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5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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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九抬起右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
……
接着他们去了白城,落在雪原边缘的庭院里,与何霑、瑟瑟见了一面,赵腊月吃了两条烤鱼,井九看了几眼那棵梨树。走出庭院,行走在满是泥水与残雪的原野上,赵腊月忽然说道:“顾清在大家族里长大,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何霑与瑟瑟在一起已经几十年时间,柳十岁与应小荷在一起更是已经一百多年,没有成亲,也没有办任何仪式,不在意世人是怎么看的,反正世人也看不到,这样反而没有什么麻烦。
井九说道:“他想的比较多,所以容易把事情弄麻烦。”
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顾清身上发生的事情,赵腊月有些不理解,说道:“这种事情就这么有意思吗?”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在商州摘星楼上看着那幢楼时,她曾经问过相同的问题。
井九说道:“喜欢,不喜欢,喜欢,都喜欢,不喜欢你喜欢,可以形成很多种组合,有时候还算有趣。”
赵腊月说道:“喜欢我懂,但书里的情爱经常会让人丧失理智,痛不欲生,我不明白这是为何。”
“所谓爱情,便是男女之间的吸引、亲密带来的平静以及承诺。”
井九说道:“承诺便是镣铐,有仪式感,有压力,就像烹肉一样,味道反而容易浓郁,当然,打破承诺本身对人类也很有吸引力,总之还是像先前说的那样,各种组合,自有趣味。”
赵腊月飞了他一眼,说道:“说的像是你多懂似的。”
井九说道:“这种事情又不复杂,多想想便能明白。”
赵腊月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岂不还是很没劲?”
井九说道:“是啊。”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一座颇为简朴的佛寺前。
禅子在白城便居住在此。
寺院门前很是清静,三两僧人沉默进出,忽然有名中年僧人停下脚步,望向井九。
井九也觉得这名僧人有些眼熟,而且无来由地有些亲近。
那名中年僧人看着井九的脸,怔了片刻,醒过神来,眼里满是惊喜。
井九也认出了对方是谁,正是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那位年轻僧人,只不过一百多年时间过去,对方的脸上满是风霜,竟是没能立刻认出来,而且那位老僧也不在旁边。
那名中年僧人刚想说话,下意识里捂住了嘴巴,紧接着又想到师父已经死了,再没人要自己修闭口禅了,不由悲从心起,哭了出来。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井九只是看着他的神情变化,便猜到发生了何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年僧人哭的更加伤心。
不知为何,井九一直很喜欢这对师徒,知道那位老僧已然圆寂,看着他哭的如此难过,心头生出不忍,一掌便拍了下去。
赵腊月瞪圆眼睛,心想难道你觉得有生皆苦,把他打死他就不会难过?
啪的一声轻响,井九的手掌落在了中年僧人的头顶。
中年僧人直接跌坐在地,然后发出鼾声。
“多谢。”禅子从院门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那名中年僧人,心想福缘这种事情真是说不准,谁能想到这个天资普通的晚辈居然能得到景阳真人灌顶?
井九说道:“不用谢我,与你们果成寺无关,只是我喜欢这个孩子。”
禅子问道:“为何?”
井九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因为他喜欢说话?”
禅子说道:“你当年不是嫌我话多?”
井九说道:“现在也一样。”
禅子叹道:“男人啊。”
赵腊月说道:“这话是不是应该由我来说?”
……
……
盛夏的白城恢复了不少人气,信徒的数量还是很少,但神卫北军与各派修行者需要的生活物资让城里挤满了南方来的行商,街道上看不到积雪,只有被踩的极其难看的泥泞。
井九与赵腊月穿城而过,沿着斜斜向上的石径向上走着,远方隐隐能够看到那片红崖,还有那间小庙的上半身。
“十七年前你真的醒了?”
“那是骗他的。”
“可你听到了顾清对你说的所有话。”
“听到不代表能够醒来,准确来说,我那时候的神魂在青天鉴里。”
“……原来如此,想来青天鉴里也发生了很多故事。”
“一百年确实很长,不过没有太多故事,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修行,只是张家小子不时来打扰,有些令人心烦,就像顾清一样。”
“张大公子还没死?”
“别说,他身体还挺好,还琢磨着要去海上,去找那条金鱼怪。”
“说起来那位火鲤大王真没办法带回青山?”
“除非能把冷山地底的火脉带走。”
“何必如此麻烦,直接把冷山占了不就可以?”
