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远去的背影-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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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来,毛泽东每天睡觉前,都像是准备一件大事、酝酿一场战役了。问题是,即便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服药,仍不能保证睡得着、睡得好。“庐山会议”上,向彭德怀发难时,毛泽东一开始就说:“昨天晚上吃了几次药,睡不着。”(见李锐《庐山会议实录》)可见“安眠药”并不能一定让毛泽东“安眠”。——这样的日子,不是很苦吗?
《毛泽东遗物事典》中,又有一篇《晚年常伴常用的灌肠器》,说的是毛泽东便秘的事。作者一开始就说:“毛泽东生活起居中有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那就是大便困难。毛泽东在其它小疾小患方面极不愿寻医问药,但在便秘上却每每主动垂询。然而,医生面对毛泽东这一痛苦也无可奈何。毛泽东生前,工作人员一般用最原始同时最有效的办法帮助他度过便秘难关。毛泽东遗物中,当年使用的灌肠器依然保存完好。”从文章中,我们还知道:“毛泽东便秘的毛病由来已久。井冈山时期,毛泽东便秘已十分严重。……红军长征时,毛泽东因患重病,只能坐在担架上行军。其间,因为劳累和饮食不正常,毛泽东便秘十分厉害。李银桥说,部队里常常为毛泽东拉出屎来而欢呼雀跃。”“毛泽东与江青结婚后,江青时常为他的便秘发愁。转战陕北时,毛泽东便秘严重,江青急坏了,经常带着警卫员,骑着贺龙给的那匹铁青马到山上寻找野生酸苹果。因为她听医生说,多吃水果、蔬菜对便秘有好处。解放后,医疗条件、饮食状况均有所改善,但毛泽东便秘的毛病却不见好转。”而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好方式,就是灌肠:“毛泽东每周一般要灌肠2~3次,有时也有过八天十天灌一次的,晚年那几年,消化功能不行了,灌肠的次数便更频繁些。给毛泽东灌肠很有学问。因为要考虑到使毛泽东不难受,因此水热了不行,水凉了不合适;动作快了不行,动作过慢也不适宜,可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每次灌肠时,工作人员得准备一大盆凉开水待用,他们不用肥皂水,只用凡士林。毛泽东有时相当配合,而且大概因为‘久病成医’的缘故,他本人对灌肠器的操作十分在行。”问题是,灌肠的效用也在递减:“1971年后,毛泽东大便日见困难,灌肠后都效果甚微。有一次,毛泽东在便盆上蹲久了,怎么也站不起来。……他大便困难时常常因为太使劲而憋得满脸通红。”(第163—165页)——这样的生活,能说得上适意吗?
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这样的说法:一个人身体健康的标志是“三快”,即吃得快、拉得快、睡得快。对此我十分信服。而这三者却又是紧密相关,互为因果的。严重失眠和严重便秘的毛泽东,不可能胃口好(吃得快)。《毛泽东遗物事典》也说到,他其实吃得很少。毛泽东长期给人身体好的印象,其实这是一种假象。我们可以说,毛泽东其实长期身体并不好。一个每天能睡几小时觉便值得身边人“专门庆贺”、偶尔“拉出屎来”便令身边人“欢呼雀跃”的人,能说他身体好吗?而如果一个人严重失眠、严重便秘、食欲不振,能说他的生活质量高吗?
毛泽东平时不大与医生配合,可在睡觉和大便这两件事上,却十分听医生的话,可见这两件事真的令他极其痛苦。任何人生理上的病苦,都值得同情。毛泽东也不应例外。当我读着《毛泽东遗物事典》中对毛泽东失眠和便秘的叙述时,同情和哀怜之心虽不是“油然”而生,但也缓缓升起。更令我同情和哀怜的,则是这样一个老迈而又严重失眠和便秘的人,却要扛着偌大的中国和八亿多人口,并且还要想着“解放全人类”。——换过角度看,这真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不能不说是对人道主义的严重践踏。
当然,值得同情和哀怜的,还有被毛泽东扛在肩上的我们自己。毛泽东的生理状况,实际上与其时的每个中国人都有着或隐或显的关系。失眠和便秘,对人的心情是有直接影响的。我在互联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几乎所有失眠和便秘患者,都谈到了心情问题。而如果失眠或便秘是长期性的,就会影响人格、影响心理。我在互联网上还搜索到一篇文章,其中强调“排便不仅是一个生理活动也是一个心理活动”,而“长期便秘会引发心理障碍”。如果说排便不仅是生理活动也是心理活动,那睡眠就更是如此了。长期严重失眠和长期严重便秘,任何人二者有一,都够悲惨了,而毛泽东却二者俱备,怎不令人同情?而长期的严重失眠和长期的严重便秘,是否影响了他的性格和引发了他的“心理障碍”?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性格和引发了他的“心理障碍”?这是否也是值得研究的问题呢?毕竟,他的性格,他的“心理障碍”,与他的政治行为不能没有一点关系。
在睡觉和大便这两件事上,毛泽东听医生的,但在其他场合,却不大买医生的帐,有时还要用他特有的方式对保健医生进行“整风”。《毛泽东谋略》中,有这样一番十分“精辟”的话:
要打掉知识分子的尾巴,就必须剥夺知识分子的资本——知识。但这种资本很特别,既没法共他的产,也不能用定息来赎买。怎么办?
