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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艺术哲学-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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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为宗教烦恼或操心;洛朗·特·梅提契,亚历山大六世,或路多维克·斯福查的朋友们,不想办什么传道团体去感化异教徒,筹募基金去教育群众,提倡道德;那时意大利人对宗教非但不热心,而且还差得远呢。马丁·路德满怀着信仰,诚惶诚恐的来到罗马,结果大为愤慨,回去说:“意大利人目无神明达于极点,他们嘲笑纯正的宗教,挖苦我们基督徒,因为我们样样相信圣经……他们上教堂的时候有句话:我们去迁就一下群众的错误吧。——他们还说:倘若我们每件事情相信上帝,那就苦死了,不会有快乐的时候了。我们只要顾着体统,不应该样样相信。”——的确,群众的气质就是异教徒;而有教养的人是因为受了教育而不信神的。路德还深恶痛绝的说:“意大利人不是作乐,就是迷信。平民害怕圣·安东尼和圣·赛巴斯蒂安远过于基督,因为那两位圣徒会叫人生疮。所以禁止小便的地方,墙上都画着圣·安东尼的像,手里拿着火枪。他们就是这样生活在极端迷信之中,不知道上帝的训戒,不信肉体的复活,灵魂的永生,只怕暂时的创伤。”——很多哲学家,或是暗地里,或是半公开的反对神的启示和灵魂的不灭。基督教的禁欲主义和苦行主义到处受人厌恶。诗人如阿里欧斯托,威尼斯的路多维契,波尔契,都在作品中猛烈攻击僧侣,用大胆的隐喻反对教义。波尔契写了一首诙谐诗,每章开头都放一句“和撒那”和一段弥撒祭的经文。他解释灵魂怎样进入肉体,说好比把糖酱包在一块热腾腾的白面包里。灵魂到了另一世界又怎样呢?“有人以为能找到美味可口的小鸟,剥光了的莴雀,软和的床铺,为了这缘故,他们才亦步亦趋的跟着修道士走。但是,亲爱的朋友,一朝进了黑暗的山谷,我们再也听下见‘荣耀吾主”的歌声了。”

当时的道学家和传教师,如勃罗诺和萨佛那罗拉,对这种无神论和纵欲的生活大声呵斥。统治过佛罗伦萨三、四年的萨佛那罗拉对市民说:“你们的生活和猪一样,只知道睡觉,嚼舌,闲逛,纵酒,淫乐。”固然,传教师和道学家说话有心粗声大气要人听见,不免把话说得过分一些;但不论打多大折扣,总还留下些事实。从一般贵族的传记中,从法拉拉和米兰的公侯们或是无耻的或是精益求精的娱乐中,从梅提契一家在佛罗伦萨的讲究的享受或放肆的淫欲中,可以看出他们作乐的程度。梅提契家族是银行家出身,一部分靠武力,大部分靠才干,当了行政长官,独霸一方。他们养着一批诗人,学者,画家,雕塑家;叫人在爵府里画神话中打猎和爱情的故事:在图画方面,他们喜欢但罗和包拉伊乌罗的裸体,提倡风流逸乐,助长异教的巨潮。所以他们容忍画家们荒唐。你们都知道弗拉、菲列波·列比拐逃修女的故事,亲属出头控诉,梅提契一笑置之。另外一次,列比替梅提契家画画,因为一心在情妇身上,被人锁在屋内,逼他完工;他把床上的被单拧成索子,从窗口吊下去逃走。最后,高斯摩说:“把门打开;有才的人是天国的精华,不是做苦工的牲口;既不应该幽禁他们,也不应该勉强他们。”——罗马的情形更糟:我不便叙述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行乐,那只能在他典礼官蒲卡尔特的日记中看,关于帕利阿卑和酒神的庆祝会,只有拉丁文好描写。雷翁十世原是一个趣味高雅的人物,爱好优美的拉丁文和措辞巧妙的短诗;但他并不因此而放弃逸乐,不图肉体的畅快。在他身边,培姆菩,摩尔查,阿雷蒂诺,巴巴罗,甘尔诺,许多诗人,音乐家,清客,过的生活都不足为训,写的诗往往还不止轻佻而已;红衣主教皮皮埃那为教皇上演的一出喜剧叫做《卡朗特拉》,如今就没有一家戏院敢上演。雷翁十世叫人把请客的菜做成猴子和鸟鸦的模样。他养着一个小丑玛利阿诺修士,胃口惊人,“能一口吞一只白煮的或油炸的鸽子,据说他能吃四十个鸡子和二十只鸡。”雷翁十世爱狂欢,爱异想天开和滑稽突梯的玩艺儿;活泼的幻想和象动物那样的精力,在他身上和别人身上一样过剩,他最高兴穿着长靴,套着踢马刺,到契维大一凡契阿一带荒野的小山上去打野猪糜鹿;他举行的赛会也不比他的日常生活更合乎教士身分。后面我要引用一个亲眼目睹的证人,法拉拉公爵的秘书的描写。把雷翁十世的娱乐和我们的娱乐作一对比,可以看出规矩体统的力量在我们身上扩大了多少,强烈与放肆的本能减缩了多少,活泼的想象力如何屈服于纯粹的理智:也可以看出那个半异教的,完全肉感而画意极重的时代,精神生活不压倒肉体的时代,距离我们多么远。

