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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艺术哲学-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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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制度

一

艺术与生活一致的迹象表现最显著的莫过于希腊的雕塑史。在制作云石的人或青铜的人以前,他们先制造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第一流雕塑,和造成完美的身体的制度同时发展。两者形影不离,象卡斯多和包吕克斯一样,而且由于机缘凑巧,远古史上渺茫难凭的启蒙期已经受到这两道初生的光照耀。

雕塑与造成完美的人体的制度,在第七世纪的上半期一同出现。——那时艺术的技巧有重大发现。六八九年左右,西希翁尼人布塔台斯把粘土的塑像放在火里烧,进一步便塑成假面人像装饰屋顶。同一时期,萨摩斯人罗阿科斯与赛奥多罗斯发明用模子浇铸青铜的方法。六五○年左右,赛奥人梅拉斯造出第一批云石的雕像,而在一届又一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之间,整个七世纪的末期和整个六世纪,塑像艺术由粗而精,终于在辉煌的米太战争(五世纪中叶抵抗波斯侵略的战争〕之后登峰造极。——因为舞蹈与运动两个科目那时已成为经常而完整的制度。荷马与史诗的世界告终了;另外一个世界,阿基罗卡斯,卡来那斯,忒班待,奥林巴斯和抒情诗的世界开始了。九世纪与八世纪是荷马及其继承人的时代,七世纪是新韵律新音乐的发明人的时代;两个时代之间,社会与风俗习惯有极大的变化。——人的眼界不但扩大,而且日益扩大,全部地中海都探索过了;西西里和埃及也见识过了,而荷马对这些地方还只知道一些传说。六三二年,萨摩斯人第一次航行到塔喜什岛〔西班牙半岛的东南〕;把一部分所得税造了一只其大无比的青铜杯献给他们的希雷女神,杯上雕着三只秃鹰,杯子的脚是三个跪着的人像,高达十一戈台〔合今五公尺半〕。大批遗民密布在大希腊,西西里,小亚细亚和黑海沿岸。一切工业日趋完善;古诗里说的五十桨的小船变成二百桨的巨舟。一个赛奥人发明了炼铁和焊接的方法。多利阿式的神庙盖起来了,荷马所不知道的钱币,数字,书法,相继出现;战术也有变化,不再用车马混战而改用步兵摆成阵势。社会集团在《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中非常松懈,现在组织严密了。史诗中说的伊萨卡岛上,每个家庭都单独过活,许多家长各自为政,谈不到群众的权力,二十年也不举行一次全民大会;如今却建成了许多城镇,既有守卫,又能关闭,既有长官,又有治安机关,成为共和邦的体制,公民一律平等,领袖由选举产生。

同时,并且是受了社会发展的影响,精神文化开始改变,扩大,显出新面目。固然,那时还只有诗歌;散文要以后才出现;但原来的六音步史诗只有单调的伴奏歌曲,现在改用许多不同的歌唱和不同的韵律。六音步诗之外加出五音步诗;又发明长短格,短长格,二短一长格;新的音步和旧的音步交融之下,化出六音步与五音步的混合格,化出合唱诗,化出各式各样的韵律。四弦竖琴加到七弦,忒班特固定了琴的调式,作出按调式制成的音乐;奥林巴斯和萨来塔斯先后调整竖琴,长笛和歌唱的节奏,配合诗歌的细腻的层次。我们来设想一下这个遗物散落殆尽的遥远的世界罢,那和我们的世界直有天壤之别,要竭尽我们的想象才能有所了解;但那遥远的世界确是一个原始而经久的模子,所谓希腊世界就是从中脱胎出来的。

