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5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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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这座偏殿,井九觉得仿佛走进了上德峰的那座洞府。
他在上德峰住了几百年,依然不喜欢那种寒冷潮湿的感觉,今天更是非常不喜欢这座偏殿。
“你变了。”元骑鲸睁开眼睛,看着他神情漠然说道:“换作以前你肯定一剑就杀了那只狐妖,不管神皇以前对你说过什么。”
井九当年曾经说过赵腊月一剑杀之的行事风格很像自己。
这是真的。
元骑鲸与柳词看过太多这样的画面。
当年做景阳真人的时候,他从来不理会青山事务,那是因为不喜欢麻烦,杀人其实很痛快,因为那是解决麻烦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
看来柳词与连三月的先后离开,终究还是对他带来了一些影响与改变。
“你也变了,变瘦以及变丑了。”
井九在元骑鲸身前坐下,看着他枯瘦的脸颊,沉默片刻后说道:“辛苦。”
很多年前他便与赵腊月说过,元骑鲸与柳词的寿元都只剩下了几十年,按照时间计算,元骑鲸应该早就已经离开了人世,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是他用了青山秘法强行续命。
泰炉便是用这种秘法,在剑狱里苟延残喘到了一百年前。
这种续命并不是真正的延寿,因为动用这种秘法后,修行者会失去所有感受,却要承受神魂里的无数冲突,比活死人还要更加痛苦。如此活着要比死亡更加可怕,泰炉如果不是对太平及景阳的恨意太深,断不会用。
元骑鲸用这种秘法续命自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井九沉睡不醒,朝歌城需要他亲自坐镇。
“连这些苦都受不了,还修什么道?”元骑鲸面无表情说道。
井九说道:“当年打麻将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种说法,记得你说输赢无所谓,但过程开心比较重要。”
元骑鲸说道:“你我都不是柳词那种擅长闲聊的人,不如闭嘴。”
井九说道:“你想不想吃火锅?”
元骑鲸说道:“我还有一天才会走,你先忙你的去。”
井九说道:“该忙的已经忙完了。”
从春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些天。
他在赵园里看星星看的眼睛都直了,就是不肯进宫。
与顾清想的没有关系,他不愿意进皇宫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进来,元骑鲸就会醒来,然后离开。
“来两个会打麻将的。”他忽然回头对着殿外说道:“要打的好。”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钟声一般在皇城里回荡,甚至传到了朝歌城里,不知惊着了多少百姓,引出多少误会。
……
……
井九喊了一声,于是整座朝歌城都乱了起来。
朝廷很快便推举出胡大学士为首的数名代表,却被顾清毫不犹豫地否决掉。麻将牌打的好只是一方面,关键还要看打牌的人是谁,他很确定师父不想对着这些头发苍白的老头子,而且这种机会怎么能随便给人?
没过多长时间,胡太后有些羞涩地走进了偏殿,对着井九与元骑鲸行了一礼,说道:“我打的还可以。”
紧接着,殿门处响起雀娘惊喜而有些惘然的喊声:“先生?原来您在这里。”
春天的时候,整个朝天大陆都看到了云海里的数十道车辙,知道井九醒来,赵腊月很平静,元曲只好被迫平静,雀娘则是直接来了朝歌城,却不知道他在哪里。今天她正在棋盘山重摆先生与童颜当年的那局棋,忽然听着朝歌城里传来先生的声音,不由很是吃惊,赶紧来了皇宫。
看到来的是她,井九很满意,对元骑鲸介绍道:“我的学生里她的棋力最强,打牌想来也不差。”
胡太后确实没有说谎,井九也没有看错,这两个女子的牌艺确实极好,而且两男两女的搭配也极好,翠绿的麻将牌在桌上不停滚动,发出的声音也很好听。
景尧站在胡太后身后给她壮胆,平咏佳站在井九身后时刻准备倒茶,阿飘坐在元骑鲸身边不停支招,有时候忍不住亲自动手去出牌,叽叽喳喳的很是喜庆。
顾清在不远处亲手做火锅,青鸟在窗台上看着远方。
殿外则是站着无数大臣、太监以及宫女,时刻准备着伺候。
……
……
打打麻将、吃吃火锅,配合得挺好。
胡太后与雀娘也不再像最开始那般紧张,配合的更好,出牌的速度带着某种舒服的节奏,彼此之间的默契更是不需要眼神交汇,让元骑鲸输的自然,赢的惊喜,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是牌桌上技术最烂的那个人。
这场牌局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直至晨光再次降临,元骑鲸忽然停下了砌牌的双手。
