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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666-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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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失踪好久了。

罗道夫讲述的故事概括起来是这样的:他那位朋友名叫阿尔曼特罗,是散文家、小说家和诗人,四十几岁,朋友们叫他“蠢猪”。“蠢猪”半夜三更接到一个电话。用德语说了几句话后,“蠢猪”穿好衣裳,开车前往墨西哥城附近一家旅馆。虽然深夜车辆不多,“蠢猪”到达旅馆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他在旅馆大堂找到一个服务员和一名警察。“蠢猪”拿出身份证,证明他是政府高级官员,然后跟着那名警察上了三楼一个房间。那里还有两名警察以及一个德国老人。老人坐在床上,头发很乱,身穿灰色衬衫和牛仔裤,双脚赤裸,好像警察进来时他还在睡觉。“蠢猪”想,这德国人显然是穿着衣服睡觉的。一个警察在看电视。另外一个斜靠在墙上抽烟。随同“蠢猪”一起来的那名警察关闭了电视,对在场的警察说都跟他走。抽烟的警察问为什么。跟“蠢猪”一起来的警察对他喝道闭嘴!在警察们离开房间之前,“蠢猪”用德语问老人他们是不是偷了他什么东西。老人说没有。他们想要钱,可没偷任何东西。

“蠢猪”用德语说:“这很好。看来我们的警务工作有改进。”

接着,“蠢猪”问几个警察是哪个分局的,然后放他们走了。等警察一走,“蠢猪”在电视机旁边坐下,对德国老人说他实在抱歉。老人什么也没说,起身下床,进了卫生间。“蠢猪”告诉罗道夫,老人身材高大,差不多有两米,或者一米九五。不管多高吧,总之是高大,威猛。等老人从卫生间出来以后,“蠢猪”发现老人穿上了鞋子;他问老人是否愿意去墨西哥城兜风,还是去喝点什么。

“蠢猪”又说:“如果您困了,我马上就走。”

老人说:“我的飞机早晨七点起飞。”

“蠢猪”看看手表,凌晨两点刚过,他不知说什么才好。如同罗道夫一样,他几乎不了解老人的文学著作;被翻译成西班牙语的老人作品是在西班牙出版的,要晚些时候才传到墨西哥。三年前,“蠢猪”没变成新政府的文化领导人之前,曾经领导过一家出版社的工作,曾经打算出版《柏林渣滓》,可是版权已经让巴塞罗那一家出版社拿到手了。他在想老人怎么会弄到他的电话号码的,谁能把号码给了老人。这是个他无论如何不想听到答案的问题,只要想到这个问题就足以让他感到高兴了,这让他通体舒服,因为用某种方式证明了他是个人物,是个作家。

老人说:“咱们走吧。我准备好了。”

老人在灰色衬衫外面加上一件皮夹克,跟在“蠢猪”身后上路。“蠢猪”带老人到了加里鲍尔迪广场。二人到达时,广场上人不多,大部分旅客早已经回旅馆去了,只留下了醉鬼和夜游神,还有要去吃晚饭的人以及聊最近那场足球比赛的街头乐手。广场出口处有人影在活动,时不时地停下来窥视他俩。“蠢猪”摸摸身上的手枪,自从做了政府高官,他总是随身携带枪支。二人进了一家酒吧。“蠢猪”要了玉米肉饼。老人喝龙舌兰,“蠢猪”只喝啤酒。老人吃饭的时候,“蠢猪”开始想生活带来的变化。不到十年前,假如他走进这样一个酒吧,开始跟一个像眼前这样一位大个子老人用德语说话,肯定会有人骂他,或有人出于最不近情理的理由感到生气。于是马上会吵架,会强迫“蠢猪”道歉,或者做出解释,或者请大家喝一轮龙舌兰。如今,没人理他,仿佛他衬衣里藏枪或者在政府当官,就有了一道神圣光芒,让坏蛋和醉鬼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蠢猪”心里骂道:真是他妈的一群卑鄙小人!他们能闻见我,一闻见我就拉裤子。接着,他想起了伏尔泰(他妈的,为什么会想起伏尔泰呢?),随后,想起多年前在脑海里盘旋的一个主意:争取在欧洲当个大使,或者至少当个文化参赞,凭借他现有的关系,至少可以给他弄个大使当当。缺点是大使馆里只有一份工资,也就是大使的薪水。德国老人吃饭的时候,“蠢猪”在权衡出国的利弊。有利的方面是肯定可以重操旧业继续写作。这样一个想法太有魅力了,住在意大利,或者意大利附近的国家,或者长期生活在意大利的托斯卡纳,或者罗马,写关于皮拉内西[56]的论文以及他想像中的监狱论文;他推断出来的监狱远远超出了墨西哥监狱;还想到了一些墨西哥监狱的形象、陈规和肖像集。在不利方面,肯定是远离了权力中心。远离权力中心绝对不好,这他早就发现了,那时他还没掌权呢,还在领导打算出版阿琴波尔迪作品的出版社。

他忽然问老人:“喂,不是说从来没人看见过您吗?”