毛泽东有办法。那就是贬低知识分子的所谓“知识”:我历来讲知识分子是最无知识的,一不会耕田,二不会造桌椅板板凳,就只会看书。书不可不看,但光看书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真正有知识的是天下实践着的人们。(第301—302页)
其实关于知识分子的知识,毛泽东还说过些更坦白的话,例如:“知识分子的知识还不如狗屎。狗屎还可以肥田,知识分子的知识有什么用?”按《毛泽东谋略》的说法,贬低知识,其实也是一种“政治谋略”。既然我既不能剥夺也不能赎买知识分子的知识,那我就将你的知识“就地正法”,即宣布你的知识毫无用处,不但毫无用处,甚至有害无利。这一招,毛泽东不但用于治党治军治国平天下,也用于“治家”。《毛泽东遗物事典》里有这样一个细节:“有段时间,毛泽东特爱吃一种霉豆腐。这种豆腐的作法是:买回鲜豆腐,撒上一些花椒粉,将豆腐放在较潮、阴的地方发霉,然后用菜叶子包上放进缸里腌,几天后取出煎食。不久,保健医生发现毛泽东多痰。经化验是食这种豆腐所致,因此不同意再吃。毛泽东不高兴。接见尼克松后他请医务人员吃饭,第一个菜就叫上这种豆腐,医务人员无可奈何。”(第303页)医务人员要用自己的“知识”剥夺毛泽东的味觉享受,毛泽东就要你“亲口”否定自己的“知识”。
2007年2月17日
革命与流氓——读书札记
一
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大家小书”中,有一本萨孟武的《水浒传与中国社会》(2005年4月)。萨孟武,中国现代著名学者,所长为政治学与社会学。《水浒传与中国社会》最初出版于抗战之前。20世纪60年代,作者在台湾做了较大的增删。北京出版社所印的,应该是增删后的版本。
萨孟武将宋江们所盘踞的梁山泊,视作一流氓社会;将梁山泊“好汉”们的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视作流氓革命。“梁山泊所代表的是什么?不消说,它的构成分子,以流氓为主,最初投到梁山泊的是晁盖等七人,晁盖虽是山东济州郓城县的富户,但他不喜欢结交文人,‘专爱结识天下好汉’(第十三回),其下有吴用为不第秀才,公孙胜为云游道人,刘唐飘泊江湖,没有一定职业,三阮打渔为生,并做私商勾当,白胜为闲汉。梁山泊的好汉大率出身于流氓,没有正当的职业,或在山林‘剪径’,或在江湖‘揩油’,我们虽然佩服他们的义气,而对于他们‘迫上梁山’的环境,也该予以相当的同情,但不宜因佩服与同情,而讳言他们的出身。”(第6—7页)
其实不仅仅梁山泊的革命,是一种流氓革命。中国历史上任何一次略有声色的革命,都与流氓有密切关系。在打家劫舍、杀人越货中,在攻城略地、逐鹿中原时,没有大量流氓发扬那种流氓精神,还真不行。中国有古语云:“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仅有“秀才”的革命,那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但是,要革命,要造反,完全没有“秀才”行不行呢?也不行。在中国历史上,略有声色的革命、造反,大抵是“秀才”与流氓共同完成的。不过,这革命和造反中的“秀才”,却必须是流氓化了的“秀才”,或是甘愿与流氓为伍、认同了流氓的价值观念的“秀才”。在“秀才”与流氓共同进行的革命、造反活动中,“秀才”与流氓的关系有两种。一种是“秀才”发动、领导流氓革命、造反。梁山泊就属这种形式。宋江本是刀笔吏,“刀笔精通,吏道纯熟”。浔阳楼的“反诗”虽然写得不怎么样,但毕竟是会做诗的人。总之,宋江好歹也算个读书人。梁山泊如果没有李逵、刘唐、白胜、三阮这些流氓,固然不成;但如果没有宋江、吴用这样的读书人,也决不能那样轰轰烈烈。“秀才”发动和领导流氓革命、造反的例子,历史上很多。所谓“太平天国”的革命和造反,也是一例。洪秀全、冯云山,都是多次考秀才而不售。虽然未售,但毕竟有考秀才的资格、毕竟多次进入考秀才的考场,勉强也算得个准秀才。没有杨秀清一类流氓,这场革命和造反,固然闹腾不起来;但如果没有洪秀全、冯云山一类人的筹谋、没有他们弄出一种邪教作为意识形态,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成就”。
“秀才”与流氓的另一种关系,是流氓借助、利用“秀才”而发动和领导革命、造反。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一个(或一群)大流氓,发动和领导许多小流氓革命和造反,而在这过程中,却注意借助和利用“秀才”:刘邦和朱元璋是两个很典型的例子。
不过,“秀才”发动和领导流氓革命、造反也好,“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