一夜,闻了一晚上毯子上的羊骚狗臭。这种味道让我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唤醒了我始终无法摆脱的回忆。 

  我每天坚持锻炼,努力伸展僵硬的肌肉,适应刚长出的柔软新皮。我拿着“绝击”,一练就是好几小时。孩子们聚集过来,睁着聪明的黑眼睛惊奇地看着我,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不安与恐惧依旧挥之不去。当我在帐篷与马车间走过,回忆起自己与它们一起度过的童年时,我觉得又压抑,又反胃,又害怕。是的,沙虎害怕了。我想离开和过去有关一切——我必须离开。但是,黛还没有复元,我不能走。 

  毕竟,我和她有约在先。我只有两个选择:完成任务,或是自毁名誉。 

  术客来找过我一次。他看了看我脸上的爪痕,又看了看我胸前那串虎爪项链,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去。不过,我还是及时捕捉到他眼神中的酸涩:他能解读过去,现在与未来。他是个狡猾的老头儿,也是个有主意的术客。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嘴唇扭曲成丑陋的形状。 

  他恨我。 

  不过,他恨我绝对不及我恨他。 

  他不对我说话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都记得过去的事。妇人们完全拿我当空气。按赛尔赛特部的习惯,除非出于礼貌,已婚女人是不会随便跟其他男人说话的。她们尤其不愿对我开口,那些年纪较大的女人更是如此。她们还记得过去的我。 

  陌生的少女就不一样了。她们比妇人们更自由,常用闪亮的眼睛崇拜地看着我。可是,被她们这么一看,我不但不觉得自己又高又壮,反而觉得自己很渺小,很虚弱,很无助。 

  赛尔赛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部族。他们皮肤光滑,泛着金褐色,不像汗吉人那么黑,身上也没有花纹。所有赛尔赛特人的眼睛都是黑色的。他们大多矮小精瘦(虽然很多苏拉这样的老女人有发福的趋势),灵巧敏捷,和黛很像。不过,赛尔赛特人并不好战。 

  他们是游牧民,逐水草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沙一样来去匆匆,随处停留。他们崇尚自由,传统,团结互爱。他们的客人常常因自己无法分享这种部族之爱而惋惜。 

  他们让我感到惭愧。而这正合他们心意。我不是赛尔赛特人。虽然我曾经和他们同住,但我迥异于赛尔赛特人的体格和肤色使我永远不能融入他们之中,我的绿眼睛让我成了永远的外人——连我与生俱来的剑技也让我倍受排斥。 

  没错,对他们来说,我从来都是个外人。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不会改变。这就是人生头十六年里,我从他们那儿学到的重要一课。

十一…十三 

  

  沙漠癫狂症是很可怕的。它把人的大脑变成一只筛子:留下一些记忆,漏出去一些记忆,然后用逼真的梦和幻象填补记忆的空缺,——十足鲜活,足以以假乱真。如果没有别人点破,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我向黛解释这些,但她根本听不见。她还待在苏拉的橘色小帐篷里,躺在一张小毯子上,身子正一点点复元。不过,我不知道她的理智是不是也在恢复。她身上涂满阿里亚树膏。苏拉给她缠上一层潮湿的亚麻布,以保持皮肤的湿度。她大多数时候都一动不动地躺着,好像一具尸体,又像一只束缚在旧壳中的昆虫。不过,至少她还在呼吸。 

  ——而且在做梦。 

  我的日子过得规律极了:吃饭,运动,吃饭,练剑,陪黛。每天下午,我在她身边一坐几小时,不停地对她说话。虽然她没有反应,但我不在乎,我只想让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她低语着,呻吟着,说着胡话,我几乎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北方话。 

  有时候,我们俩都静下来,心照不宣似的沉默着。苏拉去帮其他人干活了,黛还在睡梦中,我则盯着帐面的纹理出神,(几乎徒劳地)努力说服自己接受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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