老人瞅了他一下,有礼貌地微微一笑。

那天夜里,让-克劳德、曼努埃尔和丽兹再次听了罗道夫亲口讲述德国老人的故事后,三人给绰号“蠢猪”的阿尔曼特罗打了电话。“蠢猪”毫无异议地给曼努埃尔讲述了罗道夫已经说过的故事。罗道夫和“蠢猪”之间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是师生关系,或者兄弟关系,实际上,正是“蠢猪”为罗道夫弄到了图卢兹的奖学金;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蠢猪”看好小弟弟的水平,因为弄个显眼的奖学金和派遣到名牌大学都是他权限范围之内的事,更不要说在雅典或者加拉加斯当个文化参赞了,都是小事一桩,罗道夫都会感激不尽的,尽管事实上,他并不讨厌拿图卢兹这点小钱。罗道夫相信,将来“蠢猪”对他肯定更加慷慨。“蠢猪”那时还不满五十岁,他的著作一出墨西哥城就鲜为人知。但是,在墨西哥城内以及某些美国大学内,实话实说,他的名字是熟悉的,甚至是非常熟悉的。那么,阿琴波尔迪是怎么弄到他的电话号码的呢?他推测那个德国老人就是真的阿琴波尔迪,而不是在开玩笑。据“蠢猪”说,给老人电话号码的人是出版社的那位女老板布比斯夫人。曼努埃尔不无困惑地问“蠢猪”他是否真的认识那位杰出女士。

“蠢猪”说:“当然是真的。我参加过柏林盛会,在一次文化竞技里见过几位德国出版家,他们为我介绍了布比斯夫人。”

曼努埃尔在一张大家都看见的纸上,写道:“文化竞技是什么鬼玩意儿?”他拿给罗道夫看,后者说出了意思。

“蠢猪”从墨西哥城说:“我肯定是把我的名片给了她。”

“在您的名片上,有您私人电话的号码。”

“对,是这样的。”“蠢猪”说,“我肯定是把我的A级名片给了她。B级名片上只有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在C级名片上只有我女秘书的电话号码。”

“明白。”曼努埃尔尽量耐心地说道。

“蠢猪”笑着说:“在D级名片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我的名字,其他全是空白。”

曼努埃尔说:“明白,明白。D级名片上只有您的名字。”

“蠢猪”说:“对,只有我的名字而已。什么电话、住址、街道、门牌统统没有。明白吗?”

“明白。”曼努埃尔说。

“我给布比斯夫人的名片显然是A级的。”

曼努埃尔说:“夫人肯定把名片给了阿琴波尔迪。”

“对。”“蠢猪”说。

直到早晨五点钟,“蠢猪”始终跟德国老人在一起。饭后(老人饿了,又要了玉米肉饼和龙舌兰;与此同时,“蠢猪”像鸵鸟一样在埋头思考权力和惆怅的问题),二人在索卡罗广场附近转了一圈,看了看广场,参观了荒地上像丁香花一样绽放的阿兹特克遗迹,用“蠢猪”的说法,是石头花上的石头花,是一种不规律现象,不会传到别的地方,“蠢猪”说,只能增加混乱。他和德国老人沿着广场外面的街道一直来到圣多明戈广场。那里的拱廊下面,坐着一些写字先生,他们用打字机代写家书或者法律诉状。后来,他俩去改革大道看天使灯,可是那天夜里天使灯没有点燃。“蠢猪”一面驾驶轿车围绕街心花园兜圈子,一面给向外张望的老人做介绍。

清晨五点钟,二人回到了旅馆。“蠢猪”在大堂抽烟等候。走出电梯时,老人只有一件行李,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灰色衬衫和牛仔裤。通向机场的道路没有车辆。“蠢猪”闯了几次红灯。他试着找个话题,可是不成。老人吃饭的时候,“蠢猪”就问过他以前有没有来过墨西哥,老人回答说没有。这很奇怪,因为几乎所有的欧洲作家都在某个时刻到过墨西哥。可老人说这是他第一次来墨西哥。到了机场附近,车辆多起来了,路况不好了。等进入停车场时,老人打算告别。可“蠢猪”非要送他进机场不可。

“蠢猪”说:“把行李给我。”

行李箱上有轮子,不沉。老人要从墨西哥城飞往埃莫西约。

曼努埃尔问道:“埃莫西约?在什么地方?”

“蠢猪”说:“在索诺拉州,省会就是索诺拉,位于墨西哥西北部,与美国接壤。”

“您去索诺拉做什么?”“蠢猪”问。

老人回答前犹豫片刻,好像忘记了怎么说话。

“我去看看。”

是否是这么说的,“蠢猪”不能肯定。也许说的是“见识见识”,而不是“看看”。

“蠢猪”问:“您去埃莫西约?”

“不,是圣特莱莎。您去过吗?”

“蠢猪”回答说:“没有。我去过埃莫西约两次,很早以前了,做文学讲座。圣特莱莎可从来没去过。”

老人说:“我想那一定是个大城市。”

“对,是大城市。”“蠢猪”说,“有些工厂,问题不少。我认为不是个好地方。”

“蠢猪”掏出身份证,他能一直送老人到登机口。分手前,他给了老人一张名片。A级的。

“蠢猪”说:“如果遇到麻烦,您知道它有用。”

“多谢了。”老人说。

握手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老人。

四人决定已知的这事不再对任何人诉说。他们认为,保密不是背叛什么人,而是当下行事需要小心谨慎。他们立刻商定最好不抱什么渺茫的期望。据博希迈尔说,那年阿琴波尔迪的名字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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