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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尽岚飞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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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小侄与舍妹此次出游纯粹凭一股雅兴,仅求放情丘壑罢了。不愿扰民,故是没有派文通知。得巧,若非在路上巧遇怜渶表弟,恐怕也无缘来贵府一访。」简单回礼后,一串客套话,岚讲来轻松,但也拿住关键要点──他们特来府一访,便是为了长欣王心中的隐忧、孽障,这位『怜渶表弟』。 

霏怜渶,由敌国霏王高野与耿朝和亲公主耿樱所生的混血儿,在耿朝灭去霏国后,和亲公主以自己性命相求,留下的小命。融合两族的血统,所带来的社会地位已是歧视,然在他背后的身份象征,更是尴尬……

既是敌人之后,也是皇室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个孽子……真的是有劳二位了。」望着眼前这个漾着温柔笑容的侄孙,在官场行之有年的长欣王,内心是寒意流窜,只得再三赔礼道。 

「您别要这么说,毕竟,小侄也并非完全无所求……」讲到这,岚止了话,一盅湖南白茶捧在掌心,也不啜饮,始终挂在眉稍上那笑,幽邃。

怜渶这敏感身份,他不是从没设想过──在两年前,父皇从西域将怜渶携回后,岚就在心头记上一笔了! 

除他,为了他那敌族后裔的身份,留他,也为他那敌族后裔的能力。

耿朝人丁太单薄了。就岚的观察,待父皇交出政权时,不论南夷是否平定,他的朝代,版图及人种融合都会是全新局面,所以他需要几个有能力、可信的同辈宗亲帮助。

但霏怜渶的身份,却也可能是覆车之墩。 

『除与留』,两种极端裁决,利弊分析来,倒是相去无几。于是,一路上这便是岚心头挂记的事。此回借着怂恿妹妹,向父皇要求出游,从行阳经十省七县,至府京旧城作结尾。没错,霖是来游山玩水、觅故乡,岚则是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这『霏怜渶』,就是他名单上最后一笔了。是除是留,不过一句话──

「我们想带怜渶一起回行阳城呀!」瞧兄长一直不语,霖又最耐不得温蹭官话了,一口急性子,倒将话全讲白了。 

「公、公主您的意思是……?」霖那天外飞来的话,直接了当,但对习惯官场应对的长欣王,一时间,反而无所适从了。 

面对妹妹这急惊风,岚也只能暗自叹气,本意是希望藉吃茶动作,以时间制造压迫感,再向长欣王假以婉转说辞,被霖这么一闹,倒是直接破题了。

也罢,反正留下怜渶,本就是霖的意思。虽然他也对这莫名的孩子有些兴趣,但不至于强烈到可与他未来鸿图并论。倒是霖,在听完怜渶以生硬中文叙述过往后,妇人之仁,就是缠着岚希望带他回京。 

刚好他也正在为此犹豫,顺水推舟,倒也不坏。 

午后蝉嘶嘹亮,微风骚动,自成一出天然清调。 

「长欣王,舍妹的意思是,毕竟怜渶与我俩是同世代,又是亲上亲的表兄弟关系。您也知道的,我耿氏一族,人丁素来是单薄,自是希冀能培养皇族宗亲聚力。」因为是真理由,所以娓娓叙来不耗岚半分气力:「与其让怜渶在已非首都的府京成长,或许到现京都的行阳,与我俩一同受教,将来帮忙处理朝务,更能得心应手……」 

缘来及益处,可都分析清楚,岚以为长欣王该不会拒绝。却未料及,眼前的老人,听完此话非但不悦,亦不假思索的阻了回去。 

「非本王不愿,只是我这孙儿生性顽劣,又流有恶质血统。已不望他谋朝议之事,只想在本王有生之年好好管束他,仅求将他教养成个正人君子,对得起我那早逝的女儿樱即是。」 

『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女儿啊!』

匆匆,多年过去,长欣王这话,讲来只剩淡泊。 

「怜渶才不坏!倒是这位爷爷你教养他的方式,将他没日没夜像牢笼关人犯的锁起来,那才骇人呢!」不如哥哥先前所说,那长欣王选择的是拒绝,这可让霖更急了。她就是为这原因,才希望能解救怜渶啊!

两年,关在灰暗的房间内,世界,只局限在小院落中。她不敢想象那会有多痛苦,光是在镇日下雨的行阳,被约束于辽阔的皇城中,就已令她烦躁非常了,何况是这种情形!

那水墨色的灰发、灰瞳,混杂的,可不是绝望──

「唉,霖,算哥哥求你了,你就安静些吧!这儿哥哥会处理的。」

霖这话一冲出,长欣王的脸色,可是明显大变,这会,就怕不是那么好处理了……

「承如方才霖所说,大部分的事情,我们也听怜渶叙得了。您虽是他母亲靖庄公主的父亲,怜渶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但您对待他的方式,实在折腾自己,也非对他好。同为亲族,我也算是他的兄长,不算外扬家丑,您这担子负得久了,何不就趁此机会,放手让我们处理呢!」

