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6-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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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几分钟前,阿莱东多对他说过吃烤牛排对关节很不好。你这个年龄不该吃这种东西。他记不得卡里拜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对方的回答用词简洁而决断。三位法医在等候餐点的同时,都不说话;阿莱东多看看手背,好像在找血点;弗里亚斯望着桌面或者仰面朝天,目光在“出逃者”的天花板上漫游;卡里拜瞅瞅大街和来往的寥寥车辆。有时,极个别情况下,陪着三位的还有两名大学生——给化验室或者手术台当助手以便捞些外快。于是,五人稍稍聊上几句,但一般情况下也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对此,卡里拜称之为“对出色工作的肯定”。随后,各自付账,鱼贯而出,该上班的那位徒步去验尸所。其余两位到地下停车场去,分手时不说再见。片刻后,开出一辆雷诺,双手紧握驾驶盘的是阿莱东多,车子消失在进城的方向。接着,又出来一辆轿车,是卡里拜的大侯爵。街道把它当成日常的烦恼吞没下去。
在同一时刻,刚刚下班的警察们都聚在特来豪斯咖啡馆吃早饭。这家咖啡馆呈长方形,窗户少,像口棺材。大家喝咖啡,或吃煮蛋或吃煎蛋或吃炒蛋或者肉片夹蛋。有时,有专门的话题。有时,说笑话。数量居多的题目是女人。比如,有个警察说:什么是完美的女人呢?应该是半米高,大耳朵,扁脸,没牙,极丑。为什么要这样?半米高为了刚好到你腰间嘛。傻瓜,大耳朵为了让你好驾驭。扁脸为了让你放啤酒。没牙为了不伤害你的大鸡巴。极丑为了不让别的龟儿子惦记着。有人笑了。有人继续吃蛋,喝咖啡。讲完第一个故事那人,继续说下去:为什么女人不会滑雪?无人回答。因为厨房里不下雪。有些人不懂这话啥意思。大部分墨西哥警察一辈子也没滑过雪。在沙漠里去哪儿滑雪呀?但是有人笑了。讲笑话的人说:来啊!伙计们,给女人下个定义吧!无人回答。答案是这样的:就是围绕阴道形成的细胞组织!于是,有人笑了。是个检察员。他说:这个笑话很好,就是细胞组织嘛。对呀,先生。又讲了一个,这回有国际意义:为什么自由女神像是女的呢?因为需要一个没脑子的人,好在头上设置瞭望台。再讲一个:女人的大脑分成多少块?伙计们,这要看情况啊。贡萨莱斯,看什么情况?看你揍她有多狠。好,来点热闹的:为什么女人不能数到70?因为一到69[22],嘴巴里就塞满了。再来个热闹的:比傻男人还傻的是什么?(这问题容易。)是聪明女人。来个更热闹的:为什么男的不把车子借给自己的女人?因为从卧室到厨房没有公路。类似的还有:女人在厨房之外还干什么?等着厨房地面干燥呗。有个变体:神经细胞在女人脑子里做什么?旅游呗。刚才笑了的那个检察员又发笑了,又说道:好哇,很好,贡萨莱斯,很有启发,神经细胞,对,先生,旅游,很有启发。贡萨莱斯不知疲倦地又说:你怎么选出世界上三个最愚蠢的女人来?那就随便来吧。伙计们,明白了吗?随便挑啊!反正都一样。还有,为了扩大妇女的自由度,应该做什么呢?那就给她们提供更大的厨房呗。给熨斗插上长线插头。哪天是妇女节?哪天你想不到就是哪一天。女人开枪自杀要耽搁多长时间?要七八个小时吧,这取决于子弹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脑子。那位检察员吼道:对,先生,找到脑子。要是有人责备贡萨莱斯不该如此吹嘘大男子主义,他就回答说:最大男子主义的是上帝,因为是他造就了我们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又说:一个失去百分之九十九智商的女子,叫什么?叫哑巴。一咖啡勺的女人脑髓能做什么用?充当漂浮物。那为什么女人要比狗多一点脑神经细胞呢?为的是女人打扫卫生间的时候不会喝马桶水。男人把女人从窗户里扔出去做什么用?污染环境呗。女人跟壁球有什么相似之处?相似之处在于,你揍她越狠,她弹力越大。为什么厨房有一扇窗户?那是为了让女人看看外面的世界。最后,贡萨莱斯说累了,坐到椅子上喝起啤酒来。别的警察纷纷吃起鸡蛋。于是,那位彻夜工作后已经筋疲力尽的检察员咆哮道:这些老百姓的笑话里藏着多少天道啊!他抓抓肚皮,把史密斯威森686型手枪放在蒙着塑料布的餐桌上,那枪差不多有一公斤二百克重,与桌面一撞,发出“轰隆”一响,仿佛远方传来的闷雷,引起附近五六个警察的注意,他们一直在听他说话,不对,是“隐约望着”他的嘴巴,猜测这位检察员想说什么,他的话语仿佛偷渡的苦工在沙漠里迷了路,远远看到了一片绿洲,或者一处村落,或者一群野马。检察员说:天道,那是上帝的箴言!他问:哪个龟儿子能发明笑话呢?谁能造出来谚语呢?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谁第一个想到了笑话和谚语的呢?是谁第一个说出来的呢?检察员闭着眼睛,沉默片刻后,好像刚刚睡了一觉,半睁开左眼,说道:傻瓜们,要注意听这个独眼龙的话!女人从厨房到上床一路都是骂娘的。或者可以这样说:女人如同法律,制定出来就是要破坏的。哄堂大笑。洪亮的笑声响彻长方形的屋顶,好像警察们在拿死神取乐。当然并非全体起哄。有几个坐在偏僻角落的警察在用辣椒加工鸡蛋,或者肉末拌鸡蛋,或者菜豆掺鸡蛋,或者静静地吃,或者悄悄地谈自己的事情,一副离群索居的样子。似乎可以说,他们吃早餐时全身撑在焦虑和怀疑的情绪上。撑在不会造成任何后果的本质问题上。他们在梦里冻僵了:也就是说,他们与那些维护别样梦境的笑声背道而驰。另外一些人,为唱对台戏,背靠柜台的另外一端,一声不吭地喝酒,仅仅瞅瞅喧闹的人群,或者嘟囔一句真蠢!或者不吭声,只是盯着那些贪赃枉法的检察员和敲诈勒索的警察们。
