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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2666-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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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测的是,第11军人力、物力都差,还不算要走崎岖的山道,公路稀少。此外,进攻的方式不能采取南部、中部和北部军团有利的突然袭击。但是,汉斯所在的这个师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渡过了普鲁特河,战斗继续沿着比萨拉比亚[13]的平原和丘陵展开;然后渡过德涅斯特河,到达敖德萨郊区,继续前进。与此同时,罗马尼亚军团留在原地,针对撤退的苏军作战。随后,79师渡过布格河[14],继续前进,身后留下大片燃烧的乌克兰村庄、燃烧的谷仓、很快就燃烧起来的森林,好像是什么神秘的燃料所致,那些森林仿佛无边无际麦田中的黑色孤岛。

是谁放火烧毁了那些森林呢?汉斯·赖特尔有时问维尔克。维尔克耸耸肩。耐兹克和克鲁泽也耸耸肩。还有莱姆克军曹也耸耸肩。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因为走了太多的路,可79师是马拉步兵师啊,就是说,应该由牲口拉着走;而师里的牲口就只有骡子和士兵;骡子运输辎重,士兵走路和打仗,仿佛闪电战从来就没有照顾过这个师的组织系统;正如维尔克所说,还像拿破仑时代,前进、倒退、强行军,维尔克说,好像更多的是强行军;后来,他像其他战友一样,继续趴在地上,说他不知道哪个鬼东西烧了森林。反正不是我们。对吧?小伙子们!耐兹克说不是,不是我们。克鲁泽和巴尔茨也说:不是。甚至连莱姆克军曹也说:咱们烧毁了那边那座村庄,炸毁了左边或右边的村庄,可是没烧毁森林。他的部下纷纷点头。此后再也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望着那燃烧的森林,看着大火如何把黑岛烧成了橘红色的岛屿。有的人说:可能是拉登廷上尉那个营干的,他们是从森林里出来的,肯定是在森林遇到了抵抗。另一个人说:也许是工兵连干的。但实际上,他们没看见任何人,无论是附近的德军,还是在那一带抵抗的苏军,只有黄色的海洋里、闪亮的蓝天下的一片黑森林,忽然间,没有预先通知,就好像到了一个麦田大剧场里,森林就成了舞台,大火就成了这圆形剧场的幕布,正在吞噬一切、美好的一切。

79师渡过布格河后,又渡过了第聂伯河,进入克里米亚半岛。汉斯·赖特尔在皮里柯普及其附近村镇作战。他始终不知道这个地方名叫皮里柯普,但是走过这个镇子的几条街道,一面迈过尸体,一面命令老弱妇幼回到家里去,别出门。他有时觉得头晕目眩。有时感觉猛然一站起来就会视力模糊,眼前一片黑暗,充满了流星雨般的火星。但是,这些流星雨活动的方式特别奇怪。或者根本不动。成为不动的流星雨。有时,他和战友们一道去攻打敌阵,不加任何防备;这为他赢得了英勇无畏的美名,尽管他一心追求来颗子弹让他安息。一天夜里,他无意中跟维尔克说起了自杀。

“咱们基督徒手淫,但不自杀。”维尔克这样告诉他。汉斯入睡前一直在想这句话,他觉得维尔克这句玩笑话后面有道理。

但他并不因此就改变看法。在攻取丘诺莫斯克的战斗里,310团的作用很突出,尤其是汉斯所在的营。汉斯至少有三次险些丧命:第一次是在进攻基洛夫斯克郊外一个砖石结构的炮台时,炮台位于切尔尼索夫、基洛夫斯克和丘诺莫斯克的连接点上,这是个没有抵抗过、连一排野战炮也没有的炮台,是个让汉斯一看见就激动的炮台,因为它寒酸和无辜,好像是孩子造的玩意儿、由另外一些孩子来把守。汉斯的连队缺少迫击炮弹,于是决定强攻。需要敢死队。汉斯第一个走出队列。士兵福斯几乎立刻跟上来了。福斯也是个勇士,或曰潜在的自杀者。接着,又有三个士兵挺身而出。冲锋迅速实施:汉斯和福斯从炮台左翼进攻,其余三人包抄右翼。在他们距离炮台二十米时,炮台里射出一排步枪子弹。包抄右翼的人立刻卧倒了。福斯稍稍犹豫了一下。汉斯继续向前冲。他听见子弹从头部几厘米的地方呼啸而过,但没有弯腰。恰恰相反,他似乎挺起了腰板,打算看清楚那些准备要结束他性命的少年面孔。但是,他什么也看不见。有个子弹擦过了他的右臂。他感觉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摔倒了。原来是福斯。这小子虽然也勇猛,但还有点理智。

汉斯·赖特尔看着福斯把他推倒在地后,如何向炮台匍匐前进。他看到福斯那打了掌的鞋底把石块、杂草、野花一一留在身后,扬起来一道尘土,对他来说尘土不高;但是,对于那排从南到北的蚂蚁窝来说可非同小可。与此同时,福斯从东向西继续爬行。接着,汉斯站起来,跨过福斯的身体,开始向炮台射击,再次听见耳边呼啸的子弹声;他继续射击,向前进,仿佛闲庭信步和拍照一样,最后炮台被炸掉了,那是右翼士兵扔出三颗手榴弹的结果。

