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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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盯着我看了半天,用眼睛扫了扫我身上的衣服和我手臂上的伤痕,然后垂下了肩膀,十分沮丧。
我跟她解释为什么我和沃尔特必须去一趟伦敦,并向她保证我一定会赶在周末前回到这里。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她对我说,“你想回伦敦就是为了把你跟你这位朋友拍的照片拷到电脑里?就不能简单一点,直接去你婶婶的店里吗?她的店里有一次性相机卖呢,如果你们的照片没拍好,可以扔掉重新再拍啊!”
“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沃尔特和我,我们得进一步确认一下。”
“如果你们俩还有什么需要通过拍照片来确认的话,那你还不如直接问问你妈妈,我马上就能帮你确认!”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你就继续把我当成傻瓜来糊弄吧!”
“我需要回到我的办公室,在这里没有相关的设备啊。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本来希望你能信任我,你以为我知道真相以后就会少爱你一点吗?就算你跟我承认你爱上了花园里的那头毛驴,你也还是我的儿子,阿德里安!”
“妈妈,你确定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你。如果这对你真的这么重要,那你就回伦敦去吧。等你再回来的时候,我应该还活着吧,天知道!”
当我母亲以希腊人的风格大发脾气时,说明事态已经相当严重了。不过,我宁愿不去设想是什么惹恼了她,因为一想到可能的原因就让我觉得很滑稽。
我收拾好行李,来到码头与沃尔特会合。我母亲坚持要来送我们。伊莲娜也在码头等着母亲,她们俩在轮船开动时使劲地向我们挥着手。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母亲当时问我婶婶,她是不是也认为我在旅行途中会一直坐在沃尔特的腿上。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快重回伊兹拉岛。
阿姆斯特丹
扬·维吉尔看了看手中的表,伊沃里还没有出现,他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他的这位国际象棋伙伴从来都非常准时,像这样迟到可不是他的风格。他走近小餐桌,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餐盘,从装着奶酪的盘子里拿起几颗坚果放进嘴里,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棋局总算可以开始了吧?维吉尔打开房门,他的管家将银托盘递到了他的眼前,盘里放着一封信。
“这是刚刚送来的,先生。”
维吉尔退回到房间里,打算拆开这封刚刚送来的信。信封里装着的小卡片上用斜体字写道:
我很抱歉不得不爽约了。我临来之前突然有急事要处理,不得不离开阿姆斯特丹,我很快就会回来。
您诚挚的
伊沃里
又及:将您一军!棋局只能延后了。
维吉尔将信中的附言读了三遍,暗暗思忖伊沃里到底想暗示什么,这个简短的语句看起来无足轻重。他并不知道他的朋友离开阿姆斯特丹要去哪里,现在想要监视他也太迟了。或者应该让其他同盟者来接力……不过,他自己曾坚持说不让伊沃里参与进来。如今又怎么跟他们解释,伊沃里其实早在他们之前就知道相关情况了呢?
“将您一军!”伊沃里这样写道。维吉尔微笑着将小卡片揣进了口袋。
史基浦机场,阿姆斯特丹。深夜时分,只有少数几架穿梭于欧洲各大城市的飞机停靠在停机坪上。
伊沃里向服务人员出示了登机牌,然后走上了舷梯。他在第一排坐下,扣好安全带,望着舷窗外。一个半小时之后,他将降落在伦敦城机场。会有一辆车到机场来接他,多尔切斯特酒店的房间也已经安排妥当,所有一切都井然有序。维吉尔也应该收到了他的留言,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伊沃里闭上了双眼,这将是个漫长的夜晚,要抓紧现在的每一秒睡个好觉。
雅典机场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沃尔特也一定要给简金斯小姐带一份希腊的礼物。他在机场的免税店里面买了一瓶希腊茴香烈酒,然后是第二瓶,“万一这第一瓶打碎了呢?”他说,最后是第三瓶,而这才算是他要送出去的礼物。一直拖延到航班最后一次召集登机,我们两个的名字在机场的高音喇叭中响起,喇叭里面的声音变得不再那么亲切。当我们终于来到候机室的时候,我分明感受到那里的乘客纷纷投来责备的目光。我们在过道里狂奔,总算是及时赶到了舱门口。正在这里守候的乘务长严厉地责备了我们,而我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在穿过整个机舱走向最后一排最后剩下的两个空位子的时候,我们还得再承受其他乘客的谴责和训斥。由于时差的关系,这里比英国时间早一个小时,我们将在午夜时分抵达希斯罗机场。沃尔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他自己的飞机餐,于是我自觉地把我的那一份也让给了他。空姐过来收走了盘子,机舱里的灯暗了下来。我把我的脸贴在舷窗玻璃上,欣赏外面的风景。对一个天体物理学家来说,能在10000米高空观看天穹,真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北极星在我的前方闪烁,我看到了仙后座,而仙王座想必就在它的右边。我转身望向沃尔特,他正在打着瞌睡。
“您把相机带在身边了吗?”