“星期日晚上我去看了喜剧表演。兰谷尼大人带我走进西波府上的穿堂,看见教皇和一些年轻的红衣主教都在那里。他来回走着,让身分相当的人一个个进去;预定的额子满了,大家便走往演戏的场子。教皇站在门口,一声不出给人祝福;他喜欢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厅上一边是舞台,一边是梯形的看台,上面放着御座。外界人士到齐之后,教皇登上御座,比地面高出五级;许多大使和红衣主教按级位坐在他周围。观众大约有两千,落座完毕,台上在笛子声中落下一个布慢,画着修士玛利阿诺的像,好几个魔鬼在两旁和他打趣;中间写着一行字:玛利阿诺修士的玩艺儿。然后奏起音乐。教皇戴着眼镜欣赏美丽的布景,那是拉斐尔的手笔,出路和远景画得很好看,博得许多人赞美,教皇也欣赏画得很美的天空。烛台刻成字母的形式,每个字母插着五个火把,拼成一句:雷翁十世,至高无上的教主。一教皇的钦使出台说一段开场自,把喜剧的题目《冒充仆人》挖苦一顿,教皇和观众听了大笑。我听说法国人对《冒充仆人》的题材有点骇怪。戏演得不错。每一幕完毕都有一段音乐做插曲,乐器有短笛,有风笛,有两只小喇叭,几架三弦提琴和六弦琴,还有一架声音变化特别多的风琴,就是我们过世的爵爷〔指作者本邦的君主〕送给教皇的。由长笛伴奏的独唱很受欢迎;另外也有合唱,我认为不及其他的音乐节目。最后一次的插曲是摩尔舞,内容是关于高高纳三女妖的神话,表演很好,但还不如我在爵爷府上〔作者本邦〕看见的那么完美。节目至此为止。看客争先恐后的挤出去,我不幸给小凳绊了一下,差点儿把腿扭断。蓬台尔蒙德被一个西班牙人猛烈的撞了一撞,便拔出拳头揍他,这样我倒容易脱身了。我的腿的确很危险,但不幸之中还有点补偿,因为教皇给了我一个十足地道的祝福,态度非常亲切。

“那一日的白天是赛马:一队西班牙马由高尔南大人率领,服装是各式各样的摩尔式,另外一队的穿扮是西班牙式)用亚历山大里缎做料子,里子是闪光缎,紧身外面照着披风,为首的是赛拉比卡,带着好几名当差。第二队一共有二十匹马;教皇给每个骑师四十五杜加,所以号衣很漂亮,警卫和吹号的也穿着同样颜色的绸衣服。他们在场上一对一对的朝着宫门赛跑,教皇站在窗口观看。两队比赛完毕,赛拉比卡的一队向皇宫的另外一边退去,高尔南的一队向圣·比哀教堂退去。然后两队人拿着棍子上场、互相冲刺攻击,扭做一团,那景致煞是好看,而且没有危险。场上颇有些出色的骏马和西班牙种的小马。第二天是斗牛会;我以前说过,我和安东纳大爷在一起。结果死了三个人,伤了五匹马;其中死了两匹,一匹是赛拉比卡的西班牙神骏,它把主人摔在地上,形势非常危急,牛已经扑到他身上,要不是边上的人拿枪刺着畜牲,它一定不会放松赛拉比卡,要送他性命的。据说教皇嚷着:‘可怜的赛拉比卡!’一叠连声的叹气。听说晚上还演了一个修士编的喜剧……因为效果不大好,教皇吩咐不要跳摩尔舞,而用被单包着编剧的修士在空中甩来甩去,让他高高的摔下来,合扑在台上;教皇又叫人割断修士的吊袜带,扯下袜子,可是那修士把三四个马夫狠狠的咬了几口。最后逼修士上马,用手打他的屁股,不知打了多少下:人家告诉我,修士回去在臀部贴了许多火罐儿,躺在床上,病得不轻。据说这是教皇要警戒其余的修士,不敢再闹修士脾气。那一场摩尔舞使教皇大笑不置。——今天在宫门前面举行挑戒指比赛,教皇从窗内观看:奖金的数目早已写好在盘中。然后是水牛赛跑:那些难看的畜牲忽而向前,然而退后,煞是滑稽。要它们达到目的地,非很多时间不可;因为它们进一步,退四步,老是不容易达到终点。最后到的原来是领先的,所以还是这个骑师得了奖。他们一共十个人。我觉得那比赛真好玩。后来我到培姆菩家;又去普见教皇,遇到巴依欧主教。大家谈的无非是化装大会和种种作乐的事。

罗马,一五一八年三月八日夜四时。

贵爵府门下的仆役,阿尔丰索·包吕索敬上。”

教廷应该是意大利最严肃最庄重的宫廷,而狂欢节竟用这一类方式作乐;宫中也举行”裸体”赛跑,象古希腊的体育竞赛一样,也有帕利阿卑庆祝会,象古罗马帝国的圆场中举行的一样。——既然想象力都集中于刺激感官的场面,既然一个时代的文化以行乐为人生的目的,既然他们能完全摆脱政治上的操心,工业界的动荡,道德的顾虑,因而不象我们念念不忘于实际利益与抽象观念;那未一个艺术天赋优厚而修养广博的民族,能欣赏并创造那种表现形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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