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不幸福 by beck-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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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句话,江彦琪跷起的腿放了下来,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真的?」
「嗯。」江彦云点点头,又开始原地绕起圈圈,还一边频繁地抬头看时钟。
「怎么这么久……」
「打个电话去问问?」
「对喔。」
无暇思考「这么晚打电话到别人家是否太失礼」的问题,江彦云拿起电话拨
了林其岳家里的号码,但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没人接。」
「会不会已经在路上了?还是……」
「啊,接了,喂?其……」
电话还是没有人接。透过话筒传入耳中的是一连串物品碰撞的巨响,还有听
起来很遥远的呻吟声,听起来像是在叫「爸爸」。
接着是石沉大海般的忙线音,嘟嘟嘟嘟地响得很空虚。
江彦云全身血液近乎冻结,他放下电话抄起钥匙,丢了句「我去找他」就想
往门外冲。
「发生什么事啦?」江彦琪连忙拉住他。
「不知道,我听见他在惨叫……」江彦云脸色整个发白。
「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等我一下。」
年长六岁的姊姊用双掌按住他冰凉的脸颊用力揉了几下,然后飞快地转身回
房;几十秒后,江彦琪再度现身,原先的居家小热裤换成了牛仔裤,手上还多了
一样东西。
「接着!走吧。」
她把电击棒抛向呆站在客厅里的江彦云,后者连忙伸手接住。姊弟两人一前
一后地溜出家门,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快步奔跑。
牢牢握着掌心里那个黑色的塑料制品,江彦云脑里乱到不能再乱。
宁愿不幸福(十)
牢牢握着掌心里那个黑色的塑料制品,江彦云脑里乱到不能再乱。
林其岳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那串碰撞声是怎回事?为什么那样呻吟?
他爸爸对他做了什么?或者,正在对他做什么?
各种思绪疯狂地混在一起,江彦云几乎可以听见它们互相绞缠的紧扭声。
下午三人对坐时,捧在手里的温热茶香似乎还绕在鼻间。那个男人虽然有点
冷淡,但斯文客气又优雅,让他儿子在提起他时露出骄傲的笑容。
现在自己正要用手里这东西去对付那个男人──如果真有必要的话。
汗水一滴滴从发际流到额角,划过江彦云脸颊。
「慢点啦……慢点……」
绕过市场转角,刚刚在家里还显得利落万分的江彦琪已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江彦云没空回头,丢了句「加油快到了」,脚步反而跨得更大也更快。
「等等,你有……他们家……钥……钥匙吗?」
「没有。」
「那……那怎么办?你要怎么……进去?」江彦琪愈落愈后面,喘气声也愈
来愈痛苦。
「总之先过去再说!」
「喂……等……我……」
不必烦恼有没有钥匙的问题了,林其岳家的大门是半掩的。门里透出的光线
在夜色中挖出一块狭长的黄|色光洞,目标很显眼。
他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门外掉了一只布鞋,门间卡着一个背包。
江彦云满腹狐疑地推开大门,踏进客厅,映入眼帘的惨状让他不由自主倒抽
了口气──
平常总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客厅如今满地狼藉,看得见的和搬得动的家
具及摆设几乎全都掀翻在地上,电话也摔得支离破碎。
「……林……其岳?」
在战壕般的地板上向前走了几步,绕过玄关前的矮柜,江彦云这才看清楚正
在发生的事。
刚才打电话来的少年就躺在翻倒的茶几旁边,被他父亲死死按着,挣扎的动
作很微弱。
男人毫不在意有外人闯入,整个人压在林其岳身上,修长的十指卡在他颈间,
嗓音带着几分喝醉时特有的浑浊,喃喃念着「不听话就去死算了」。
江彦云大惊失色,扑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腕,大声叫道:「你在干什么!快放
手!」
晚来一步的江彦琪撞进门之后也跟着大叫起来。
「江彦云你白痴啊!不会用那个……唉唷!」
男人的力气大得吓人,被狠狠甩开的江彦云一个踉跄,跟气急败坏赶上来的
姊姊撞成一团。
「快……快点!」见弟弟一副头晕脑胀手忙脚乱的样子,江彦琪弯腰捡起摔
落在地的电击棒,用力塞进他手里。
江彦云拔开电击棒的盖子,按紧开关,鼓起勇气再次冲向那个男人。
电流在两极间窜动的刺耳声音彷佛是这个安静夏夜里唯一的声响。
如果有人用这种东西对付我的家人,我一定不会原谅他──极短暂的瞬间,
江彦云脑海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可是不这么做不行,不做的话,林其岳就要被他爸爸掐死了。
「去死,去死好了……」
「放手!」
被电击棒狠狠戳中腰间,男人发出一声奇怪的喊叫,抱着左腹倒向一旁;江