殿里的气氛顿时仿佛凝固了。
殿外的人们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元骑鲸有些好笑地看了众人一眼,忽然说道:“我这辈子都没做成过九莲宝灯。”
然后他望向井九说道:“你们三个都做成过。”
这里说的三个自然不是井九与雀娘、胡太后,而是很多年前上德峰上的景阳与太平、柳词。
听着这话,众人松了一口气,赶紧继续牌局。
说来也是……巧。
巧巧的妈妈生巧巧那么巧。
就在下一局,元骑鲸做成了一个九莲宝灯。
他望向井九似笑非笑说道:“你们一直都在唬弄我。”
这说的仍然不是今天这场牌局,而是很多年前上德峰的那些牌局以及这几百年里发生的那些事。
井九说道:“谁让你老实。”
“也对,不过这几百年也算开心。”
元骑鲸看着整齐的麻将牌,大笑三声,起身走出殿门,在晨风里化作满天雪花。
……
……
第五章重回人间,为君开锋()
入夏后的朝歌城,忽然落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持续了三天。
温度骤降,湖面结出一些薄冰。
井九去了赵园。
白天的时候,他用笠帽盖着脸。
夜晚的时候,他看着星星发呆。
雪停了,云也散了,满天星辰忽然被涂上了一抹血色,那并非不吉的象征,而是赵腊月到了。
小船微沉,响起破冰之声,那是她刻意弄出的声响。
井九转头望去,说道:“来了?”
赵腊月嗯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夜空里出现数百道光线,那不是流星,而是剑光。
青山宗来了朝歌城,准备迎回他们的剑律大人。
虽然人已经走了,风雪也停了,但那份肃杀与干净需要带回去。
井九收回望向夜空的视线,问道:“南忘呢?”
“留在青山坐镇。”赵腊月放下他的手,轻声说道:“她好像很伤心。”
南忘是太平真人门下的小师妹,现在最疼她的两位师兄都走了,以后她该怎么办?
她已经是通天境大物,放眼世间无人敢撩拔于她,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
……
井九与赵腊月离开了朝歌城,没有直接回青山,而是去了大原城外。
走过那片满是莲花的山溪,穿过山间的石道,绕过那块伏于草间的石头,看到那座已经很古老的木桥,便来到了三千院里。
三千院的师太不知道是当年那位老太师的第几代传人,不认识井九,但他没有戴笠帽,师太看着他的脸与赵腊月乌黑的短发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赶紧恭敬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桥下有溪,溪畔曾经是舍屋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一片树林,树林里有座坟,看着有些孤单,却并不孤清。
那位师太知道井九与庵里的关系,也知道他与三千院的渊源,见他的视线落在那座坟上,担心他不喜,赶紧解释道:“这是李大善人的坟,七年前……”
井九示意不用多言,带着赵腊月走到那座坟前,说道:“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那位李公子。”
墓碑上没有写李公子的名讳,只有四个字。
殊途同归。
前面两个字说的是仙凡殊途。
后面两个字是说我们最终仍将同归大道。
李公子吃过丹药,还是会死。
连三月是朝天大陆的最强者,也会死。
赵腊月忽然说道:“我觉得他家那幅画里的人……是连三月。”
很多年前,那位李公子家道中落,有一幅珍藏多年的画被所谓友人骗走,被顾清派人拿了回来,她在神末峰看过。
那幅画里有星夜老山崖雾,雾里有位撑伞的姑娘。
那位姑娘眉眼如线,神情温婉,却又漠然至极。
井九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找那幅画。
那幅画是李家祖传的,如果画里的姑娘是数百年前的连三月,那么或者便能解释李公子为何一往而情深。
当然,这种解释不见得对,也不见得需要。
……
……
这是赵腊月第一次来三千院。
走过小桥,来到庵堂前,她看到那扇圆窗,以及窗外的湖景,就像所有人一样,心情变得平静了很多。
然后她的视线下移,落在庵堂的榻上。
白早还在榻上沉睡,不知道身体里的仙气何时才能完全吸收。
百年时间,让她身上的天蚕丝都残了很多,露出脸来。
在睡梦里,她微微蹙着细眉,看着还是那样的惹人疼惜。
“就这么睡着挺好。”赵腊月说道。
井九说道:“是的,终究还是活着。”
赵腊月转身看着他问道:“她是在哪里走的?”
井九说道:“就在这里。”
屋檐下便是那些晨光的起处。
这里就是连三月离开的地方。
赵腊月上前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没事,我不会走的。”
井九抬起右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
……
接着他们去了白城,落在雪原边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