我们心目中的抒情诗不外乎雨果的短诗或拉马丁的分节的诗,那是用眼睛看的,至多在幽静的书斋中对一个朋友低声吟哦,我们的文化把诗变成两个人之间倾吐心腹的东西。希腊人的诗不但高声宣读,并且在乐器的伴奏声中朗诵和歌唱,并且用手势和舞蹈来表演。我们不妨回想一下台尔萨德或维阿多太太唱《依斐日尼》或《奥尔番斯》中的一段咏叹调,罗日·特·利勒或拉甘尔小姐唱《马赛曲》,唱格鲁克的《阿赛斯德》中的一段合唱,就象我们在戏院中看到的,有领唱人,有乐队,有分组的演员,在一所庙堂的楼梯前面时而交叉,时而分散,但不象今天这样对着脚灯,站在布景前面,而是在广场上,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想象一番,我们对于希腊人的赛会和风俗可以有一个相差不致太远的印象。那时整个的人,心灵与肉体,都一下子浸在载歌载舞的表演里面;至于留存到今日的一些诗句,只是从他们歌剧脚本中散出来的几页唱词而已。——科西嘉岛上的乡村举行丧礼的时候,死者倘是被人谋杀的,挽歌女对着遗骸唱她临时创作的复仇歌,倘死者是个少女,挽歌女对着灵枢唱悼歌。在卡拉布勒〔意大利南部〕或西西里岛的山区中,逢到跳舞的日子,年轻人光用手势和姿态表演短剧与爱情的场面。古代的希腊不但气候与这些地区相仿;天色还更美;在小小的城邦内大家都相识,人民同意大利人与科西嘉人同样富于幻想,喜欢指手划脚,情绪的冲动与表演的流露也同样迅速,而头脑还更活泼,新颖,更会创造,更巧妙,更喜欢点缀人生的一切行动一切事故。那种音乐哑剧,我们只有在穷乡僻壤孤零零的看到一些片段,但在古希腊的社会里能尽量发展,长出无数枝条,成为文学的素材;它没有一种情感不能表达,没有一种局面不能适应:公共生活或私生活没有一个场面不需要它的点缀。诗歌成为天然的语言,应用的普遍与通俗不亚于我们手写的和印刷的散文;但我们的散又是干巴巴的符号,给纯粹的理智作为互相沟通的工具;和纯粹出于模仿而与肉体相结合的初期语言相比,我们的散文等于一种代数,一种沉淀的渣滓。

法国语言的腔调缺少变化,没有旋律,长短音不够分明,区别极微。你非要听过一种富于音乐性的语言,例如声音优美的意大利人朗诵一节塔索的诗,才能知道听觉的感受对情感所起的作用,才会知道声音与节奏怎样影响我们全身,使我们所有的神经受到感染。当时的希腊语言就是这样,现在只剩下一副骨骼了。但笺注家和古籍收藏家告诉我们,声音与韵律在古希腊语中占的地位,跟观念与形象同样重要。诗人发明一种新的音步等于创造一种新的感觉。长短音的某种配合必然予人轻快的感觉,另一种配合必然予人壮阔的感觉,另外一种又予人活泼诙谐之感;不仅在思想上,并且在姿势与音乐上也显出每种配合的特性和抑扬顿挫的变化。因此,产生丰富的抒情诗的时代连带产生了同样丰富的舞蹈。现在还留下两百种希腊舞蹈的名称。雅典的青年人到十六岁为止的全部教育就是舞蹈。阿里斯托芬说:“在那个时代,同一街坊上的青年一同到竖琴教师那儿去上课,便是雪下得象筛面粉一般也照样赤着脚在街上整整齐齐的走。到了教师家里,他们坐的姿势决不把两腿挤在一起。人家教他们唱‘扫荡城邦,威灵显赫的巴拉斯’颂歌,或者唱‘一个来自远处的呼声’,他们凭着祖传的刚强雄壮的声调引吭高歌。”

一个世家出身的青年希波克利台斯,到西希翁尼的霸主克来斯西尼斯宫中作客,把他各项运动的造就都表现过了,在举行宴会的晚上还想炫耀他优美的教育。他要吹笛的女乐师吹《爱美利曲》;他跳了一个爱美利舞;过了一会又叫人端来一张桌子,他在桌上跳各种拉西提蒙的和雅典的舞蹈。——受过这等训练的青年是“歌唱家而兼舞蹈家”;他们把形象优美,诗意盎然的节目自演自唱,自得其乐,不象后世花了钱叫跑龙套担任。在俱乐部的聚谷会中,吃过饭,行过敬神的奠酒礼,唱过颂赞阿波罗的贝昂颂歌,然后是正式节目,有带做工的朗诵,有竖琴或笛子伴奏的抒情诗朗诵,有兼带“重唱”的独唱,象后期纪念哈摩提阿斯和阿利斯托齐同的歌,也有载歌载舞的双人表演,象后来塞诺封在《宴会》中所描写的《巴古斯与阿丽阿纳的相会》。一个公民一朝身为霸主而想享受的话,便扩大这一类的节会,经常举行。萨摩斯的霸主波利克拉提斯养着两个诗人,伊俾卡斯和阿那克利翁,专门替他安排节目,制作音乐与诗歌。表演这些诗歌的是当时一般最俊美的青年,例如吹笛子和唱爱奥尼阿诗歌的巴提尔,眼睛象少女一般秀美的克雷奥标拉斯,在合唱队中奏班提斯竖琴的西玛罗斯,而满头鬈发的斯曼提埃斯还是到色雷斯去找来的。那是一个小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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