彦云趁势又补了一脚,把他踹离林其岳身上。
「其岳?林其岳!喂!你还好吧?喂!」
威胁暂时解除,江彦云弯身想要扶起林其岳,却发现对方双眼紧闭、面色惨
白,不管他怎么叫喊怎么拍打都没有反应。
白皙的脖子上印着明显的指印,从眼角到颊边到鬓间都是湿湿的眼泪。
见他这副模样,半跪在他身边的江彦云顿时全身一僵,几乎也要跟着窒息。
「还有没有呼吸?心跳呢?」
江彦琪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他伸手在林其岳鼻间探了一下,接着一手捏
住他鼻子、一手抬起他下巴,毫不犹豫地弯身往他自然张开的嘴里吹气。
少年柔软的嘴唇还有温度,江彦云从上面尝到了一点咸咸的味道。意识到那
是什么味道时,他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刚才进门时他还在挣扎,他的手和脸颊都还很温
暖……不会有事的……
倒在地上的男人一时还爬不起来,不停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江彦琪打电话报了警。
四名年轻的警察很快就来到林家门口,已恢复呼吸的林其岳也在此时慢慢睁
开了眼睛。
不知是因为心理的惊吓还是因为生理的伤害,刚醒过来的林其岳眼神很迷离,
似乎连近在咫尺的江彦云的脸都无法辨认。
他眨了几下眼睛,张开嘴,动了动嘴唇。
「啊,有需要叫救护车吗?」
「要啊当然要,我刚刚报案不是有说了吗?」
「这是他爸爸?啊他怎么了?」
「电击棒啦……小心!」
警察和江彦琪的对话声太吵了。江彦云伏低身子,把耳朵凑近林其岳唇边。
少年用沙哑不堪的声音说出的是:「我爸呢」。
当江彦云清楚地听见这三个字时,眼泪不知为何疯狂地涌了出来。
「你爸他……没事……」
他果然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即使他非这么做不可。
宁愿不幸福(十一)
初秋的太阳即使接近黄昏也嫌毒辣,才走了几分钟路,就晒得江彦云后颈火
辣辣地泛痛。
他懒洋洋地踅到豆花摊前,盯着玻璃柜里的配料,开口点东西。
「一个综合豆花外带,我要加……嗯,红豆、芋圆……」
「喂。」
「还有仙草。」太阳怎么那么大。江彦云玻鹧劬Γ屯飞帘艽萄鄣难艄狻�
「喂。」
「冰麻烦剉多一点,路上很热。」
「喂!」站在摊位里的人不耐烦了,直接用汤匙「当当当」地敲响放配料的
钢盆,强迫江彦云抬起头正视她。
可爱的少女一手叉腰,一手拿着还在滴水的大汤匙,横眉竖目地瞪过来。
「你怎么这样?我在跟你打招呼耶。」
「啊,妳是那个……」
那个,那天跑到林其岳家里恶心巴啦黏来黏去结果被自己骂哭的没礼貌小女
生。
江彦云有点困扰地抓了抓脸。
顾摊的少女正是吴以蓉。她看起来倒是不太在意先前跟江彦云的过节,利落
地拿起纸碗,一匙一匙添进配料。
「红豆、芋圆……绿豆?」
「仙草,不是绿豆。」
装完配料之后舀进豆花,接着盛上满满一碗刨冰;吴以蓉手滑了两三次才成
功压好盖子。见她细心地把溢出碗面的糖水擦干净才将豆花装袋,江彦云心里不
知怎地有种怪怪的感觉。
「好了,二十五块。」她把提袋递了过来。
「谢谢。」江彦云一手交钱一手取货。「我常来这里买豆花,没想到是你家
开的……怎么都没看过你顾摊啊。」
「那是你头低低的没在看,我常常来帮忙,看过你八百次了。你……上大学
了?大学好玩吗?」她歪着头打量他。
「还好,妳也上高中了啊。」她肆无忌惮的眼神一如初次见面时一样,但江
彦云此时已丝毫不觉反感了。看着她身上那件显眼的深色制服,他自言自语般地
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C中的确没什么了不起。」
吴以蓉脸上一红,眼神乱飘了一阵子才勉强拉回来。她转移话题:「喂,你
有跟林其岳联络吗?」
江彦云顿了一下,回道:「有通几封信。」
「是喔。」她伸手拨了拨被汗水贴在颊边的发丝。「我也有写卡片给他,可
是他宁愿密密麻麻地写好几张信纸,也不给我电话号码──他都写什么给你?他
有打过电话给你吗?」
「他没打过电话啦,而且都些写打屁的无聊便条纸给我,没有一封超过两百
字,每次收到我都想退件。」
「那他有跟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江彦云摇了摇头。其实第一封回信时有问过,但林其岳再来信时并没有回答。
吴以蓉秀气的唇角微微卷起。「他没参加北联,跑去念私立学校了。他说学
费很贵,可是没说念的是哪间学校。」
「这样啊。」
「不过他有说那间学校很难考,录取成绩跟第一志愿差不多。」
「原来如此。」
「他现在跟妈妈住一起,好象不是很习惯的样子,因为还有别人在……对了,
因为他妈妈快要再婚了,再婚的对象也有小孩。」
「嗯嗯嗯。」
「那天半夜救护车响得那么大声,连我家都听到了。我以为会上新闻,结果
没有。」吴以蓉又歪了歪头,看来这是她的习惯动作。「不知道他爸爸后来怎样了。」
江彦云轻哼了一声。「对啊,谁知道。」
说到这里,吴以蓉终于察觉到对方对这个话题其实没什么兴趣。她盯着江彦
云的脸。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要回去了,冰都快化了。拜啦。」
「喂!」见他没诚意地挥了挥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