动之以情,可是有效,岚这会其实也没什么把握了。

果真,这话反而触及长欣王的逆鳞:「这孩子,不是本王要硬留!当时,可是当今圣上,亲手将他交予的。现在,你们又说要讨回去。于情于理,这是说得过去?」 

盼啊盼,他的爱女,始终没有回来。异地的江水,无情地吞噬了她,换来的,不过是半个残缺品。

他无法疼爱这个孙子,可也放不得。 

「他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束缚着彼此!」霖不懂,为什么这个爷爷,明明就讨厌怜渶,可是却紧紧抓着他。 

「束缚吗?或许吧!小公主啊!你知道樱出塞和番时,是多大岁数吗?」

不同于现下庭外的夏蝉嘹亮,那时,秋蝉正沙哑,唧唧作鸣,妻子追着那凤鸾轿,跌了数回,终究看着女儿被带离。

一切,仿佛只是昨天的事。那个疤,永远是崭新的,只能避着,忽略不去想……

「十七。靖庄公主出使霏国和亲时,是这岁数。」岚是替霖回答了。

「岚皇子好记性,那你可知本王喜获小女樱时,又是多大岁数?」长欣王的视线,望的遥远。当年樱满月添盆之仪时,首席星相师郝泽茗所说的话,还尚在耳际环绕── 

『令嫒,樱公主芳龄虚十七时,将入主后宫。』

后宫,呵,他可是没说错啊!只是这后座,太远太远了…… 

「不惑之年,本王是老来才获得樱这个独女,而如今,匆匆数十载过去,也已届古稀了。风中残烛,更是老得没有一点未来。在多年前,我还盼着有一天能再见着樱。」 

「但是,老天爷不宽待本王,我怎样也没盼到我的爱女。亡妻临终前,还是惦记着樱。最后连希望都夺了去……所以纵使对这孩子的父亲,那个蛮夷野王,是怨恨极了,我仍是要将他留下,你难道不懂吗?」望着那年龄与相貌,都与樱相似的霖,那是个哀伤父亲的眼神,真挚而无奈…… 

这连串话听来,霖是心软得说不出话了,但难道真要这样放弃吗?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霖如此,私下拍了拍妹妹的手,岚续道:「长欣王,希望你别误会了。你是这个府宅的主事者,是怜渶的祖父,我们只是从旁给你建议,并不是个绝对的强制命令,当然,要是我们有心的话,也是行的──」去了敬称,岚声音压得低沉。

「但我们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纵使你关得他一天、一月、一年,关得了他一辈子吗?每回,你又都一定抓得回他吗?而在他身上,你真的看到你想寻找的影子了吗?」一连按了三个问题,岚的语气没有丝毫胁逼之意,但字句重重叠起来,那威重,其实是明确的。

「你好好斟酌,这不是个强迫的命令,你自己想想吧!我们会在府京待上几日,希望能听得你确实无悔的答复。」 

语毕,岚便转身携着霖离去了。 

之后,岚又做了什么动作,霖并没有去深究,只知道数日后,使者传来的答案是『应许』。 

龙朔二十八年,栀子花初绽时节,回程时,他们多了一个伴。而这人生的路上,有好长一段路,也都是三人并行。

那年耿岚、耿霖十五,怜渶十二。自此,便是长达十数年的纠缠难解开端……



【第二章】

那幅父王珍藏的画,丹青落笔,是绘个玉立亭亭的美人。

绝色面容,挂一抹浅笑,可是倾城。柔荑轻托一蕊白色晚香玉,人比花娇,帘幕似的浓密睫毛低垂,幽深,但也像要凝穿秋水般,顾一道情感绕腰间穗子转。

父王在世时,怜渶从没见过这幅画。只知道父王是小心翼翼,将那画收在单独密室,比任何瑰宝都珍爱的。而当他被带到中土,被外祖父关入小院落厢房时,他日日夜夜,也就只看着这画。

『那画,绘的可是娘亲?』 

他曾经这样想过,但纵使已忘了娘亲的容颜,他仍可肯定这人,不是娘亲。以藤黄釉料绘上游龙的精致衣衫,是中土男子的衣裳。虽知是名少年,但不减其妍艳,那是只应天上有的仙容,令人沉醉!尤其,在这囚牢中,那光芒便更是耀目。

于是,直到被表兄姐携出长欣府前,怜渶是这么盼着画中人的,由清晨自黄昏,日复日,年复年──

在那黑暗的空间内,就他与画两人作伴,孤寂。

渐渐他越来越常处于昏睡状态,只要天一黑,厢房内只余一盏灯油,小院落又是在长欣王府中最偏僻的一角。那枯黄榕树的气根,在暗影下,就是无比骇人。感到恐惧,感到悲伤,他便会沉沉睡去。

只是,为什么阿福婶他们都会说,他果真是蛮族之后,一到夜就恶狠的像魔鬼。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他想念雪原的辽阔,想念霏国人民的豪爽,他,也好思念娘亲……

娘亲的腕子,白晰柔软。不解意含的江南小调,圆润和美。在娘亲帐中,牢靠的怀里,他总是睡的安稳。但娘亲的面容,却与悲伤的记忆画成了等号,他想记得,却怎么也忆不得──

只有在那从迸溅江水中所生的魅影,始终清晰。每当怜渶昏睡时,他总会望着的背影,另一个自己,「英琏」……

*****

幽幽转醒,翻过身,床上人啧了口大气。

『没想到,怜渶这小子,连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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