汉斯第二次险些送命是在夺取丘诺莫斯克的战斗里。79师两个主力团等到全师的炮兵集结在码头区后,发起了进攻。码头区有公路把丘诺莫斯克与叶夫帕托里亚、弗伦泽、印克曼、塞瓦斯托波尔连接起来,那里缺乏可供明显地标的地形。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汉斯所在的营,原来是预备队,到第二次冲锋时也上阵了。就在炮火进行矫正射击,一一捣毁已经发现的苏军机枪巢穴的时候,德军士兵跨越铁丝网向前飞奔。汉斯边跑边出汗,突然感觉生病了似的。他心里想:这一回该死了,前面就是大海,这更加强了要死的想法。他们穿过一片空地,通过一个菜园,里面有间小房子,小小的窗户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在望着他们。汉斯觉得老头在吃东西,因为他腮帮子在动。

菜园另外一侧有条土路。再过去一些,他们发现有五名苏军士兵在拖拉一门大炮。他们开枪把那五人全杀了,继续前进。一些人走土路,一些人钻进了一片小松林里。

汉斯在树林里看见枯枝败叶里有座塑像。他停了下来。是座希腊女神像,或者他以为是希腊女神像。她头发是盘起的,高个子,表情麻木。汉斯大汗淋漓,浑身发抖,伸出胳膊去摸。是大理石,还是岩石,他弄不准,但是冰凉。塑像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些荒唐。枯枝败叶总不是隐藏塑像的好地方吧。在短暂又痛苦的一瞬间,汉斯想,应该问问这个塑像,可他想不出要问什么,面部表情很痛苦。接着,他拔腿跑了。

那片树林的尽头是山谷,从那里可以看见大海、港口和一条海滨林荫路,两旁有树木和长凳可坐;还可以看见一些白色的房屋和三层的楼房,像是旅馆或者疗养院。那些树木高大、黝黑。山丘之间可以看见什么房子在火焰里;港口上,一群看上去变得矮小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要上船。天空很蓝,大海看上去平静,没有浪花。左边,沿着一条蜿蜒下山的路,出现了团里的第一批人;与此同时,一些俄国人在逃跑,另外一些高举双手走出了渔产品仓库。仓库的墙壁已经变成了黑色。跟汉斯在一起的士兵们沿着山丘下到广场上,它附近有两座五层新楼,墙壁刷成了白色。他们刚一进广场,就有人从窗户里面朝他们射击。士兵们迅速隐蔽到树后,只有汉斯除外。他继续前进,好像没听见什么枪声,一直冲到了一座楼门前。有一面墙上装饰着壁画,画上有个老水手正在看信。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出信上的文字,但是用西里尔文字[15]书写的。汉斯一点也看不懂。楼内没有电梯。汉斯开始上楼梯。他刚到第一个楼梯平台,就有人冲他开枪。他看见有个人影一露头,立刻感觉右臂被蜇了一下。他继续上楼。又有人开枪。他停了下来。伤口几乎没血,疼痛完全可以忍受。他心里想:也许我已经死了。接着,又想:我没死,不该躺下。等脑袋挨一枪的时候再说吧。他冲向一层楼,一脚踢开一扇门。室内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个装满了盘子的餐具柜,上面放了几本书。卧室里,有个女人和两个幼儿。女人很年轻,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他说:我不会碰你的。说着一面努力笑笑,一面后退。接着,他又上了一层楼。有两个光头民兵举手投降了。汉斯对他们不屑一顾。从另外几层楼走出来一些模样饥饿的人或像是管教所的囚犯。有个房间,靠近敞开的窗户旁边,有两支老式步枪,他顺手扔到大街上去了,同时给下面的战友打手势,要他们停止射击。

第三次险些丧命是在几周之后,攻打塞瓦斯托波尔的时候。这一回,德军进攻受阻。每当他们要占领一线防御阵地的时候,城里的炮火就在他们头上倾泻弹雨。在城边,俄国人战壕的前面,堆积着德国和罗马尼亚士兵被打烂的尸体。肉搏战打了不止一次。各营冲到了战壕前,与俄国水兵遭遇,战斗进行了五分钟。最后水兵撤退。但是,接着又来了更多的俄国水兵,他们高呼“乌拉”前进。激战再次开始。看见尘土飞扬的战壕里有水兵出现,汉斯有不祥的预感,估计自己要解脱了。大概水兵里有人会杀死他,那么他就可以重新潜入波罗的海或者大西洋或者黑海的深处了,因为归根到底,所有的海洋就是一个海;海藻林在水下面等着他呢。或者干脆自己就消失不见了,而已。

据维尔克说,那天的事真是发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这么多俄国水兵呢?他们离开自己的生存环境、大海和船几公里之遥,在这里干什么呀?维尔克胡乱猜想着:除非德国的俯冲轰炸机已经把俄国舰队的全部战舰都给炸沉了;黑海没水了。这事他当然不信。这话他只对汉斯说说,因为别人看见什么信什么,或者发生什么事情都认为正常。再一次进攻中,耐兹克和几个连里的士兵牺牲了。一天夜里,汉斯在战壕里,挺胸抬头,仰望星空;但是,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跑到塞瓦斯托波尔方向去了。那座城市在远处,像是一个红色嘴巴一张一合的黑色怪物。士兵们叫它“碎骨机”。但是,那天夜里,汉斯觉得它不像机器,而像神话人物的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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