就说那天上午吧,就是贡萨莱斯说女人笑话的早晨,当他跟他的搭档,巡警胡安·拉比奥离开特来豪斯咖啡馆的时候,拉罗·古拉在外面恭候着他俩呢。贡萨莱斯和他搭档打算甩掉拉罗·古拉。这时,艾比法尼奥从一个角落里闪了出来,对贡萨莱斯和他搭档说最好听话!跟拉罗走!巡警胡安·拉比奥说他俩值夜班,干了一整夜了,艾比法尼奥他太牛了,总是跟别人作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会让圣特莱莎警察高兴的,就像说女人的笑话一样。实际上,要有趣得多。两辆警车前后向一个不大引人注意的地方驶去。车速很慢。操他妈的,干吗要着急呢!行驶在前面的是贡萨莱斯,后面跟着艾比法尼奥。留在他们身后的是柏油马路和三四层的楼房。从车窗望出去,太阳正在冉冉升起。他们都戴上了墨镜。一辆车的对讲机里传来突发事件的消息。片刻后,两车来到一片空地。那里已经停着十几辆警车了。人们纷纷下车,互相敬烟,或哈哈大笑,或者踢飞路面的石子。有酒瓶的喝酒,没心没肺地议论天气,或者他们之间的生意经。半小时后,所有的警车离开了空地,扬长而去,身后留下一片悬在空中的黄色烟尘。
那群无赖说:说说您的血统吧!那群同伙说:摆摆您的家谱吧!说说您自己的鸡巴玩意儿!拉罗·古拉听了这些话并没有发火。操他妈的这些龟儿子!说说您家的族徽吧!口气已经缓和了。佩德罗要咳嗽啦。但是,没有生气。要尊敬长官嘛。别害怕,也别张狂。有个晚上,他借助邻居微弱的灯光读书,等到放下那些犯罪学的书籍时(傻瓜,别冲我皱眉头!),因为书里太多的指纹、血迹、精斑、毒物元素、入室盗窃、脚印,以及绘制作案现场图、作案现场拍照,闹得头晕脑胀,半醒半睡,梦里梦外,听见,或者回忆起有人说起了家族的第一人,家谱要追溯到1865年,那是个十五岁的无名孤女,她在维亚威西奥萨郊外的一间砖坯屋里被一个比利时大兵给强奸了。第二天,大兵被绞死。九个月后,一个女孩降生了,人们给她起名叫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回忆的声音说:家族第一人,那孤女,死于产褥热。那女婴逐渐长大,成为那砖坯屋的亲属,而后来照顾她的几个农民成了屋子的主人。1881年,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十五岁的时候,赶上圣迪马斯节,一个外来的醉鬼一面高声唱着“这些都是次货。迪马斯对海斯塔说道”,一面把玛丽娅抱上马背。到了一座像是恐龙或者毒蜥的山坡上,强奸了她好几次。随后就跑了。1882年,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有了一个女儿,人们给她起名叫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埃克斯波西多。那回忆的声音说:这女孩让维亚威西奥萨的农民大吃一惊。她从小时候起就显露出超人的聪明智慧和机敏;虽然一直不会读书写字,却博学多才,熟知治病的草药和油膏。1898年,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埃克斯波西多离开村庄七天后,一天早晨出现在维亚威西奥萨村中光秃的广场上,断了一只胳膊,浑身青肿。无论照看的老太太们多么坚持要她说说遭遇,她始终不肯说明。九个月后,她生下一女,起名叫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她母亲后来一直没结婚,没别的子女,没和男人同居,开始研究江湖医术的秘密。但是,小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仅仅像妈妈的好脾气,这是维亚威西奥萨所有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的共同点,虽然有几个缄口慎言,有几个喜欢唠叨,但在好脾气和情绪稳定能度过暴力和极端贫困的难关方面却具有共同点。但是,小玛丽娅·埃克斯波西多却比妈妈和外婆的童年以及少女生活过得宽松些。1914年,她十六岁时,想事和办事还像个女孩,惟一的工作就是陪伴母亲每月去找一次草药,用家里后边的旧木盆洗衣服,而不去离家较远的公共洗衣池。那一年,撒比诺·杜盖上校(1915年因临阵脱逃而被枪毙)来到了这个村庄。上校是为墨西哥大革命来寻找勇士的。维亚威西奥萨村以出产勇士而闻名遐迩。村里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