“如果您这是打算在这架飞机里面拍照留念,那我的回答就是‘不’。考虑到我刚才吃了那么多,而我们与前排之间的距离又只有这么一丁点,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被困在保鲜盒里的鲸鱼吧。”
“不,沃尔特,这不是为了给您拍照片!”
“嗯,既然如此,假如您能用一个工具从我的口袋里面掏出来的话,那个相机就归您了。至于我嘛,我是没办法动了。”
必须承认,我们此刻挤在一起就好像沙丁鱼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拿一个东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成功地把照相机拿到手中后,我就立刻开始重新浏览在伊拉克利翁拍到的那一组照片。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在我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再次透过舷窗向外面看去,我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我想我们返回伦敦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对沃尔特说,一边把他的照相机放到了我的口袋里。
“好吧,等到明天早上在某一家酒吧的露台上冒着雨吃早餐的时候,我怀疑您还会不会有同样的想法。”
“伊兹拉永远都欢迎您。”
“总算是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了。您以为我没有看到您每次弄醒我之后都在偷着乐吗?”
伦敦
我让出租车先到沃尔特家把他放下,然后再回我家。一进家门,我急忙冲向电脑。把照片拷入电脑之后,我把每一张都仔细看了一遍,随即决定麻烦一下我那位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老朋友。我给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附上了沃尔特拍的那些照片,请他帮忙看看能不能从照片里发现些什么。我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复,埃尔文表示非常高兴收到我的邮件,他向我保证会好好研究我寄给他的图片,一有什么发现就第一时间回复。他还提到阿塔卡马有一台射电望远镜坏掉了,他因此忙得够呛。
三天之后,我在半夜收到了他的回复。他没有通过邮件,而是直接打了电话给我。埃尔文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快让我认不出来了。
“你是怎么完成这项伟大创举的?”他一上来就在电话里大喊着,甚至都没有跟我互相问候。
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埃尔文接着问了另一个更让我吃惊的问题。
“如果你曾经梦想获得诺贝尔奖,那你的梦想今年完全有可能实现!我完全不知道你是怎么成功地做出了这样一个模型,这实在是一个奇迹!如果你寄这些照片给我,只是为了让我大吃一惊,那你就完全达到目的啦!”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埃尔文,快告诉我!”
“你很清楚我看到了什么,你不需要等着听恭维的话了,这样已经够唬人的了。现在,你是打算告诉我你是怎么完成这项创举的呢,还是打算继续这样来激怒我啊?你允许我把你这些照片跟我们的朋友分享吗?”
“千万别!”我央求埃尔文。
“我理解。”他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感到相当荣幸了,你如此信任我。在发布官方声明之前,你居然让我先过目。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布消息?我敢肯定,你手中掌握的这个‘重型武器’绝对能让你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我甚至怀疑你现在不得不面临很多种选择,恐怕所有的天文研究团队都要为邀请你加入而打破头了。”
“埃尔文,我求你了,请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是不断重复这句话,你不嫌烦吗!你就这么想听我亲口说出来吗?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的老朋友,换作我,我肯定也会这么激动的。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先跟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做到了什么?”
“别再逗我了,可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偶然。”
“埃尔文,你先说,求你了。”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试图搞明白你把照片寄给我的用意。实话实说吧,我很快就在照片中辨认出了天鹅座、飞马座以及仙王座。尽管其中的星等不太对应,角度不对,而且距离也不符合逻辑,但如果你认为这么容易就能骗到我,那你就错了。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为什么要把这几个星座放在一起,又是基于什么样的公式。我试图找到你这么摆放这些星座的原因,这实在让我费尽了心思。我得跟你坦白,我做了点手脚,我利用基地里的计算机,进行了持续两天的大量运算。然而在结果出来之后,我就完全不再为动用公家的资源干自己的事而感到后悔了。因为,我终于看到了。当然,我还没能猜出来处于这些神奇图片中心位置上的是什么。”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埃尔文?”
“鹈鹕星云。”
“这为什么让你如此激动?”
“因为它的形状是四亿年前从地球上看到的模样!”
我的心脏开始怦怦乱跳,双脚开始发软,因为这一切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