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6-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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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罗利接的电话,他说治安官跟她联系了三次,现在出门了。他还说:等治安官回来,我请他给你打电话吧。她说:用不着,因为我还没有固定住处呢,过一会儿我来打吧。她在天黑前看了几家旅馆。看上去很好的旅馆,房费太贵。最后,她住进了鲁文·达里奥区的一家客栈,房间里没有洗澡间和电视机。洗澡间在走廊尽头,里面有个小插销可以锁门。她脱掉了衣服,可是没脱鞋子,因为害怕感染真菌。她在水流下面冲了好久。半小时后,她没脱下擦身体的大浴巾就上床了,也忘记给亨特维尔和领事馆打电话,一觉睡到次日早晨。
就在这一天,有人看到了露西·安妮的尸体,距离边境线的铁丝网不远,就在离通往诺加莱斯公路平行的石油仓库很近的地方。尸体上有多处刀伤,分别在颈部、胸部和腹部。发现她尸体的是十几个工人,他们立刻报了警。经法医检验确定,她多次被强奸,因为在她阴道里找到了大量精液。死因在于刀伤,至少有五处是致命的。正当艾丽卡给美国领事馆打电话的时候,这个消息传到了她耳中。库尔特·阿·班克斯请她立刻来领事馆,因为有悲惨事件要通知她。但是经不住艾丽卡一再要求和高声号叫,库尔特只好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悲惨的实情。艾丽卡在去领事馆之前,给亨特维尔的治安官打了电话。这一次,她跟他说上话了。她说露西·安妮在圣特莱莎被杀害了。治安官问:你要我去找你吗?艾丽卡说:我很愿意你来,可是如果来不了的话,就算了吧。我有车。治安官说:我去找你!接着,艾丽卡又给那位护士朋友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最新,也是最后的消息。护士说他们可能要你去认尸。停尸间在她前一天走访的一家医院里。陪同她前往的是亨特尔森,他比库尔特友好多了,但是实际上,她宁可独自前往。就在地下室走廊里等候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护士。她俩拥抱和亲吻面颊。随后,她把护士介绍给亨特尔森。后者心不在焉地招呼一声,但是他想知道她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护士说:二十四小时前,或者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艾丽卡想,的确如此,认识了才一天,可是,我感觉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似的。法医来了,他不让亨特尔森陪着艾丽卡。他半带微笑地说: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的责任。护士搂住了艾丽卡的肩膀,一起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那位美国外交官。在停尸间里,他们看见两个墨西哥警察正在检查尸体。艾丽卡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说她是我朋友。墨西哥警察要求她在一些文件上签字。艾丽卡想看一看,但是文件是用西班牙语写的。亨特尔森说:没事,签吧!女护士看看文件,也说:签吧!亨特尔森问警察:就是这些手续吗?警察:对,就是这些。艾丽卡问:是谁把露西弄成这样的?墨西哥警察迷惑不解地望了望艾丽卡。女护士把艾丽卡的话翻译成西班牙文。警察说,现在还不知道。中午过后,亨特维尔的治安官来到了美国领事馆门口。看见治安官的时候,艾丽卡正关在车里抽烟。亨特维尔的治安官从大老远的地方就认出了艾丽卡。二人交谈起来。艾丽卡仍然躲在车里。治安官则一手扶着敞开的车门,一手叉腰。后来,治安官走进领事馆,去了解更多的情况。艾丽卡仍然关在车里,从里面锁了车门,继续抽烟,一支接着一支。治安官出来后,对艾丽卡说咱们回家吧!艾丽卡让治安官先启动他的轿车。她好像在梦里一样跟在后面,穿过墨西哥的街道,穿过边防检查站,穿过沙漠,走进亚利桑那州,直到治安官按按喇叭,打手势要她停车,二人才把车子停在一个旧加油站上,那里也可以吃饭。可是,艾丽卡不饿,她只想听治安官应该告诉她的情况。治安官说:露西·安妮的遗体三天后会运到亨特维尔;墨西哥警方已经答应追捕凶手;还说一切都散发着臭大粪的气味。接着,治安官点了菜豆炒鸡蛋和啤酒。艾丽卡起身去买香烟。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治安官正在用一块面包擦盘子。治安官的头发黝黑、浓密,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她问治安官:哈里,你认为他们说了实话吗?治安官回答:绝对不是真话。我要亲自过问查案的情况。艾丽卡说:哈里,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说完,哭了起来。
