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6-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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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那个去过圣拉法埃尔教堂的陌生人又钻进了圣塔德奥教堂,地点在奇诺区的一个居民点里,那是在荒草和山坡之间发展起来的小区,位于圣特莱莎西南的山坡上。午夜十二点,电话呼叫检察员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他正在看电视。挂上电话后,他收拾桌子上的脏盘子,放进洗碗池。他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枪和辨认画像,折叠起来放到口袋里,下楼梯到车库,去开他的红色雪佛兰。到达圣塔德奥教堂门前,他看见几个妇女坐在泥坯的台阶上。她们人数不多。进入教堂里面,看见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正在询问神甫。他问一名警察是不是来过急救车。警察微微一笑,说没人受伤。这都是他妈的什么东西?两个技术部门的警察正在寻找祭坛旁边基督像上的印记。何塞请神甫走开后,告诉胡安:这一次,疯子没有伤害什么人。胡安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何塞说:晚上十点来了一吸毒的浑蛋。他手里拿着一把剃刀或者匕首。在教堂的最后一排长凳上坐下来了。就是那边,最黑暗的地方。一个老太太听见他在哭泣。不知那家伙哭什么,还是又哭又乐。原来他在撒尿呢。老太太于是去叫神甫。那家伙便跳起来开始破坏圣像。一个基督像。一个瓜达卢佩圣母像。两个圣徒像。然后就出去了。检察员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问道:这就是全部情况吗?何塞说:就是这些,没别的了。随后,两位检察员分别与现场目击证人谈话。证人们描述的情况与那个亵渎圣拉法埃尔教堂的家伙样子一致。胡安拿画像给神甫看。神甫很年轻,似乎神情疲惫,但不是因为那天夜间发生的事情,而是多年来拖拖拉拉的问题堆积如山。神甫不大在意地说:长得像。教堂里散发着熏香和尿臊味。散落在地上的石膏碎片让胡安想起一部电影,但他忘记名字了。他踢踢一块碎片,像是一只手,已经粘上尿液。何塞问他:你发现没有?胡安反问:发现什么?何塞说:那家伙肯定有个特大的膀胱。要么就是特别能憋尿,一直等进入教堂才撒尿。胡安走出教堂后,看见几个《北方使者报》和《圣特莱莎论坛报》的记者正在与围观群众说话。然后,他踏上圣塔德奥教堂附近的街道。那里虽然闻不到熏香味,但空气里似乎直接从脏水坑里传来臭味。路灯昏暗。胡安想:以前没有来过这里。走到一条街的尽头,他看见一棵大树的树影。它是广场的幌子,是那块半圆形荒地上惟一保留的类似公共空间的东西。荒地四周,街坊四邻已经七手八脚地搭建了一些乘凉用的长凳。胡安想起来了:这里有过印第安人村庄。这是一个从前在这里住过的警察告诉胡安的。他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注视着那棵大树投下的黑影,那树冠咄咄逼人地直插星空。如今,那些印第安人在什么地方啊?他想起了精神病院那位女院长。他真想此时此刻跟她说说话,但是心里明白自己不敢给她打电话。
对圣拉法埃尔和圣塔德奥两座教堂的亵渎事件,在本地报界的反响要大于几个月前的妇女被杀案。事件发生的次日,胡安和两名警察走遍了奇诺区和珍宝区,拿出肇事者的画像给人们辨认。没有人认识他。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那两名警察到市中心去了。胡安给精神病院女院长打电话。女院长此前没看报纸,不知道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胡安邀请她吃饭。出乎他意料,女院长接受了邀请。于是,二人约定在波代丝塔区的乌苏玛辛达街的素食餐厅见面。胡安不了解那家餐厅的情况,一进门就要了双人座位的桌子,在等候女院长的同时,要喝威士忌。但是,这家餐厅不提供带酒精类的饮料。招待他的侍者身穿双色方格衬衫和皮凉鞋。他望着胡安的神情,好像看着病人或者是找错门的顾客。胡安觉得这地方讨人喜欢。坐在其他座位上的人们说话时都压低了嗓门。耳边传来一阵阵水落石板样的音乐。女院长一进门就看到了胡安。但她没过来打招呼,而是直接去柜台跟那个正在做鲜榨果汁的侍者说话。说了几句话之后,她方才来到胡安身边。她身穿一件银白色开领紧身套衫和灰色长裤。胡安看见她走近,连忙起身,感谢她接受邀请。女院长微微一笑,露出了齐整的小牙齿,雪白,尖利,这给她的笑容增加了食肉动物的样子,与餐厅的素食特色不协调。侍者前来问两位吃什么。胡安看看菜单,请女院长替他选择。在等候上菜的同时,胡安给她介绍了圣塔德奥教堂发生的事情。女院长听得很认真,最后问他是否把全部情况都说出来了。检察员说:这就是全部情况。女院长说:我那两个病人都是在院里过夜的。他说:我知道。她问:你怎么会知道呢?他说:我去过教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