说着这些闲话或者是隐有深意的话,那片红崖的颜色越来越清楚,那间小庙也露出了全部的身姿。
跨过那道门槛,走进庙里,井九看着那尊胖乎乎、笑眯眯的佛像,安静地站了会儿。
金佛残破的地方就像是在流血,隔了这么多年,血渍的颜色早就淡了,佛前那柄十余丈长的铁刀依然布满了缺口,不知何时才能重现锋芒。
井九走到铁刀一头,右手落在对着上方的刀锋上,然后向着那头走去。
火花在他的手掌与刀锋之间生出,一路溅射而出。
第六章初露()
铁刀仿佛被重新开锋,很多细小的破损就这样被抹掉,除了中间那处极大的缺损无法修复,其余的地方顿时变得明亮如新,一道极其清澈的刀意,像水般弥漫开来。
“多谢。”刀圣曹园说道。
井九说道:“不必客气,我这百年领悟了一些新的法门,你看看对你的伤势有没有帮助。”
话音方落,一道极其精纯却又凛冽至极的剑意从他的右手里生出,落在了那柄巨大的铁刀身上,与那道刀意交汇在了一起。
嗡的一声响,小庙里起了一场风,金佛表面那些残破的漆皮簌簌颤抖,随时可能落下。
这是世间最强大的剑意与刀意的切磋。
赵腊月是破海巅峰强者,依然很难承受,数缕黑发断落,只得退出了门槛。
啪的一声轻响,小庙的门被风关了进来。
……
……
过了很长时间,小庙的门才重新开启,井九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破损的耳垂处隐隐可以看到血迹。
赵腊月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切磋,还是真的切磋……
井九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切磋的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胜负。
小庙门再次关闭,隐隐可以看到那尊佛像表面的金漆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但比先前反而显得精神了很多。
井九走到崖前,望向远处的雪原,问道:“走出来很难吧?”
赵腊月走到他身边,说道:“你会不会怪我?”
井九说道:“如果你死在里面,我必然会生气。”
赵腊月说道:“以后这样的事情也许还有很多,毕竟我是我自己。”
井九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生死之间有大物,也许你是对的。”
在雪原里,她在生死之间行走了很长时间,再次确认她的道与井九不一样。他们也许会分道而行,但她不觉遗憾,很多年前她就对白早说过,大道漫漫,能够同行一段已是福分。而且就像井九对顾清说的那样,他们此时在一起,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
……
不是凭吊,哪怕一路都在与逝者告别。
也不是怀念,虽然路线与百年前他与连三月走的相同。
这只是一趟简单的旅程而已,就像人的生命一样。
井九与赵腊月行走在居叶城的街道上,戴着笠帽,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进入他们的耳中,经过快速的梳理与处理,变成有用的信息。昆仑派与风刀教的较量早就结束了,五场对战里昆仑派胜了三场,获得了冷山的控制权,就连居叶城的局面都变得有些不稳。
昆仑派掌门何渭出手极狠,最后两场重伤了风刀教主,还斩了一名风刀教的长老。
这是春天时候的事情,因为朝歌城的那件大事,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而事实上这非常重要。
经过朝廷与正道宗派百余年的搜刮,冷山看似没有留存什么邪道宝物,实则还藏着不少资源。
只说地底的那些火系灵脉,便令很多人眼馋。
昆仑派大举进驻冷山,在烈阳峡旧址重新布置阵法,背后明显有中州派的影子。
听完这些消息,赵腊月杀意渐盛,说道:“我要吃火锅,全红汤。”
井九说道:“居叶城涮肉多,红汤不见得好,不如吃手把肉。”
赵腊月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要吃红汤!”
井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依你。”
进入酒楼,吃了顿并不怎么正宗的麻辣火锅,赵腊月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唤出弗思剑给他削了一个果子。
青鸟落在窗台上,眼里毫无情绪说道:“何渭出来了,在烈阳峡。”
赵腊月看着她问道:“你不打算变成人形了?”
青鸟说道:“做人太苦。”
赵腊月说道:“但可以吃火锅。”
青鸟说道:“我吃素。”
赵腊月想了想,说道:“那确实不需要火锅。”
……
……
烈日当空,冷山却依然寒冷,看似荒芜的原野上,有道黑影正在高速前行,那是天空里的寒号鸟。
昆仑派掌门何渭坐在寒号鸟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群山与荒野上,有十几个昆仑派的附庸小派正在清理,还有两百余名昆仑剑修在前方的烈阳峡遗址处重新布置阵法