接下来的女尸是在埃莫西约公路附近被发现的,距离圣特莱莎十公里,时间是露西·安妮的尸体被发现后的第三天。发现的人是牧场主的侄子和四个雇工。他们在二十多个小时之前开始寻找逃散的牲口。这五个追寻牲口的人一查明是具女尸,牧场主的侄子立刻派一个雇工回去禀报东家,其余四人原地不动,困惑地望着尸体很不正常的姿势。女尸的头部被埋进了一个窟窿里。好像凶手是个疯子,肯定以为只要把脑袋埋起来就行了。或者以为只要盖住头部,无论什么人就看不见其余部分了。女尸嘴巴朝下,双臂贴在身体两侧。双手缺少食指和小指。胸部位置隐约可见凝固的血迹。她身穿面料轻薄的紫色衣服,纽扣开在前面。没穿袜子,没穿鞋。随后经法医检验,认为虽然胸部和双臂有多处刀伤,但是致命的原因是勒死,因为舌骨破碎。身上没有强奸的痕迹。这案子由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警官办理。他很快查明了死者名叫阿美利加·加西亚·西富恩特斯,二十三岁,在塞拉菲诺斯酒吧当服务员。酒吧老板叫路易斯·强特列,有长长的犯罪记录,是个拉皮条的家伙,据说还是警方的线人。阿美利加·加西亚·西富恩特斯与两个女伴同住一处,这二人也是酒吧服务员;没有给调查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况。惟一可以确认的是,阿美利加·加西亚·西富恩特斯是下午五点前往塞拉菲诺斯酒吧的,她在那里工作到次日凌晨四点酒吧打烊的时候。两个女伴声称,阿美利加一直没回家。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把老板路易斯·强特列拘留了两天。但是,此人的不在场证明是无懈可击的。阿美利加出生在格雷罗州,在圣特莱莎已经居住了五年。她来这里时跟着哥哥。如今这位哥哥在美国生活。二人没有书信往来。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用了几天的时间调查塞拉菲诺斯酒吧的几个顾客,但没有任何结果。
两周后,1994年5月,莫妮卡·杜兰·雷耶斯放学时被绑架。学校名叫迪耶格·里维拉,地点在牛背山区。莫妮卡十二岁,有点冒失,但是好学生。她正在上初一。父母都在墨西哥木材加工厂工作,该厂生产出口到美国和加拿大的殖民时期乡村风格的家具。莫妮卡还有一个正在念书的妹妹,一个十六岁的姐姐(在电缆加工厂工作)和一个十五岁的哥哥(跟父母在墨西哥木材加工厂干活)。被绑架两天后,她的尸体出现在圣特莱莎—蓝镇公路的一侧。她穿着衣服,身边有装着课本和练习本的书包。根据法医学检验,她被强奸过,是被勒死的。在随后的调查中,有几个女友说,看见莫妮卡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是烟色的,可能是朝圣者牌或者子爵路牌或者宁静牌。她给人的印象不像是被强迫上车的。她来得及喊叫,可是她没喊。甚至她看见远处有个女友,还挥手告别呢。她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一个月后,还是在牛背山小区,有人发现了雷贝卡·费尔南德斯·德奥约斯的尸体。她三十三岁,肤色微黑,头发长及腰部,在酒吧里当服务员,酒吧名叫卡特琳,位于萨拉帕大街,与鲁文·达里奥小区为邻;此前,她在赫尔麦斯加工厂干活,因试图组织工会而被开除。雷贝卡出生在瓦哈卡,但在索诺拉北部已经生活了十年。十八岁时,到过蒂华纳,当过妓女,曾经偷渡美国,未能成功,被美国移民局四次遣返回墨西哥。发现她尸体的是一位有她房屋钥匙的女友,雷贝卡没去酒吧上班让她感到奇怪,因为正如这位女友作证时所说的,雷贝卡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不是得了重病,是不会旷工的。据这位女友说,房屋和往常一样,起初她没发现任何异常,后来才看到了尸体。房子很小,只是一厅、一室、厨房和卫生间。她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发现了女友躺在地上,好像是摔倒在地,头部受到了撞击,但没有出血。她是在要把女友叫醒的时候,用凉水给她擦脸,才发现雷贝卡已经死了。她用公共电话报了警并向红十字会求救,回到室内,把女友的尸体抱到床上,然后在客厅的沙发椅上坐下,一面等待,一面看电视。警察还没来,红十字会的人老早就到了。是两个男担架员,一个年轻,不到二十岁;另外一个四十多岁。二人像父子。父亲说用不着做什么了,因为雷贝卡已经死了。接着,他问那位女友在什么地方发现的死尸。她说在卫生间。父亲说:那咱们把她抬回卫生间吧。您可别跟这个麻烦女人掺和到一起去啊!说罢,他招招手要那小伙子抬起死尸的双脚,与此同时,他抻住死者的双肩,把女尸送回了原来死亡的现场。随后,老担架员问她:女士原来是什么姿势?坐在马桶上?靠在马桶上?躺在地面上?还是蜷缩在某个角落里?雷贝卡的女友于是关掉电视,来到了卫生间门口,指挥两位担架员把雷贝卡放回原处。三人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看雷贝卡的样子。雷贝卡好像沉入白色瓷砖的海洋里了。三人看累了或许看得眼晕了,便回到客厅坐下。女的坐到了扶手椅上。两个男的坐到桌子旁边的椅子上。三人开始吸烟,是一种发黄的烟卷,是老担架员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来的。女的含含糊糊地说:您一定习惯了吧。老担架员说:这要看情况。他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是香烟的牌子,还是每天抬死伤人员?第二天上午,法医在报告里写道:死因是勒住了咽喉。死者在案发前有过性行为,但法医不确定是否被强奸过。当上级要求法医拿出结论性的意见时,他说可能没有被强奸。警察打算逮捕死者的情人,一个名叫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